第98章 反對
胡氏和張耀祖聞言都是大吃一驚,胡氏先開口問道:“小北, 你說的是真的嗎?莫不是在哄我?”
張耀祖也跟着問道:“你快說, 女方是誰?是不是你在府城遇到啥官家千金了?”
張小北再一次刷新了對他爹的認識, 敢情在他心裏, 官家千金遍地走, 一到府城就能遇上?
張小北看看大姐, 大姐只是望着他無奈地笑笑。張小北深呼吸一口, 接着又抛下一句話:“爹, 娘,我沒有哄你們, 我是認真的。我相中的這個姑娘, 人品很好,也能幹, 對我也好。而且, 你們也都認識, 可謂是知根知底。”
胡氏心說,這話怎麽聽着就那麽熟悉呢?好像當初趙清海也是這麽跟她說的, 她心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張耀祖則迅速在腦海裏把自己認識的姑娘想了一遍,一時沒能想起是誰。
張小北也不再賣關子,索性開門見山地說道:“爹,娘,這個人就是尋音。”
“啥?”張耀祖驚呼出聲,胡氏倒沒那麽驚訝,剛才兒子說出那樣的話, 她大體已經猜到了。
胡氏正在蹙眉,還沒想好怎麽開口。
張耀祖先開口了,他用異常堅決的語氣說道:“不行,我不同意你倆的事。”
張耀祖的反應也在張小北的預料之中,他十分平靜地把一路上發生的事包括江上遇險之事也告訴了他們。
不出意外地,兩人聽得是心驚肉跳,胡氏後怕得身上直出冷汗。她哽咽一聲,喊道:“我可憐的兒,你可叫娘擔心死了。還好,老天保佑你沒事。”
沒想到,張耀祖卻說道:“當時的情況是很危險,可是要是你們乖乖地躲在艙房裏說不定就沒事了。你們逞啥英雄呀,還有,那個黑妮就不該跟着你們亂跑,這下女扮男裝被人認出來還反過來連累你們。”
張小北冷冷地看着張耀祖,語氣嚴肅地說道:“爹,你這麽說,就不怕人家覺得咱們家忘恩負義?上次,她明知道張小寶和高明禮認錯人,還是一聲不吭替我挨打;這一次,尋音為了不讓我涉險,一把把我推下江,自己去跟匪人搏鬥。怎麽到了爹這裏,還反成了她連累我們?”
張耀祖仍舊固執已見:“上次的事是她幫了你不假,可是咱們家也沒少幫她,為了她,咋們家都差點跟黑家鬧翻了。這一次,你們跑出去多半也是為了她呀,要不然你們躲艙房裏不就行了?”
趙清海見氣氛越來越詭異,他趕緊站出來說道:“三叔,你當時不在場,不知道船上的情況,那種情況,躲在艙房裏也沒用,因為有一夥土匪認識我們,他們怕我們指認出來他們,肯定也得殺了我們幾個滅口。所以這事跟尋音無關。”
張小北嘆了口氣道:“爹,你可以反對我們的事,但不能因為反對就抹殺了尋音救我的恩情,咱們做人至少得有良心。”
張耀祖此刻是惱羞成怒,他扯開嗓門,大聲嚷道:“你少跟我扯良心,你爹我在村裏也是一個響當當的漢子,你去問問,張家村裏有誰會說我的不是?你別以為你讀了幾年書就了不起了,你就算考上了狀元,當上了大官,我也是你的老子。”
胡氏也受不了張耀祖的聒噪,便皺着眉頭說道:“他爹,你有話好好說,別這麽急赤白臉的。你那麽大聲嚷嚷啥,就不怕人笑話?你別忘了,這可是在親家家裏。”
張耀祖紅着臉,仍舊大嗓門嚷道:“誰愛笑話不笑話,真要是讓小北娶了黑妮,那才是個天大的笑話。就咱家兒子這條件,別說不是秀才,就算是他沒念過書在家裏種田,咱家也能娶一個比黑妮更好的媳婦。你說咱們辛辛苦苦地供兒子念書,不就是為了給我們張家祖上掙點臉面嗎?這下倒好,書都白念了。好容易考上了秀才,卻還要跑回來娶一個要啥沒啥,人不聰明還有一身麻煩的姑娘。你說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張耀祖越想越氣,越說越來勁,沖着張小北說道:“小北,我今兒就把話撂在這兒:你想娶黑妮,除非等我死了。你可不像你二姐,她願意受窮我就讓她受去,反正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你可不一樣,你是咱們老張家的一根獨苗苗,你娶的媳婦必須得經過咱們老張家長輩的同意。你有兩條路選,一是你現在就娶李員家的女兒,二是,等你中舉後,再另擇一門比李家更好的親事。”
衆人被張耀祖這番言論弄得是目瞪口呆。
張小北簡直被他爹的想法給氣笑了,敢情他爹是想靠着他的親事發一筆財或是跨越階層呢。
張小北平靜地說道:“爹,你怎麽認為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就是想娶尋音,我這麽跟你說吧,我這人無所謂成不成親,你要不怕張家絕後,你盡管幹涉。大不了我不娶了。”說完,他拂袖而去。
張耀祖氣得直跳腳。
張小北走向門口時,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心裏一緊,趕緊推門一看,還好,門外并無他人。他不怕別人聽見,就怕尋音在門外聽到他爹這番言論就不好了。
他趕緊去後院看看,果然尋音還在那兒劈材。
他無奈地笑道:“你怎麽又在劈材?”
尋音擠出一絲笑容,道:“我閑着沒事,就随便找點活幹。”
尋音在那兒咔咔地劈着木柴,張小北望着頭頂碧藍如洗的天空,嗅嗅空中若有若無的桂花香,突然說道:“這桂花的香
味跟在府城時你放我床頭上的那枝一樣香。”
尋音也吸吸鼻子,嗅了嗅,笑着說道:“不一樣的,好像咱們這兒的更濃些。”
張小北的眼睛看向尋音,溫和又無奈地說道:“說真的,咱們還不如就留在府城呢,你說那兩個月咱們四個過得多幸福。”
尋音想着當初的時光,也是一臉向往。那些時光确實令人懷念。沒有大人管束,她出門也沒了拘束,每天跟着趙清海跑着做生意,回來和王世虎一起做好吃的,除了擔心張小北的考試以外,再無旁的憂心之事。
張小北的思緒很快地又從回憶中拉回到現實中,他說道:“尋音,我下午跟着爹娘回張家村,你先回楊奶奶家,我過幾天再去看你們。你等着我的消息。”
尋音默默地看着張小北,點點頭:“好的,我聽你的。”
張小北知道他家這幾天肯定平靜不了,況且,黑家的事也沒解決好,驟然回去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唯今之計只能讓她先回楊家了。
張小北到潘家食肆裏買了一只燒雞和一些熟食,讓人包好,拿回來讓尋音帶上。
“我這是給楊奶奶的,你告訴她老人家,我很快就去看你們。”
尋音微笑地看着她,點頭答應。她拎了熟食,去跟潘掌櫃打了個招呼,便揮手跟張小北作別。
張小北目送着尋音出了潘家食肆的門,深吸一口氣,再次返回廳堂。
此時,胡氏正跟張小草說着話,趙清海和趙清河、潘雲博在跟張耀祖說話。至于王世虎,他做為一個外人,早就悄悄地躲出去了。
張耀祖的情緒比方才平靜許多,他看到張小北回來,突然說道:“對了,那個黑妮是不是也在這裏?你叫她來,我有話跟她說。”
張小北道:“她已經走了,你有什麽話跟我說就行。”
張耀祖看着張小北,大聲道:“跟你我沒啥好說的了,反正就是那句話,我不同意。”
張小北道:“那咱們就沒什麽話說了。”他轉過臉對胡氏道:“娘,咱們趁着天還沒黑,趕緊回家吧。”
潘雲博和張小草出聲挽留:“要不你們再住一天吧,反正有地方住。”
胡氏道:“不了,家裏就小花和小枝在,不放心。”
張小草一想也是,便也沒有再留。
張小草趁着這個機會又悄悄跟胡氏道:“娘,我看小北的意思是這次是鐵了心要跟尋音好,不如你就成全了他們吧。其實尋音這人也挺好,勤勞能幹,人品靠得住,就是身世有點麻煩,也不是不能解決。”
胡氏是不置可否:“這事以後再說吧,我先得穩住你爹跟小北,你沒看這爺倆要扛起來了嗎?”
張小草對這個爹也是很無奈,以前只覺得他不會護着他們娘幾個,但也算老實肯幹,沒有多大問題,怎麽他們家日過好了,爹的問題更大了?
張小草一時也想不明白,父親怎麽就變了個人似的?其實張耀祖人還是那個人,以前為人老實低調,不是他本性如此,只是沒機會展示罷了。畢竟,他上頭有比他能說會道的大哥和要強愛面子的娘壓着,哪有他出頭的機會?而且張家也不甚富裕,也高調不起來。
可是分家後,家裏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他在村裏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特別是張小北中了秀才之後,別說本村的了,就連外村那些有頭有臉的人也主動結交他。于是,他不自覺地越來越膨脹,越來越飄飄然,雖然經過胡氏和張小北的提醒,但也改善不多。這正應了那句俗語:窮人乍富,挺胸疊肚。
胡氏又跟張小草說一會兒話,便張羅着要回家。
王世虎自然要回自己家,趙清海跟着他們一起回,只有趙清河,他的假期已經用完了,暫時回不了。
張耀祖在前面悶不作聲地趕車,趙清海、胡氏、張小北三人坐在車裏。張小北想着自己的事,談興不高,一路上都是趙清海在陪胡氏說話。
趙清海說他們在府城的事,胡氏告訴他家裏的一切大小事。
回到家裏,張小北又累又倦,跟娘說了聲,飯也沒吃,倒頭便睡。他準備明天去黑家走一趟,試探試探他們的态度。
次日清晨,張小北吃過早飯,一路溜達着去了黑大富家附近。
不多一會兒,黑大富正好也來菜園裏幹活。
張小北就湊了上去,他面帶笑容地道:“黑伯,好久不見,你老身體可好?”
黑大富聽到張小北跟他打招呼,不禁愣了一下,俗話說,伸手不打笑面人,況且,兩家也沒有徹底撕破臉,人家既然跟他打招呼,他也只好給予回應:“從府城回來了?考得如何呀?”
張小北如實答道:“這次沒考中。”
黑大富聽到張小北沒考中,心情不由得好了許多。
張小北又接着說道:“我今年火候未到,再用功三年,下一次應該沒問題。”
黑大富嗯了兩聲。
張小北突然問道:“黑伯,你說如果黑妮突然又回來了,你們會怎樣?”
黑大富吃了一驚訝,用懷疑的目光盯着張小北問道:“你啥意思?你見到她了?”
張小北半真半假地道:“我在陽郡的時候,見到她了。她身邊還有一個看上去很靠譜的男人,那個男人想娶她。”
黑大富再聽到黑妮的消息,已經不那麽激動了,但恨意還在,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她要還有一點良心,就應該回來給我好好伺候她大哥。”
張小北說道:“可是她跟那個男人已經定親了。”
黑大富大聲道:“無媒無聘的,定什麽親。”
張小北又說:“可是黑妮似乎找到親戚了,不過,那家是她的遠親,他們的婚事應該是雙方的親人做主,所以他們不算無媒無聘。她的親生父母在府城,是個武将,她不久就要啓程去找她爹娘。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帶着爹娘和夫婿來咱們張家村。”
武将?回張家村?黑大富吓得手裏的鋤頭微微一抖。
張小北道看黑大富這樣,便知道尋音和黑家的事并不難解決,無非是借勢威懾,再加上錢財到位,應該就差不多了。
現在關鍵的是他爹,他得聯合全家穩住他爹,還得看着,不能讓他跟尋音接觸。
張小北一回到家裏,見娘正跟二姐小妹說話,就笑着喊了聲二姐,一看爹不在家,就警惕地問道:“娘,爹去哪兒了?”
胡氏道:“他一大早就去幫小葉出攤了。”
張小北道:“清海不是剛回來嗎?小葉姐怎麽又出攤了?”
胡氏道:“我也這麽問來着,小葉說,有一個人要買她腌的鹹鴨蛋和鹹鵝蛋,說好了的今天送過去。你二伯來借牛車,你爹非要去幫着送,我也懶得瞧他那張死臉,幹脆就叫他去了。”
張小北心裏一咯噔,他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爹會不會去找尋音?畢竟小葉是知道尋音的住處的。若是小葉知道來龍去脈還能幫她遮掩,就怕她不清楚其中的內情,就帶着他爹去找尋音,當然也有可能雙方會碰面。
張小北越想越不對勁,就跟胡氏說道:“娘,我再去一趟縣裏辦點事。”
胡氏忙道:“昨兒個不是剛回嗎?你有啥急事呀?再說牛車被你爹趕走了,你也沒法去呀。”
張小北道:“沒事,我坐別人的驢車去。”
張小北回屋匆匆拿了荷包,就大步朝外走去。
官道上的驢車牛車也不是說有就有,張小北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車,索性就邁開步子向縣城走去,邊走邊等車也好。
張小北走到一半才等來了一輛驢車,等他到了縣城時,已經是晌午了。
張小北一路往城北奔去。
他先去小葉經常擺攤的地方看看,沒人。又問了旁邊的攤販,那些人說,她今天沒來擺攤,好像是送了東西就回家了。
張小北只好轉而向楊奶奶家走去。
他在路上随意稱上了幾斤點心和果子去了楊家。
偏偏楊奶奶也不在家,張小北只好站在院門外等着,這一等就是一下午。
直到黃昏時分,楊奶奶才回來。
張小北出聲喚道:“楊奶奶,我是張小北,尋音呢?”
楊奶奶靜靜地看了張小北一會兒,搖搖頭,嘆息道:“你們兩個呀,哎……進來吧。”
張小北忐忑不安地跟着楊奶奶進了屋。
他不放心地又問一句:“楊奶奶,尋音怎麽沒跟你一起回家?”
楊奶奶沒說話,把一個藍布包袱遞給他,說道:“她今天早上就走了,這是她留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