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回鄉
張小北這一路昏昏沉沉,時睡時醒, 總算全須全尾地回到家鄉了。
張家一家人對張小北是翹首以盼, 胡氏這兩個月來, 因為牽挂兒子的事, 是吃不好睡不香, 沒事就往到村口的官道上張望一會兒。趙清河和張小枝也差不多, 兩人沒事也算着, 他們幾個何時能到家。張小草自不用說, 也是沒事就跟潘雲博念叨着弟弟。
最先見到張小北的自然是張小草。她一見弟弟這副模樣,不禁吓了一跳, 趕緊問道:“你這是怎麽了?走得時候好好的, 怎麽才兩個月不見就變得又黃又瘦?”
張小北也沒跟她細說考場上發生的事,只說自己沒出過遠門, 身體不适應, 回來的路上又不小心落入江中, 受了風寒,休息一陣就好了。張小草心疼得直掉眼淚。張小北一邊逗着玉雪可愛的小外甥女, 一邊安慰大姐:“沒事的,多經歷幾遭就習慣了。”
在張小草的強烈要求下,張小北等人先在潘家住一天,歇歇腳再回張家村。
趙清河在縣裏的私塾教書,聽到消息也趕了過來。
四個人相見,不由得又是一陣唏噓。
趙清海和王世虎争相告訴趙清河,他們這一路的驚險經歷, 聽得趙清河連聲驚嘆。
當趙清海和王世虎還有尋音離開後,張小北把他跟尋音的事告訴了趙清河,趙清河也沒覺得奇怪,只是意味深長地笑道:“我早覺得你倆有問題,果然就有問題。”
張小北又說道:“尋音的家人也多少有了一點線索,我打算養養身子,等我們成了親,我再帶她出門去尋親。”
趙清河也贊同:“也是,尋音比你大,年紀也不小了。女孩青春有限,耽擱不得,你們成了親,以後再一起出門也方便。”
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只是,你們倆的事不會如你所想的那麽順利。岳父岳母肯定得反對,還有黑家,這些都是問題。”
張小北道:“我娘那邊好辦些,我慢慢說服她,就是我爹有些麻煩。”
趙清河遲疑了一下,又說道:“你去府城鄉試後,大家對你的期望挺高的,尤其是岳父,他、他最近交友甚廣,什麽員外,地主家,時不時地請他吃酒席,李家莊上一個李員外跟他往來較多,聽說李員外家有一女,嫁妝甚多,聽岳父的意思是有意跟李家結親。”
張小北心裏忍不住嘆息一聲,他這個親爹真是讓人一言難盡。
他爹的事先放一邊,首先得做通娘的思想工作。張小北對胡氏既敬又愛,他不想跟她對着幹,更希望尋音将來能跟娘和平相處,否則兩人之間要是有疙瘩,他夾在中間也難受。
要做通娘的工作,他自己去勸是一方面,還得拉攏大姐二姐甚至趙清河。趙清河這個女婿在胡氏心中的地位可是越來越重。
畢竟,他跟張小枝都住在張家村,兩家離得近,張家有什麽事都是趙清河過去,潘雲博倒是也願意去幫,可是他離得遠,遠水解不了近渴。
張小北笑着說道:“清河,你跟我二姐沒事也去勸勸我娘。”
趙清河斜了張小北一眼,道:“你說什麽?你娘?應該是咱娘,還有啊,你叫大姐夫叫得倒挺溜,都沒聽見你這麽叫我。”
張小北:“……”這家夥怎麽計較起這個來了?
張小北想想自己,好像真沒怎麽叫過趙清河二姐夫,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難以叫出口。
張小北無奈地說道:“這樣,你幫我把娘給說通了,我再叫你二姐夫。”
趙清河傲嬌地說道:“行吧,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能耐的。”
拉攏完二姐一家,張小北還得親自去跟大姐說說。
張小草這會兒正抱着女兒盼盼玩呢,一看到張小北,就笑着對女兒說道:“盼盼,叫舅舅。”
張小北笑道:“不急不急,明年這個時候就會叫了。”
張小北磨蹭了一會兒,還是把他跟尋音的事告訴了大姐。
張小草多少還是有些驚訝:“你倆……還真湊一起了?”
張小北點頭:“是湊一起了。”
張小草多少有些不解地道:“可是小北,我以前也沒發覺你對尋音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呀?”她只知道弟弟是對誰都好,尋音身世悲慘,她一直以為弟弟對她是同情居多。
張小北字斟句酌地說道:“我們倆的性格都比較古怪,其實主要是我古怪,我對男女之情興趣一般,我甚至覺得成不成親都沒所謂,可是我知道我不成親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一定要成親,我希望身邊的那個人是尋音,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彼此了解,我喜歡她欣賞她,她也喜歡我。我跟別的女孩子在一起會感覺別扭,但跟她自然多了。”
張小草目光複雜地看着弟弟,雖然小北是她的親弟弟,可是她一直覺得自己看不透他。有時候很成熟穩重,有時又很幼稚,有時候覺得他似乎什麽都懂,有時候他在別人都懂的方面又什麽也不懂。對于他的感情,她更看不懂了。
她無奈地說道:“小北,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你和尋音,說真的,我也挺喜歡她的,可是喜歡歸喜歡,做為弟媳婦那又不一樣。我和娘一樣,都以為你将來會娶一個知書達理、溫婉賢惠的女孩子。”
張小北道:“尋音也算是知書達理吧,她識的字還是我教的。溫婉賢惠,更不須說,她甚至肯舍命救我。這種情誼也算是少見了。”
張小北接着便把他在江上遇險的事,以及尋音舍命相救的事情告訴了大姐。張小草聽罷,驚出一身冷汗。半晌,她才長出一口氣,道:“你說你們出個門咋就波折那麽多?怪不得你病成這樣。”
張小北苦笑道:“本來這事不想告訴你們,就怕你和娘擔心,如今為了我和尋音,我也不得不說了。大姐,你一定要幫幫我。”
張小草沉吟片刻,正色道:“尋音真是個仗義的好姑娘,沖着她對你的這份情誼,我也得幫幫你,你放心,我會跟娘好好說說的。”
接着她又問黑家那邊的事如何處理。張小北問道:“大姐,你比我經得事多,你說如何處理較好?”
張小草也是一臉為難,但還是給他支了招:“如果你要和尋音成親,咱們和黑家同一個村子,又離得那麽近,無論如何是瞞不住的。我看自從黑虎殘後,黑家的兩個兒子又各自娶了媳婦,黑家人老實多了,現在你和清河又是秀才,再加上潘家,我想黑家就算不服,也不敢再怎樣了。我看不如,咱們家放低姿态,就上門說尋音離開他家後去尋親,你去府城的路上恰巧遇到尋音,你們是他鄉遇故人,後來又在江上共經患難,彼此有了情意,因此就帶着她回來。尋音現在有了別的身份,但咱們家還是願意跟黑家當親戚走動。咱們家好話說夠,再給他們家一些實利,我覺得黑大富要是識相的話,應該也不會說什麽了。”
張小北一時之間也沒想出更好的主意,覺得姐姐的辦法倒是可行。雖然上門認黑家這門親戚,讓他心裏有些膈應,但為了他和尋音的将來也不得不如此了。
張小北跟大姐商量完畢,又到後院去找尋音,由于她放心不張小北的身體,也留在潘家,但她是個閑不住的人,這會兒功夫又去劈材了。
張小北來到後院,見尋音正在利落地劈着柴火,便對她說道:“你怎麽又去幹活了?過來歇會兒。”
“哎。”尋音放下柴刀,朝他走來。
張小北用袖子給她擦了擦額上的汗珠,然後把跟大姐商量的辦法告訴了她。
尋音低頭不語,張小北也知道她不願意跟黑家牽扯,便愧疚地說道:“我一時也沒想出更好的辦法,只能先用這個權宜之計了,只是委屈你了。”
尋音忙擡起頭,看着張小北說道:“不,我不委屈,我是怕你委屈。你這樣的一個人,卻還要在姓黑的一家面前放低姿态。”
張小北笑道:“那沒什麽,反正我也說了以後只當一般親戚走。咱們成親以後,我就陪你去尋找岳父岳母,以後咱們也很少回村,跟他們牽扯也不多。”
尋音聽到張小北嘴裏蹦出岳父岳母這個陌生的稱呼時,怔一下才想到他指的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不由得一陣恍惚。仿佛此情此景,不像真的,竟像是在做夢。這種恍恍惚惚、似真似幻的感覺好像是從張小北在江邊向她剖白心跡就開始了。
她喃喃說道:“小北,我們真能成親嗎?”
張小北笑道:“傻瓜,難道我還能騙你不成。”
張小北在潘家住了一晚,第二天要離開時,他的幾名同窗也來看他,幾人相見少不得又要閑敘一陣,接着還有其他人聞訊也來了。
這一耽擱就到了下午了。而張家村那邊已經知道了張小北回來的消息。胡氏和張耀祖等不及兒子回來,就趕着牛車進城來接。
三人相見,胡氏又是哭又是笑的,張耀祖也是滿臉笑容。等敘完寒溫,說完閑話。張小北一臉平靜地告訴了家人自己落第的事。
胡氏倒沒太大反應,只是一臉心疼地道:“考不中就考不中,左右你還小,咱三年後再考就是。你的身體才是最當緊的。”
張耀祖聽到兒子沒有考中,不由得一臉失望,“沒考中呀,本來爹還以為你一定會像上次一樣能考中,我還等着你給我長臉呢。”
胡氏不滿地看了張耀祖一眼,道:“你以為舉人老爺那麽好當,你自己數數咱們方圓幾十裏有幾個舉人老爺?全縣又有幾個?你的臉就靠兒子長,你咋不給我長長臉呢?”
張耀祖被搶白得滿臉通紅,他惱羞成怒地道:“你別一天到晚叨唠個沒完,我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你好歹給我幾分面子。”
胡氏嗤笑道:“你還有頭有臉了,你以為那啥員外請你吃幾回飯,你就有頭臉了?你咋不想想,人家為啥請你,以前咋不請你呢?”
胡氏的話越來越犀利,直逼問得張耀祖說不出話來。
眼見着兩人要吵起來,張小北和張小草只得從中打圓場。
張耀祖也懶得跟胡氏吵,便自以為很聰明地轉移話題,“那啥,小北,你這次沒考中也沒事,爹替你相中了一門好親事,這姑娘就是李員外家的姑娘,李員外說了,他家只有一個女兒,從小就寵得不行。李家姑娘的嫁妝裏不但有幾十畝田地,還有兩家鋪子……”
張小北哭笑不得,他看看母親和姐姐,一臉鄭重地說道:“爹娘,我正好有一件事要跟你們說,——我已經有相中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