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重逢
張小北去辦了路引, 收拾好行李, 便去了縣城。
這幾天張耀祖又是請張家族人, 又是請兩個閨女和女婿說和勸解, 無奈,張小北主意已定。而且自那天起,張小北一句話也沒跟張耀祖說過。任憑張耀祖怎麽上蹿下跳、請人說和, 他都無動于衷。
張耀祖也沒料到兒子會這麽倔強, 這幾天,他的日子很不好過, 不但兒子不理他,就連老伴閨女都不大理他。甚至連張小多也快言快語地說他快跟大伯一個樣兒了。張耀祖是想怒不又好怒,只能強忍着不說話。
至于老張頭也是語重心長地教訓了張耀祖一頓,叫他千萬不要忘了莊稼人的本分雲雲。至于老父的教誨,張耀祖自然是得聽。
大家見張小北是鐵了心要出遠門,便也只能放棄了勸阻。胡氏本來還想讓趙清海跟着,張小葉倒也願意放行, 但張小北卻拒絕了。趙清海剛剛回家又要出遠門, 這對小葉姐來說可不好。畢竟人家才新婚不久, 哪能就讓丈夫頻頻出遠門?而且, 他想的是, 自己終究都要是一個人出去闖蕩的, 不能處處依仗別人。所以,這次,他堅決要一個人上路。
不過, 大家都對上次的遇險是心有餘悸,自然是百般不放心他此次的行程。張小北便想了個穩妥的辦法,他多花了一點錢,在陽郡找了一家名聲很好的镖局——威遠镖局。镖局幫人押送錢財貨物,也可以幫忙捎帶人。張小北找到镖局,說自己是去府城參加鄉試的學子,想跟他們一起上路,負責陽郡威遠镖局的镖頭姓王。
王镖頭身材精壯,雙目炯炯,雖然是镖師,但為人倒是挺謙和,說話也和氣,他對張小北說道:“小兄弟,看你生得細皮嫩肉的,應該是沒吃過苦,我們行镖的,一路上翻山越嶺、風餐露宿,很是辛苦,而且路上危險也多,你可要想好了能不能吃得了這個苦。”
張小北道:“實不相瞞,我也覺得我吃的苦太少了,正有意鍛煉一下,王镖頭不必擔心,我不會拖你們的後腿的,你們住哪兒我住哪,你們吃什麽我吃什麽,絕無二話。”
王镖頭見他說話爽話,也就同意了。雙方商定好價錢,因為他們是順路捎帶,所以價錢不貴,三兩銀子,食宿自理,要是食宿都跟他們一起,就是五兩銀子。張小北暗自盤算,在路上要走半個多月,連吃帶住,也差不多是這個價錢,倒不如就跟他們一起吃住,倒也省了不少麻煩。
次日清晨,張小北就跟着威遠镖局一起上路。
镖局裏的镖師雖然都是些舞刀弄槍的武夫,但他們對讀書人卻十分尊敬。再加上張小北性格謙遜溫和,吃得了苦不嬌氣,這些人都十分喜歡他。不出幾日,大家便混得熟了。
大家一熟,話也多起來,這些镖師們也樂意傳授給張小北一些行走江湖的經驗和知識,講一講他們自己經歷的或是聽說過的故事,讓張小北受益匪淺。
張小北也從他們口中知道了一些有關镖局的事情。
他們镖局通場保的是糧镖和物镖,也有人身镖,當然也順帶送信。只要你肯出錢,基本上什麽都能保。他們收費是按路程遠近、貨物的重量、貴重程度來收的。镖局的獲利頗豐,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幹。這些做镖局生意的,多半在官府有些靠山,在綠林也有關系,而且自身功夫也不能弱。即便是有靠山有關系,但也不能保證走镖就能萬無一失,畢竟財帛動人心,那些劫匪是前仆後繼,這些镖師過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每一次出遠門,都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張小北不由得感慨,真是幹什麽都不容易。
這一路上,張小北學到了不少經驗,還學會了紮營做飯,照料馬匹。他身體的耐受力比以前又強了不少。
張小北想着,這麽鍛煉下去,三年後,他再也不怕貢院裏的惡劣條件了。
張小北一路走,一路打聽着關于尋音的消息,可惜一直沒有她的音訊。張小北也不氣餒。晚上歇腳時,張小北會問同行的镖師有沒有聽說過府城或是陽郡有誰家丢過女兒的。他們倒是提供了幾個,可張小北一問,發現年齡對不上。因為這些人家的女孩是最近幾年才丢的,女兒滿打滿算也不過十歲左右。尋音今年差不多二十了,按她五六歲走失算,那也是十四五年前了。
張小北跟着威遠镖局一行人有驚無險地到達了府城。王镖頭帶着衆镖師前去交貨,張小北跟他們道別,并說以後來回府城還要找威遠镖局。他甚至想到,假如以後自己有能力在府城定居,娘和姐姐要來府城也可以找镖局,那樣,他就不會那麽擔心她們的安全了。
告別衆镖師後,張小北在城南找了間便宜的客棧住下,然後再出門去打探消息。
府城的文風比成新縣要興盛許多,書坊多,文人多,茶樓裏、酒館裏時不時就聚集着一幫文人士子在那兒切磋文章,談論時事。張小北也去旁聽過幾回,覺得挺值得一聽。
張小北按照之前尋音提供的信息,曾經去本城幾個武将門前打探過,并沒有什麽發現,他向茶樓的茶博士打聽,也沒聽說他們曾經丢過女兒。
張小北不由得感慨,這茫茫人海,尋個人還真是如大海撈針。
張小北又想起蘇師娘寫的那封信,他想了想,決定還是慎用這個人情,以後實在有需要再上門求助。
張小北白天就在府城的各大書攤或是書坊裏看書,遇到合意的就買一本回來,晚上回客棧抄書,抄的書拿去賣,多少夠點飯錢。他倒是有心參加文會與同行切磋交流,可是他在府城沒有認識的人,也沒人帶他參加。這個時候,張小北不由得想起了陳複他們幾個,記得他說過要留在府城的。想到這裏,張小北不由得一拍腦袋,當初忘了問陳複住在哪裏了。也不對,陳複當時住在客棧,現在肯定早就不在那裏了。罷了,若是有緣,他們肯定能再相遇。
張小北偶然想起了他們四個一起租的那個院子。雖然早已是物是人非,但張小北還是想去那裏看看。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樹還是那些樹,只是住的人換了。裏面早住進了新房客,張小北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人家,只是在院外看了一會兒,發了一會兒呆,便又悄悄地離開了。
張小北突然想道,如果尋音也在府城,那麽她會不會也來這裏看看?他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張小北又去了幾次,有一回還撞上了西院的鄰居,就是王世虎喜歡的那個白白胖胖的姑娘。
那姑娘一看到張小北先是一臉驚喜,當她得知張小北是一個人來的時候,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張小北在心裏默默嘆息一聲,接着,他又抱着試試看的心态,問她有沒有看到當初跟他們一起住的那個……小夥子。
姑娘想了一下,慢慢說道:“哦,我是沒親眼看見,不過我奶奶說她好像看到了,我還說她人老眼花了。”
張小北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興奮地說道:“太好了,太好了,謝謝你。”
從這天起,張小北有空就來這附近溜達。有時早上來這兒跑一圈,有時是晚上來散個步。
如此堅持二十來天後,終于,在一個暮色蒼茫的黃昏,張小北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張小北站在路邊,默默地看着她越走越近。她依舊穿着他的那身半舊衣裳。
驀然之間,尋音也看到了他,她的腳步不禁停了下來,呆呆地看着他。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在不言中。
許久以後,張小北先邁動腳步,走向尋音,他站在她面前,哽咽着說道:“對不起,尋音,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尋音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張小北,連忙搖搖頭,輕聲說道:“我不是不讓你找我嗎?你怎麽來了?”
張小北笑道:“我不找到你,我寝食難安。”
張小北又想起他爹的所作所為,便又說道:“我已經讓我爺爺,我娘,還有族裏的人,好好地管束我爹,我替他向道歉。”
尋音連忙說道:“不,我真的不怨你爹。我明白他是為你着想。”
張小北激動地說道:“不,他不是在為我着想,他要真為我着想,就應該在乎我的想法,而不是這麽自以為是,自作主張。”
“小北……”
張小北笑了一下,很快又回複平靜,道:“好了,我們不提他了,太煞風景了。——你住在哪裏?我住在城南東街的王家客棧。”
尋音一臉驚訝:“你也住在城南東街?我也在那裏。”
兩人一說地址,彼此都有些哭笑不得,原來兩個竟然在同一條街上,不過,一個在街頭,一個在街尾,離得那麽近,兩人既然一次都沒有遇到過。
兩人一路往東街走去,尋音對張小北路上的經歷很感興趣,張小北就跟她說了他跟随威遠镖局來府城的事,還跟她說了不少镖局的趣事。随即又問她:“你來的路上怎麽樣?有沒有遇到危險?”
尋音說道:“比上次好多了,我這次沒敢再走水路。我走的是陸路,一路走的官道。”
兩人說着話就到了張小北住的王家客棧,張小北邀請她進來坐坐。
張小北問小二要了飯菜端進房裏吃。
兩個相對而坐,心情都極好。
張小北笑着給尋音夾菜:“這個菜挺好吃,你多吃些。”
尋音也說道:“嗯,你也吃。”
張小北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問道:“爹娘的事有新線索了嗎?”
尋音搖頭:“還是沒有。這些天來,我在府城沒少打聽,可是沒聽說誰家丢過女兒。”
張小北安慰道:“別急,咱們慢慢找。”
兩人重逢,那種欣喜和激動自然不消說,吃過飯,兩人又在房裏說了很久的話,直到天色晚了,尋音才不得不起身回她住的客棧。張小北不放心她,把她送回去再折回來。
次日清晨,尋音一大早就給張小北送來了熱騰騰的包子,她說這家的包子特別好吃,想要他嘗嘗。
張小北狼吞虎咽地吃了兩個包子,吃完早飯,兩人又一起在街上游蕩。
尋音忍不住問道:“你打算在府城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