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商量
張小北道:“要呆很久, 我決定就住在這裏, 找個事做, 一邊掙錢, 一邊讀書,這裏文風興盛,同道甚多, 也好跟他們交流切磋, 三年後參加鄉試更有把握。”
尋音聽他說要留在府城,又是高興又是擔憂, 高興地是他們可以繼續在一起,擔憂的是他在府城舉目無親,既要掙錢糊口,又要讀書,很是辛苦,不像在家裏那樣舒服。
她低着頭說道:“你可以在家專心讀書,我可以去食肆做幫工, 或是做苦力也行。”
張小北笑道:“我是一個男人, 哪能讓你養着我。你以後不準再做苦力了。”
他想着兩人的事, 沉吟片刻, 便決定跟她商量商量怎麽辦好。
“尋音, 你看我們倆的事……是先尋找你爹娘, 等找到他們後我再提親,還是我們先成親再接着找。”
尋音想到父母的事,雙眸中不由得帶了些茫然和失落:“小北, 就算我的記性是真的,但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了,也許一切都變了呢。我這麽找下去,是不是像你跟我講的那個刻舟求劍的故事?”
張小北道:“雁過留痕,哪怕一切都變了,但總會留下痕跡,我們只有這一點線索,按照它找下去是對的,至于何時能找到,只能是盡人事而知天命。也許,上天冥冥中自有安排。”
尋音默默地點了點頭。
張小北想着,既然他們不知道何時找到尋音的父母,那麽他們還是先成親為好。
張小北說道:“尋音,那我這兩天就跟家裏寫封信,說我找到你了,然後府城有我師娘的叔叔在,我到時去拜訪他,讓他們為我們主婚,你看這樣行不行?”張小北也不知道具體的規矩,他想既然他寫信通告雙親,又有長輩主婚,應該是可以了。畢竟任何事都有變通之法吧?
尋音吃了一驚,她吞吞吐吐地說道:“你爹不是不同意嗎?這、這樣也可以?”
張小北笑道:“他不同意我就不能娶你嗎?我才懶得管他,要不是個孝字壓着我,我根本懶得理他。哦對了,我娘同意了,只有我爹,咱們不必理會。”
尋音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她赧然說道:“你說人家會不會說我拐帶你?”
張小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怎麽是你拐帶我?應該是我拐走你才對。我趁着你失憶了,爹娘又不在身邊,把你騙到手,等到後面,你爹娘找到你,可是木已成舟,再想反悔也晚了。”
尋音笑着笑着不禁又流了眼淚:“你就愛逗我開心。我這輩子淨遇到倒黴事,碰到你我才時來運轉。”
張小北又笑:“放心吧,你以後運氣會越來越好的。”
張小北決定在府城常住,自然是不能再住客棧了,他準備租一間房子住。
其實上回他們住的房子就挺合适的,雖然破了些,但離城中心近啊,如果他們常住的話,價格還可以再便宜些。無奈,那裏已經有新房客住進去了。
張小北又想起了上次的那個茶樓夥計,說不定他手裏還有別的房源呢。
他決定帶上尋音去問一問。
兩人徑直去上次那個茶樓,等夥計得閑時,跟他打個招呼,不想這夥計竟還記得兩人,趕緊笑着過來招呼。
張小北便問他手中還有沒有房子租賃。夥計想了想,說道:“房子倒是有,不過要比你們上次租的那棟偏些,不過院子也更大些,房子也多,而且挺安靜,是個讀書的好去處,要不小官人先去看看再定奪?”
張小北點頭道:“那就先去看看吧。”
夥計自己走不開,去外面叫了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子,拿着鑰匙帶他們過去。
男孩子帶着他們一路走過去,拐過一條街道,再過一條街,連過了四條街道兩個巷子,才到了他們說的那個棟房屋前。
張小北打量着周圍的環境,這附近樹木繁多,巷子裏人家門前還有花圃和小菜園。巷子裏挺安靜,偶爾有貨郎的撥浪鼓聲和賣切糕的小販叫賣聲。
他們要看的房子位于巷子中間,院子比上次那個院子大多了,中間也有葡萄架,而且葡萄藤上次的還粗,葡萄架下面有石桌石凳。南面靠牆處栽了一棵桃樹一棵梨樹,西邊有一棵石榴,牆角處還有十來根竹子,一處小菜園。屋子有兩間正房,兩間廂房,院中還有一口井。環境看着着實不錯。
不過,這裏是城南的邊緣地區,房租八百文一個月也不算太便宜,不過院子大,而且還有菜地,也算安靜,張小北對此還是挺滿意的。但他和尋音并沒有立即做出決定,只對那個孩子說他們要再考慮考慮。兩人接着繼續找房子,除了自己找,他們還問了幾個莊宅牙行的人,發現這幫人太黑,又小又破的房子,一開口就是月租一兩,還得按年交租金。張小北猜測這些人肯定是看他們兩人是外來的,才這敢這樣獅子大開口。看來看去,竟然還是那個茶樓夥計最良心,雖然人家也賺傭金,但意思意思就夠了,開出的價格也還行。
張小北決定就回去租那棟院子算了,他們再回到茶樓說明來意後,夥計了然地笑笑,說道:“兩位盡管放心,我做這行不過都是順手,街坊鄰居覺得我見的人多托我辦的,我也就收個跑腿費,不像那些黑心的牙行,看人下菜,拼命擡價,我向來是童叟無欺。
尋音又跟他砍了價,最終,價格定在每月七百五十文,房租按月交,當然如果是半年一交或是年交,還會再便宜些。張小北不清楚住着怎樣,就決定先住一段時間再說。他們看了房契,簽好合同,交完租金,便開始搬家。
兩人的東西都不多,無非是幾件衣服,幾本書而已。一趟就能搬完。搬完行李,兩人便開始收拾整頓屋子。
房裏的家具還算齊全,無非再添些零碎用品就行。他們買了鍋碗瓢勺,尋音還特意買了蘿蔔和菠菜種子。他們兩個的同居生活就這麽開始了。張小北發現他們兩個都是那平淡內斂的性子,表白心跡後也好,定情也好,還都是跟以往一樣踏踏實實地過日子,有什麽話盡量說開,很少有你猜我的猜的時候。這誠然跟他們的性格有關,也有認識太久彼此太熟的緣故。
房子租好,家裏一切安頓好後,張小北便給家裏寫了一封信,信是托威遠镖局的人送回去的,他們在府城也有分局,而且最近剛好有一行镖師要押送一批貨物回陽郡。
張小北在信中說他已經找到了尋音,并且自己這幾年不打算回鄉了,就在這裏一邊謀生一邊讀書,準備三年後參加鄉試。而且,他想跟尋音就在府城成親,希望娘能夠準許。當然,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也可以來府城,他們租的房子大,有地方住,如果願意來的話,最好能跟随镖局一起出發,這樣能保證安全。
他希望娘和妹妹能一起過來,至于他爹就算了,就讓他在留在家裏。除了跟娘寫的信,張小北還特意給爺爺寫了封信。在信裏,他大大把爺爺誇了一通,說家裏明事理又能管住父親的人只有他老人家,如果娘要離開,希望他能去跟爹一起住,這樣也方便他們二房盡孝。張小北還在信中委婉地提醒爺爺,千萬不要讓張家再出現張小寶這樣的悲劇。不能家族還沒有榮耀起來,就被人拖後腿拖到深溝裏去了。
張小北的信寄回家後,胡氏看到又是高興又是憂心,心裏還矛盾。俗話說,兒行千裏母擔憂。胡氏擔心兒子在府城人生地不熟,擔心他被人欺負。兒子說叫她去府城,府城呀,她這一輩子都沒出過那麽遠的門。她去了,家裏怎麽辦?胡氏猶豫好久也沒定決心。至于張耀祖,聽說兒子找到了尋音,竟然要在府城成親,氣得飯都沒吃。可是他再氣也沒用,他是鞭長莫及。
而老張頭接到孫子的來信後,心裏先是高興,信是張小多念的,她一直在學認字,先是跟張小北,後來又跟趙清河學,現在讀一般的書是沒問題。接着聽下去,又開始忍不住唏噓嘆息起來。孫子信裏說的小寶的事,簡直成了老張頭的心病。小寶犯了這樣的錯誤,讓他們一家擡不起頭來,老伴也因此而氣死,這怎能不引起他的警醒?
他現在再看看張耀祖,發現這個兒子又是個腦子不清楚的,他三個兒子沒一個有出息的,好容易才養出小北這樣一個有能耐的孫子來,可不能再讓兒子給毀了。老張頭心裏暗下決心,一定要汲取教訓,好好管住張耀祖。于是,他按孫子所說,住到二房家裏去,時刻盯着二兒子。張耀祖也被老父親這種做派給弄得沒脾氣。他四十多歲的人了,竟然被老爹當成不懂事的孩子看,但是百善孝為先,他再不服氣也只能忍住。
當然,張小北絲毫不知道,他的兩封信在家裏掀起了怎樣的風波。他現在正一邊享受着兩人的“同居生活”,一邊去尋找合适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