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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紅斑

汽車在密林中颠簸,前方看似絕境處,車速慢慢降下,繞過一棵高大的樹,轉進一個漆黑的地下隧道。賀子舟望向車窗外,似乎有一個個亮光一閃而過,他眯起眼,等車突然急剎時,猛然發現那些亮光是嵌在隧道壁上的尖刺,極細、又不引人注目,如果不是車燈,平時根本注意不到。

“又是這只該死的貓。”司機罵道,只見一只黑貓跳上車蓋,慢悠悠地走向前窗,眼睛在車燈下發出駭人的幽光。

“走開!”司機不耐煩地打開雨刷,黑貓驚叫一聲,跳下車跑了。

司機重新發動引擎,對他的女主人梅根?布魯赫抱怨道:“小姐,您早該禁止霍利那小子丢了這只畜生,天曉得它天天跑出來、又跑進去,給我們造成多大的麻煩。”

梅根輕哼一聲,“一只畜生有什麽好怕的,再說了,我上次還看見你給它喂了臘腸。”

司機:“……”

他閉上嘴,默默開車。

賀子舟向後望了眼,後方是一個白色亮點,是中心點的入口,也是黑貓奔跑的方向。

“你也喜歡這只漂亮的小貓?”梅根對賀子舟笑笑。

“還好,覺得養得不錯。”賀子舟答道。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霍利總把給他喂魚幹,啊……抱歉,”梅根聳聳肩,“你很快就能看到霍利,他可真是個迷人的大男孩。”

車經過重重鐵門,終于到了中心點內部,裏面比賀子舟想象的要更華麗些,如果不是沉重的天花板,會讓人認為這僅僅是個普通的研究所。

“哦,我親愛的霍利——”梅根穿過長長的過道,推開盡頭的一扇白色的門,一個男人正躺在沙發上,邊看書邊抽煙,眉眼憂郁,棕色頭發落在肩膀,下巴有淺淺的胡渣,大概四十來歲。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她身後的賀子舟,面無表情道:“來打防疫針麽?快一點,我還有事。”

“哦,你瞧瞧,你怎麽總是愁眉苦臉的。”梅根拍拍男人的胡子。

霍利不耐煩地推開梅根,對賀子舟招招手,“到裏邊來。”

梅根聳聳肩,似乎已經習慣了霍利的冷淡。

賀子舟跟着霍利走進裏面的房間,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四周是高高的冷櫃。

“你先坐那兒。”

霍利戴上手套,爬上梯子,按了指紋密碼,打開冷櫃,一股白色的冷氣撲出來,他取出一管液體,下來後用針管抽出,“袖子撩起來。”

賀子舟撩起袖子,讓霍利把管中的液體注入體內。

“24小時內,如果有惡心、頭暈的症狀就來找我,說明你已經被感染了,需要注射其他藥物。”霍利說道。

“感染?”賀子舟皺起眉。

“沒什麽大驚小怪的,”霍利脫下手套,淡淡道,“這病毒早在一個月前就流進市場,那時候你恐怕還不知道這事。”

賀子舟一驚,病毒一個月前流入市場,至今還未聽說哪裏有可疑病例,說明潛伏期至少有一個月。

他倒抽一口涼氣,霍利瞥了他一眼,問道:“你本來是幹什麽的?”

“組織有規定不允許問以前工作的吧?”賀子舟并不緊張,在取代G-513之前,他已經熟悉了“紅荊棘”內部的基本規則。

霍利挑起眉,似乎并不在意,“抱歉,我只是随口問問,你讓我想起一個故人。”

賀子舟放下袖子,淡淡道:“抱歉,我不認識你。”

說完,他向外走去。

“你也不應該是他,畢竟如果他還活着,現在該56歲了,”霍利看着他的背影,說道,“他曾是位獵人,了不起的獵人。”

賀子舟一頓,不知為什麽,他想起了父親,如果父親健在,也是56歲。但是他大步向前走,沒有多留,因為這裏是“紅荊棘”的中心點,處處是陷阱。

組織為賀子舟準備一間還算舒适的卧室,他以G-513的身份在這裏,主要工作是聯絡各個中心點的人。但其實聯絡工作層層疊疊,所有人只是其中一個齒輪,看不到全觀,從自己手頭幾乎提取不出有用信息。

更令賀子舟糟心的是,這裏有強大的信號屏蔽器,與方宇根本聯絡不上,而且這裏的人個個面色蒼白,似乎已經被困在這裏許久。

過了一天左右,賀子舟沒有什麽不适感,以霍利的說法,他沒有被感染,而且防疫針已經很好地幫助他躲過不知何時會爆發的瘟疫。

但他還是去找了霍利,霍利将他上下打量番,說道:“除了頭暈,還有什麽感覺?”

賀子舟答道:“喉嚨不舒服,乏力。”

霍利點點頭,說道:“看來你已經被感染了,這也是在情理之中,現在外面大多數人都被感染了。”

賀子舟一怔。

“過來,給你來一針,就能和沒事人一樣了,幸運兒,”霍利拍拍賀子舟的肩膀,“先來登記一下。”

“登記什麽?”賀子舟蹙緊眉。

霍利瞥了他一眼,拿出一個筆記本,戴上眼鏡,在紙上刷刷寫着什麽,邊寫邊說道,“這裏的每一針都要經過組織同意,天曉得這玩意兒在黑市內部已經炒到多少錢了,總之我賠不起。”

“黑市?”

“嗯,不然你以為他們怎麽養活你們這些吃閑飯的聯絡員?”

“……”

“我不是有意冒犯,我只是實話實說,”霍利把一張單子放在他面前,說道,“來,簽字。”

賀子舟瞥了眼單子上寫着自己的體溫為38.2攝氏度,還伴有惡心、嘔吐、頭暈、乏力等症狀。

霍利不可能看不出他沒這麽嚴重,他又瞥了眼霍利,此時的霍利漫不經心地戴上手套,取出一管紅色的液體和一次性注射器,說道:“袖子撩起來。”

賀子舟簽了字,遲疑道:“此時我覺得身體還不錯,我想剛剛并不是防疫針的不良反應,只是才到一個新環境不夠适應。”

霍利挑起眉,說道:“沒事的,這針只對病毒有效,健康的人打了不會有副作用。”

“霍利——”此時梅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霍利突然走向賀子舟,一把抓過他的手臂,讓他背對着梅根。

“我正忙着呢,你先出去。”

霍利的聲音冷冷的,低下頭,似乎很認真地為賀子舟注射,但手中的針筒根本沒有液體,針頭只是抵在他皮膚外側。

“好了。”霍利把注射器一扔,同時把那管紅色液體塞進賀子舟手中。

賀子舟與他對視一眼,迅速以整理袖子的動作為掩飾,把它藏起來。

方宇到醫院時,邱家人正守在手術室門口焦急等待着。一看到方宇來了,邱母連忙走上來,握住方宇的手,聲音顫抖,“我的乖閨女啊……怎麽突然就……”

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方宇安慰道:“沒事的,阿姨,她會挺過來的。”

過了一會兒,邱父把失态的邱母帶走,方宇瞥了眼手術室,蹙緊眉,剛剛在電話裏他得知昨天晚上邱盈盈本來說身體不舒服,就早些睡了,誰知半夜突然開始吐血。對于血族來說,吐血是最嚴重的症狀了。等送到醫院時,已經昏迷不醒了。

雖然他和邱盈盈沒感情,但他還是禮貌性地陪了會兒,直到手機響了,是姜安。

“之玉……之玉他突然渾身冰冷,冒冷汗……”姜安焦急道。

方宇腦中的一根筋立馬繃緊,“我馬上就到,床頭有血包,你先給他補充點血。”

随後手機裏出現“咔呲咔呲”的聲音,似乎在找血包,還有姜安的聲音“之玉,來,喝一點”。

突然“嘔——”的一聲,闕之玉像是把剛喝的血都嘔了出來,姜安急了,“之玉,哪裏還不舒服,跟哥哥說……”

方宇匆忙和邱家人告別,然後立馬開車返回酒店。

一路上,方宇沒有挂電話,只聽手機那頭的姜安在焦急地幫着闕之玉做什麽,但闕之玉只有沉重的喘息聲。

“之玉!之玉!”方宇喊道。

“之玉,方宇在喊你,之玉……醒醒……”姜安快要哭出來的感覺。

“方……方……宇……我……感覺……快……要……死了……”闕之玉的聲音沙啞而虛弱,方宇急得抓緊方向盤就飙速。

突然他的眼前閃現一個人影,他猛地急剎車,所幸沒有撞上去,但本來就焦急的他突然冒火,推門下車就要給這人一拳。

“嘔——”這人突然噴出一口鮮血,血正好淋在車玻璃上。

随後這人慢慢擡起頭,一張蒼白的臉毫無血色。

突然方宇瞪大眼,只見這個人的脖子處有一小塊紅斑,就像26年前那場瘟疫的紅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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