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再回縣學
張小北對于這個任命, 還是挺滿意的。這個職務算是在他的能力範圍內,而且離家又近, 他也能照顧家裏。媳婦有孕在身,反正他是不會離家太遠的。
張小北拿這事跟父母商量。胡氏樂得合不攏嘴,自家兒子幾年前還是縣學的學生,如今要變成先生了。那可是縣學,不是私塾。
胡氏笑眯眯地說道:“小北,你就放心去吧, 反正縣城離家也近, 你得了空就回來, 實在脫不開身,我就帶着你媳婦去城裏看你。”
張小北道:“教谕每月都有沐休的, 我每月都能回來幾天。”
胡氏點頭道:“那就更好了。”
倒是張耀祖,眉頭微蹙, 悶聲不語。看着自家婆娘跟兒子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熱鬧,他便忍不住問道:“小北, 你那個岳父那麽大的官, 是不是也能幫你謀個官做?”
張小北怔了一下,道:“在縣學當教谕不是挺好的嗎?”
張耀祖有點恨鐵不成鋼地道:“教谕啥的是不錯, 可是縣學那是清水衙門, 哪有當官好。戲文裏不是常說什麽, ‘三年清知府,十年雪花銀'。”
這下輪到張小北皺眉頭了。他正要開口說話,胡氏便率先嚷道:“他爹, 你這是什麽話?有你這樣當爹的嗎?別人家的爹,要是兒子有這種不正的想法,都得嚴厲教訓,你倒好,還慫恿兒子去貪污。你光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戲文裏那些貪官被殺頭的你怎麽沒看到?”
張耀祖被搶白得接不上話來,他翕動了好幾下嘴唇,才嘟囔道:“我也沒說讓兒子去貪污,只是告訴他當官好。”
胡氏一臉怒氣:“當官是好,那你咋沒能耐去當?”
張耀祖也被惹急了,提高了嗓門,道:“我要是有這能耐,我還指望兒子幹什麽?”
“你這沒能耐那沒能耐,那你說說,你的能耐是什麽?就話歪着嘴說歪話?”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越吵越激烈。張小北費了一番功夫才把兩人勸消停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對着父親說道:“爹,咱們鄉下有句老話,叫有多大碗吃多少飯。你兒子我就是這麽一個散漫清淡的性子,十萬雪花銀你這輩子就別指望了。但我保證你和娘會比很多人都過得舒心。咱做人要知足。不能人心不足蛇吞象。”
張耀祖嗫嚅着說道:“小北,爹、不是盼着你過得更好嗎?”
張小北道:“我的事爹就不要管了,你以後就在家好好陪着爺爺享清福吧。”說完,他說聲要去跟尋音說說話,擡腳欲走,張耀祖又叫住張小北說道:“兒呀,你媳婦可跟以前不一樣了,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自從尋音認親後,她的地位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在村裏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先是在家裏,以前張耀祖雖然被迫認下了這門親事,但對這個兒媳婦一直不怎麽待見。還好,他是公公,公媳相處的時候不多,再加上有胡氏和張小北護着,張耀祖也沒做出什麽過份的事,頂多就是不愛搭理尋音。現在可不一樣,張耀祖是小心翼翼地捧着這個兒媳婦,捧得尋音都有些不自在,她還是寧願公爹像以前那樣愛搭不理的,至少她覺得自在。
不但張耀祖自己态度大變,還時不時地要求家裏其他人也跟他一樣。不過,大家除他之外,仍跟以前一樣。
這讓張耀祖有些不滿。好在村裏有不少人跟他差不多。
在村裏,以前大家都覺得黑妮能嫁到張家簡直是燒了高香,人家張小北長得又俊秀又是個舉人,這成新縣裏多少富貴人家的姑娘等着,怎麽就輪到她了?也不知張小北到底看上她什麽了?村裏人雖然沒有明說,但背地裏一直議論不斷。
如今她的身份一翻轉,那些村民的風向就轉了。
尋音的個子高,以前他們會說這黑妮怎麽長那麽高,簡直不像個女人家。現在卻說,人家可是将門之女,你看這身條,一般人想長都長不來。
尋音不怎麽愛說話,以前村民會說,就她這樣說出去,像舉人夫人嗎?現在變成了,人家這叫貴人話少。
總而言之,明明什麽都沒變,但是因為他們的角度和立場變了,一切都跟着變了。
對于這一切變化,張小北心裏跟明鏡似的。這樣也好,尋音的日子起碼比以前更順心了。
對于父親的規勸,張小北也從來沒聽過,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爹不必操心我們的事,我一直都待尋音好,以後也是如此。”
張耀祖還想再跟兒子說些什麽,誰知對方壓根就不想跟他對話。他們父子之間越來越冷淡,真是兒大不由爺。他嘆了口氣,心裏愈發郁悶。
胡氏看着兒子走開了,也懶得跟張耀祖說話,便冷着臉轉身也離開了,只留下張耀祖一個人在那兒發呆生悶氣。
張小北回到房中時,就見尋音正在做針線活。
張小北說道:“都說了不讓你做活,你怎麽又不聽話了?”
尋音擡起頭來笑道:“我在給我爹做鞋。”
張小北想了想,好吧,這是媳婦的一片孝心,他也不好阻攔,他只好說道:“行吧,這次準你做,但一定得注意眼睛,每天做一點,做慢點。”
尋音點點頭:“好,我都聽你的。”
張小北坐在尋音身邊,默默地看着她飛針走線。
尋音一邊做活一邊說道:“也不知道爹到了哪裏了?路上安全。”
張小北算了算日子,說道:“岳父他們走得快,這會兒應該已經出了越陽郡,至于安全問題,你就放心好了,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撞上來?”
尋音一想也是,就父親那滿身的煞氣,真沒幾個敢打歪主意的,她就是關心則亂。
兩人說了一會兒閑話,張小北又跟尋音說了他去縣學的事。
他有兩個方案,一是他去縣學,尋音留在家裏,他每逢休沐回家陪她;二是,尋音還有于嫂跟他一起去縣裏,他們租一棟院子住,這樣他每天都可以回家。
尋音聽罷,陷入了沉思。說真的,她挺心動第二種方案的,不為別的,因為可以每天看到他。可是她又覺得這樣做似乎有些不妥,怕公公婆婆有想法。
她思索再三,還是決定按第一種方案,她留家裏。不過,她沒說怕公婆不願意,只說眼下天冷,而且眼下又到了年關,她跟着去不方便。張小北一想也是,幹脆就等到明年春暖花開時再讓尋音搬到城裏吧。
張小北把家裏的事處理妥當,就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去縣學報到。
縣學給他安排了住處,但是暫時沒安排具體職務。他每天在各個學舍轉轉,在藏書裏看看。
縣學裏雖然新添了不少新面孔,但張小北也看到了幾個熟人。
他的兩個舍友就在其中。張小北跟孫長青交談了幾句,才知道,孫長青也是連戰兩次,然而都是名落孫山。第一次是因為身體不行,雖然沒有像他這樣被擡着出來,但也極大的影響了發揮。他回鄉後成了親,也有了孩子,身體漸漸變得比以前強壯起來,第二次鄉試時,他基本适應了考場的環境,然而卻有兩道題答偏了。如今正在努力用功,準備三年後再戰。盡管兩人有同舍之誼,但如今兩人地位有了明顯差距。孫長青又是個清高倨傲之人,面對昔日的同窗成了自己的先生,多少有些不能接受。張小北也能理解這種失落,因此,除非孫長青主動來問他問題,他一般不去找他。
不過,另一個舍友陸思遠可跟孫長青就不一樣了。他見到張小北立即熱情地上前打招呼,問長問短的,仿佛當年兩人是至交好友一樣。
不過,對方如此熱情,張小北也不好顯得太小氣了。只能淡然以待。
頭十天,張小北一直沒被安排什麽正經事做,只讓他跟着另外一個老教谕學習,這位老教谕對張小北十分冷淡,言裏言外的意思是,你雖然是個舉人,可是太年輕,教谕可不是誰能當的。張小北也沒有急着反駁,他在這位老教谕面前畢竟只是個晚輩。但是他覺得他不能再這樣閑逛下去了。沐休回來後,他要去找自己的上峰說明情況,盡管讓自己的教書之事步入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