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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二次鄉試

一年後。

三年一度的鄉試又到了。

張小北作為二戰的老考生, 是早就開始準備。

這一年來, 他專心讀書, 積極參加各種有質量的文會, 同時積極鍛煉身體,苦學六天休息一天,休息時就帶着家人朋友在府城附近登山游玩。在他有意識的鍛煉下, 他的身體素質跟三年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考試前一個月,胡氏就開始給兒子準備各種考試需要的物事, 她還抽空去了東郊的、西郊的寺廟, 燒香拜佛,祈禱兒子這次要順順利利。還特意去抽了簽, 簽是上上簽, 可把她高興壞了。張小北對此只是笑笑,并沒有阻止母親去搞這些封建迷信,老人家無非是圖個心安而已。

到了八月初九那天, 張小北跟三年前一樣, 提着沉甸甸的考籃進了場。

入場時照例是要檢查浮票, 按照上面描述的身高、長相一一對照。輪到張小北時,對照的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畢竟三年了, 張小北的長相、身高多少起了些變化。比如, 他長高了一些,也變壯了,膚色也變深了。好在, 檢查的人只是多耽擱一會兒,他倒也順利通過了。浮票檢查完畢,後面就是嚴格的搜身。衣服、帽子、鞋襪甚至頭發都要檢查。還別說,他們還真在某個考生的亵褲裏搜出了夾帶。那個考生吓得雙腿直顫,當下就被士兵拉出了考場。其他考生也受到了波及,吓得不知所措。

現場有士兵嚴肅地喊話,請那些帶夾帶的人好自為之,否則一旦搜到必将重重懲罰。

場面一度有些混亂,張小北注意到有人臉色微變,有人坦坦蕩蕩,有人面帶猶豫,最後有幾人悄悄離場不知去幹什麽去了。

張小北繼續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考試作弊,這事風險太大,反正他做好心理準備,一次不中,再考,三次四次不中,就認命吧,另謀出路便是,也不能死磕到底。

但搜查出夾帶這事,還是影響到了張小北,因為搜查比方才更嚴格了。而且又等于重新搜查了一遍,不僅如此,他們中的不少人還被摸裆了。這實在有辱斯文。

搜完身,檢查完考籃後,已浪費了好長一段時間。

張小北提着籃子,尋找自己的考棚。無奈地發現,他比三年前還倒黴。這間考棚離茅廁很近。這是上天對他的考驗嗎?

張小北不停地自我安慰道:“我已今非昔比,我堅不可催。”

安慰完畢,張小北快速地把地面打掃幹淨,把兩塊木板上的灰塵擦試掉,再把各種物事歸置好,趁着現在還沒有人入廁,趕緊吃飯吧。

于是,當別的考生正在平複心情,忐忑不安時,張小北卻在做飯,用小爐子煮了雞蛋青菜面,面是娘親自己擀的,晾幹了裝進油紙裏。直接拿來住,再卧個雞蛋,添把洗好的青菜,滴幾滴香油醋,吃起來真香。張小北吃得滿頭大汗,吃飽喝足,收拾完畢,他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靜等發卷。

不多時,卷子發下來,張小北拿來一看,題目跟三年前稍有不同,依舊是四書裏的題目,有兩道是正常出題,一道是有些難度,還有經義四道,五言詩一首。

由于已經經過一遭,張小北比上次氣定神閑許多。

他認真地審完題目,然後開始打腹稿,打完腹稿,先在草稿上寫一遍。最後一遍是謄抄。他沒等到最後再謄抄,而是做一題畢一題。這樣以免最後有什麽意外,來不及謄抄。

一上午的時間他寫了三道題,中午的時候,他拿了牌子出了趟茅廁,地方還是那麽胖,味道還是那麽銷魂,但是心境不同了,他是面不改色地進去,再若無其事地出來吃了頓飯,午休了一兩刻鐘,醒來繼續做題。下午又做了兩道題目。第一天就這麽過去。晚上的時候,有人挑燈夜戰,有時呼呼大睡。

張小北選擇呼呼大睡,考場有三寶,腳臭、呼嚕、夢話。

但這些已經影響不了他了。他蜷縮在木板上,用衣服把頭腳包得嚴嚴實實,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跟第一天大同小異。唯一不同的,是張小北的夥食不同,第一天吃面吃包子,第二天,他煮了青菜肉粥。他也挺佩服自己的,就在茅廁旁邊,聞着各種一言難盡的味道,他能若無其事地吃了兩碗粥,絲毫不受影響,這在以前簡直難以想像。可見,人的适應能力有多強。不光他自己佩服自己,他對面的那個考生也是用欽佩的目光看着自己。張小北對他微微一笑,繼續做題。

第一場很快就過去了,張小北順利交卷,身體也沒發生任何不适。吃得香睡得着,頭腦很精神。

八月十二是第二場。第一天還好,第二天夜裏下起了雨,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涼,一下雨,天氣陡然變涼,考場又不讓帶被子,他們只能用衣服禦寒,有些身體不好的考生就着了涼。張小北也有些鼻塞,不過還好,尚能忍受。他趕緊吞了一粒提前準備的丸藥,繼續埋頭做題。

第二場的第三天,就有考生因體力不支被擡到了休息室,唉,跟他三年前的命運一樣。張小北除了惋惜也沒別的情緒了,希望這些考生吸取教訓,好好鍛煉身體吧。

第二場考試結束,大家都在過道裏走動,活動活動僵硬的身體。

張小北對面的考生終于忍不住問他:“兄臺,你是如何做到在臭號也能吃飯吃那麽香的?”

張小北看了一眼,這位精神不濟、面容凹陷的倒黴考生,微微一笑,道:“無他,都是練的。”那人嘆息一聲,也沒再接着問下去。

八月十五是第三場考試。張小北的身體和精神狀況自然不如前兩場,感冒也有些加重,鼻塞更加嚴重,而且嗓子還有些疼。不過,還好,他尚能支撐下去。

第三場的題目,張小北順利地做完了。只是做完了,至于結果如何他就不知道了。

最後三天最為難熬,一是帶來的食物已經吃差不多了,二是身體忍耐力已經到了極限,腦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往往,大家第一天進來時,有不少還是斯文書生,翩翩公子,到了最後一天,都變成了胡子拉碴、衣衫不整、雙目無神的流浪漢模樣,只有極少數人還能勉強維持着風度。

最後一場考完後,大家都湧出考棚,焦急地等待士兵開門。

張小北終于見到了陳複,确切地說是,是陳複先認出了他。張小北沒認出陳複,真的不能怪他,這家夥跟三年前相比,簡直大變樣。以前他是清瘦白皙,現在倒好,又黑又壯,有點像農夫模樣。張小北一問,不由得驚訝地張大張嘴巴,原來這厮近三年來并不在府城,因為府城生活不易,他去了城外三十裏的村子租房住,結果就認識了房東的女兒,那房東家境殷實,非常喜歡讀書人,就有意跟陳複結親,陳複見他女兒人也不錯,于是就答應了。陳複成親後,并沒有一心一意讀書,他時常跟着岳父和大舅子下田幹活,糞池裏的糞都是他挑的。這使得他在岳父家的名聲很好。

張小北明白,這家夥是在有意鍛煉自己。唉,想想他們這些讀書人實在太不容易了。還好大家終于挺過來了。還好,聽說會試和殿試的環境就好多了。

陳複說完自己的那些事,微笑着問道:“張賢弟,你這幾年過得如何?”

張小北把自己的經歷簡要敘述一遍。

當陳複聽說張小北在清遠書坊當副掌櫃時,不由得一臉驚訝:“原來,衆學子口中時常提及的人就是賢弟,慚愧慚愧,我竟今日才得知。”

張小北謙虛地說道:“那不過是衆人擡愛,實在愧不敢當。”

陳複笑道:“不要謙虛了。賢弟使得清遠書坊從一個無名書坊變成如今的地位,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不過,說來奇怪,我也常去清遠書坊,怎麽就沒遇見你呢?”

張小北一問才知道,原來陳複是近一年才去書坊,而他這一年為了專心讀書,幾乎很少去書坊了。怪不得兩人沒有碰上。

陳複朗聲笑道:“這也算是陰差陽錯,好事多磨了。”

兩人交換了住址,說好以後有空常走動。

這時候,士兵開始開鎖。衆考生排成幾隊,陸續出考棚。

陳複這才問張小北這次考得如何?

張小北道:“已經盡了最大努力,接下來就是等結果了。”

陳複點頭:“我也是如此。”

兩個相視一笑,離開了考棚,去場外尋找各自的家人朋友去了。

場外,胡氏、尋音、張小枝、趙清河還有王世虎和陸若梅他們都站在那兒一臉焦急地等待着。衆人一見到張小北出來,便激動地朝他招手示意。張小北快步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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