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番外】鐘山上,雲之間
漆黑之夜,風卷殘葉,飒飒作響。
圓月照亮一輛漆亮的豪華馬車,馬車穿過密林,來到一條散發着惡臭的水溝前。
仆人連忙将車門打開,一條筆直而瘦削的長腿跨出,月下,是一個高瘦而俊秀的男人,蒼白的皮膚映襯着深邃的紅眸。
“大人,您看。”仆人微微顫抖的手指着水溝裏五具腐爛的屍體。
男人眯起眼,注視着從屍體上滾落下來的紅眼珠,正是血族。他蹙緊眉,走過去,突然感覺腳下踩到什麽硬物。他俯.下身撿起來,是半塊玉,上面寫着“婉”。
男人輕笑一聲,看來這是個信物,他握緊玉,黑風衣一揚,說道:“回去。”
“可是,大人……我們還沒找到那個殺了我們同胞的獵人。”仆人追上男人的背影。
男人瞥了眼玉,笑道:“他會自己找來的。”
馬車往回趕,穿過密林,來到一座陰森的城堡。低眉的仆人點燃一盞盞油燈,為男人引路,很快,一個溫柔漂亮的血族女人迎來,單薄的睡衣在夜風中飄起。其他仆人迅速避讓,男人對她淡淡一笑,說道:“夫人怎麽還不睡?”
女人羞赧一笑,遞來一張黑色的邀請函,“我想等你回來再睡,這是哥哥寄來的。”
男人接過來打開,這種黑色的邀請函是血族之王專用,裏面寫着邀請妹妹和她的丈夫闕雲間到城堡赴宴。
女人盯着丈夫的反應,亮晶晶的眸子像是在期待什麽。
但闕雲間僅僅輕笑一聲,收起邀請函,說道:“謝謝夫人的關心,我已經回來了,你可以入睡了,我讓你帶你去卧房。”
說完,他轉過身,匆匆離去。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說道:“我……我懷孕了……”
他一頓,頭微微一側,“好的,我知道了。”
闕雲間穿過長廊,轉進偌大的書房,而後熄了燈,躺在沙發上半寐。
子夜之時,一個黑影閃進城堡,從窗口躍進書房,月下的黑影有短短的頭發,高大強壯的身軀,一步步向前走,發亮的尖刃指向沙發上的闕雲間。
刃口直直抵着闕雲間的心髒,正當他準備用力時,闕雲間猛地睜開眼,一把擰住黑影的手臂,然後一扭,只聽“咔嚓”一聲,伴着悶叫聲,黑影捂着手臂,刀落到地上。
突然闕雲間亮起一盞燈,将燈照在黑影面前,眯起眼打量着,被照亮的黑影不自在地向後退一步。
“長得不錯,”闕雲間輕笑起來,拍拍男人的肩膀,而後突然将男人的刀掰碎,眯起眼繼續說道,“只可惜,腦子差了點。”
男人瞪着碎刀片,這可是銀制的,為什麽這個吸血鬼不怕銀器!
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一把扭住闕雲間的衣領,吼道:“你把玉還給我!”
闕雲間的睡衣領口被男人扯開,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膚,男人又不自在地撇開頭,又別扭地把衣領合了合。
“把玉還給我。”男人的聲音沒有第一次有底氣。
闕雲間捏緊他的下巴,以出奇的力道迫使他與自己對視,慵懶道:“你拿什麽和我談判?”
奢靡的血族之夜是鮮血與美貌的狂歡,無盡的浮華殆盡後只剩下空虛。血族之王的城堡中只剩下一片狼藉,無數仆人在趕着收拾,貴族們在後花園裏繼續暢飲鮮血。
“我東方的騎士啊,”血族之王望向闕雲間,闕雲間禮貌地舉杯,“那個殘殺我們同胞的獵人抓住了嗎?”
闕雲間淡淡一笑,“這是自然,我的王。”
“我要他的頭。”
闕雲間又是微微一笑,“如您所願,我的王。”
宴會結束後,貴族各自乘自己的馬車回家。闕雲間和他的夫人坐在一輛馬車中,這一路,他一直望向窗外的月亮,終于夫人忍不住了,問道:“你有什麽心事嗎?”
闕雲間還是沒有看向她,只是眯起眼,像是從月亮中看到了什麽,淡淡道:“沒有,夫人。天快亮了,夫人到家後早點入睡。”
回到城堡後,闕雲間派人送夫人回卧房,自己轉身去了書房。夫人望着他決然的背影,握緊手心。
闕雲間走進書房,然後熄了燈,打開玄關,走進一間漆黑的密室,點亮油燈,一個赤裸的男人被綁在椅子上,嘴被死死捂住。看到來人後,男人瞪大眼,“嗚嗚”地反抗起來。
闕雲間走到男人身邊,伸出冰冷而修長的手撫摸他寬厚的胸膛,冷聲道:“血族之王要你的人頭,賀鐘山。”
賀鐘山一驚,而後擡起眼,望着闕雲間,好像在說“我不怕”。
闕雲間笑了,輕輕吻了他的頭發,說道:“別怕,我可舍不得你。”
聽到這話,賀鐘山反而激動地掙紮起來,手臂和腿被繩子勒出數道血痕。
“別動,我心疼着呢。”
闕雲間輕聲道,然後将他腿上的繩子解開,賀鐘山立即顫抖起來,眼睛裏全是哀求,但兩條腿卻不聽使喚地向闕雲間送去。
黃昏之時,闕雲間才從書房中出來,衣帶整齊,嘴角挂着滿足的笑。夫人就站在門口,但他卻沒有看她一眼,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闕雲間并沒有驚訝,只是撫摸了一下夫人的臉頰,說道:“你應該知道怎麽做。”
她一顫,撫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擡起盈着眼淚的眼睛,說道:“我……我不會告訴哥哥,但……你不能再和他這樣下去了,我們已經有孩子了!”
闕雲間注視着她,什麽也沒說,走了。
夫人死死地盯着書房的門。
漆鴉掠過城堡的頂端,闕雲間一推開密室,一個拳頭就迎臉而來,他眯起眼,迅速躲閃,同時一把握住賀鐘山的手臂,向自己的懷裏一拉,賀鐘山猝不及防地撞上闕雲間的胸膛,淡淡的幽香立即充斥他的大腦。
賀鐘山覺得自己又要不對勁了,想要掙脫這個懷抱,但闕雲間的力氣太大,即使自己有一副強健的體魄,也無濟于事。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闕雲間低沉道。
賀鐘山一顫,立即停止掙紮,突然他看到闕雲間的手臂上有一道醜陋的疤痕,他一愣,他知道貴族不怕十字架、不怕銀器,自愈能力也極強,但怎麽會有這麽深的疤痕,而且這麽久了還沒消退。
“你的手臂怎麽了?”賀鐘山問道。
闕雲間微微一驚,這是賀鐘山第一次關心自己,于是他溫柔道:“沒事的,這是一種劇毒,連我都防不了,不過沒關系,過一月就好了。不用擔心。”
賀鐘山的耳根一紅,“誰擔心你了!”
闕雲間笑了,揉揉賀鐘山的頭,說道:“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賀鐘山一怔,疑惑地看了眼闕雲間。
闕雲間把他一拉,穿過書房,走向樓梯,然後将他一摟,躍上城堡的頂端。
天已經蒙蒙亮,賀鐘山還無法相信自己出了密室,清冷的夜風吹過他的身軀。賀鐘山看着他的身軀,眼神一暗,将披風披在他身上。
“你要記住,除了心髒,血族最脆弱的部位是腳踝,輕者昏迷,重者死亡。貴族的心髒被銀器刺入不會死,但會短時間內失去行動能力。貴族最怕一種特制的毒,如果這種毒流進心髒,會立即死亡……”闕雲間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賀鐘山感覺莫名其妙,“你跟我說這些幹嘛,不怕我殺你啊。”
闕雲間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注視着前方的天空。
“過一段時間,太陽就要出來了,”闕雲間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我在這陪你看最後一次日出。”
賀鐘山一怔,轉過身看見闕雲間披着厚重的黑鬥篷,一種莫名的涼意襲來,闕雲間想要讓他也成為血族!
突然他明白了什麽,向後退了兩步,“不、不……我不能……”
闕雲間眯起眼看着他,将他拉住,“你必須接受我,這樣你就可以永遠陪在我身邊。”
“不!你真自私!我不要!”賀鐘山掙紮着要往下跳,好在闕雲間死死抓住他。
“我不要!我不要!”賀鐘山掙紮得厲害,讓闕雲間咬緊牙,一把抓住他的後頸,一口咬上去。
尖銳的痛從脖頸處傳來,賀鐘山疼得一顫,眼角汪着眼淚,眼前霎時模糊起來
初擁需要将血族的血大量流入人類的體內,闕雲間派人取來銀刃,将賀鐘山放在床上,然後準備用銀刃在咬的傷口處畫十字,将屬于人類的血放出來。正當刀口準備刺進脖子時,賀鐘山醒了,看到這把尖刀,他一把推開闕雲間。
闕雲間因為驚愕,被推了一個踉跄,刀落在地上,賀鐘山連忙抓起刀,沖向他,直直刺進他的心髒。
闕雲間的眼睛驟然瞪大,随後一股黑血從口中吐出。賀鐘山僵住了,他松開手,嘴角抽笑道:“你、你是在跟我玩吧?你不是說你不怕銀刃嗎?怎麽……”
闕雲間捂着汩汩流黑血的心髒,艱難地撫摸着賀鐘山的臉,嘴唇顫抖着,終究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咚——”闕雲間倒地,賀鐘山咽了口唾沫,跪在他身旁,連忙将刀拔出來,手忙腳亂地堵着流黑血的黑窟窿。
“喂!喂!你別吓我……別吓我……是你說貴族不怕銀刃,刺進心髒也僅僅是失去行動能力……別吓我……你醒醒……醒醒……”
賀鐘山不停地搖晃着他,求他醒來,但直到屍體已經涼透了,闕雲間也沒有醒來。
之後他不記得是怎麽回到家,恍若失了魂,若不是脖子上的咬痕提醒他曾經發生的一切,他以為這只是場長夢。
名字中帶“婉”的姑娘站在他的門前,等他娶自己。日子一長,他有了孩子,獵殺吸血鬼的能力越來越強,漸漸成為了衆人口中的“東方銀刃”。世人眼中的他是個沉默寡言、不茍言笑的優秀獵人,兒子長到十歲,他帶兒子去密林找吸血鬼的行蹤。
太陽剛剛升起,金色之光灑在彌漫着霧氣的林子裏。
“爸爸,你看!太陽升起來了!”孩子興奮地指着冉冉升起的太陽。
他愣了一下,轉過身,瞥了眼太陽,身體霎時像是被灼傷似的一顫。
“是的,太陽。”他轉回身,走到層層樹葉遮擋的陰暗處。
孩子見父親冷漠地離開了,疑惑道:“爸爸!你為什麽不來看日出呢?多美啊!”
他答道:“兒子,我們是吸血鬼獵人,只有習慣吸血鬼的生活方式,才能保持對吸血鬼的敏銳。”
“可是,爸爸……”
孩子還沒追上去,爸爸的身影已經在樹蔭中越來越淡,有的時候,他覺得爸爸很陌生,竟和那些冷血的吸血鬼有幾分相似,但握着銀刃,銀刃上是吸血鬼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