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坦白
第二天一早,盛元開出現在泠煉家門前輕輕敲門,沒人回應。再敲,還是沒有回應。
“應該不是沒睡醒,上次比這早他都醒了,他也已經辭職了不是去上班,也不會這麽早去拜訪親朋好友,難道是知道是我故意不給我開門。”
盛元開猜測完,硬着頭皮加重力氣再敲門,等了好久門依舊緊閉。
“死就死吧,大不了再被卸一次膀子。”盛元開也不再只敲兩三下,急促地敲個不停。哼,不信這樣你還能不開門。
“唉呀呀,快別敲了,吵死人了。”泠煉沒敲出來,鄰居的王阿姨倒是又被敲出來了。
“王阿姨,對不起,吵到你們了,可是泠煉不開門我也沒其他辦法。”盛元開抱歉地說。
“喲,帥哥,還是你啊,泠煉醫生出國了,你不知道?”
“走了?什麽時候走的?”
“快半個月了。”
“謝謝,那我走了,打擾了。”盛元開沮喪地走開。
“等等,泠煉醫生還沒原諒你啊?”
“不,他原諒我了,但他沒有跟我說他什麽時候會去德國,所以我才不知道。”
“哦,可惜了,兩三年了好不容易看到有個朋友來找他,他卻又出國了。”
“他會回來的。”盛元開堅定地說,轉身走了。
盛元開一走出小區門口,就撥了李昕陽的電話,一接通就罵:“李昕陽,我發現你腦子就是被門夾了,上次泠煉父母的事你沒提醒我,現在他去德國了你也沒告訴我,讓你幫忙查消息追泠煉,按你這樣的做法,不被你坑死就不錯了。”
“等等,等等,元開哥,我沒告訴你什麽了?”李昕陽還在被窩裏被盛元開一個電話吵醒,一接通就面對盛元開一頓披頭蓋臉的責備,表示很懵逼啊。
“泠煉去德國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昨天有說啊,可能是你自己急着挂我電話沒聽着。”李昕陽表示很冤枉。
“這麽說這還是我自己的錯?”
“本來說是。”
“什麽?!”盛元開想生氣,想想沒有生氣的理由。“好吧,确實是我的錯,告訴我他去德國哪了,我要去找他。”
“就去了海德堡大學,住址不知,他沒有訂酒店。”
“行,謝謝。”
“大哥,你真的要追過去啊?以你的條件要什麽樣的人沒有,還用得着跑那麽遠去追人。雖然泠煉醫生看起來确實不錯。”
“也許是命中注定吧,我們在飛機上認識,現在也只能通過飛機将他追回。”
“呃,那你加油,祝你早日追到大嫂。”
“嗯,我會的。”
“哥,我有事跟你談談,現在方便嗎?”盛元開進入鄭越澤的辦公室,正式而有禮貌地說。
鄭越澤難得見盛元開這麽正式的樣子,于是打開內線電話說:“半小時內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擾。”說完起身坐到旁邊休息的椅子上,盛元開過去坐在另一邊,并沒有馬上開口。
“說吧,發生了什麽事?”
盛元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你還記得我從K市趕回來,答應你八點到公司,可是我卻直到九點才出現的事嗎?”
鄭越澤知道盛元開不需要他的回答,于是靜靜地聽着。
“其實那天要不是仲景提醒,我可能都忘了要來公司處理事情這回事,一向說到做到的我差點失約,因為那天我遇到泠煉這個人。”
“還有曾銘案結束之後,一向能不上班就不上班的我乖乖上了一個月的班,還參加各種商業活動,去各個片場,那時候你也覺得奇怪吧,我怎麽這麽積極了?那是因為我想遇到泠煉。”
“我突然高興地恢複了原樣,那是因為我得到了他的消息并且找到他了。”
“前陣子,我感冒了好久,有一定的原因是他害的,對了,他還讓我肩膀脫了臼,這個你可能不知道。”
“前天你不是問我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嗎?也是因為他,他要去德國了。”
盛元開緩緩地說,語氣溫柔低沉。而鄭越澤卻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你跟我說這些,然後呢?”
“等我德國的簽證辦下來,我就去德國找他,我可能要重蹈覆轍了。”
“你也知道你這是重蹈覆轍,你還要去?”鄭越澤恨鐵不成鋼。
“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讓你明白,這兩個多月來,我的心情,我的行動都被他所掌控,我放不下他。”
“他有什麽好,你口中描述出來的就像個紅顏禍水。”
“是我口拙,他不是紅顏禍水,他是冷臉醫生。”盛元開突然想到泠煉的外號,笑着說。
“冷臉醫生,泠煉,你說的是曾銘案受害者家屬泠煉?”
“嗯。”
“他看起來跟李晨逸不是同一類型的人,你怎麽就喜歡上他了?”
“就是喜歡上了。”
“你真決定了?幾年前你隔三差五飛法國還有完成學業作為理由,現在你要是隔三差五地飛德國,你以什麽理由瞞過爸媽,而且你之前可從來沒有去過德國,不可能突然冒出去德國進修的念頭。”鄭越澤清楚盛元開倔強的脾氣,也不勸了,直接跟他談實際問題。
“我決定不瞞了。本來我在想,如果40歲前還沒有遇到一個喜歡的人,我就娶個合适的妻子,我會跟她說清我的情況,若她願意的話,我倆就相敬如賓一輩子,再領養一兩個孩子,這樣爸媽就不用擔心我了。”
“遇到了呢?”
“我不會再放手了,我不想再遮遮掩掩,我會向爸媽坦白,努力取得爸媽的諒解,然後我們堂堂正正過一輩子。”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就想跟爸媽坦白?”鄭越澤有點難以置信。
“嗯。”
“你甚至都沒追到他,他要不答應呢?”
“我會追到他答應為止。”
既然盛元開已經做了決定,鄭越澤也沒什麽好勸解的也勸解不了,只能叮囑:“父親身體不好,別一下子刺激到他了,慢慢來。”
“我知道。”
“那你跟我說這些,需要我幫你什麽?”
“就是又得辛苦你将盛世全部接管一段時間。”
“你小子平時不也将盛世丢我管,你去德國了也沒多大差別。”
“若爸媽生氣了幫我說說話。”
“這不用你說我也會,還有嗎?”
“沒了。哦,有,仲景這陣子不開心,我沒時間開導他,你有時間去陪陪他吧。”
鄭越澤腦海中出現華仲景淚流滿面的臉龐,安靜下來不說話。
“不行嗎?”
“行。”
時至年底,盛世越發忙碌,盛元開除了正常上班外,拒絕了各種酒會派對、商業活動,每晚六點準時回到盛家幫盛媽準備晚餐,一家人和樂融融。
一天,盛元開照舊六點左右到家,發現盛爸不在 ,盛元雅也不在,而盛媽正準備在廚房裏大展身手。
“嗯,是個坦白的好時候。”盛元開在心裏默默給自己加油打氣。
“媽,我幫你。”
“元開,這段時間你是不是犯了什麽錯啊,這麽孝順,我都有點不習慣了”盛媽揶揄盛元開。
“是的,母親,我确實有一件事對不起你們,不過它不算錯,所以我現在想跟你談談,希望你先不要告訴父親。”盛元開一邊擇菜一邊說,就像在聊家常一樣。
盛媽聽到盛元開母親,父親都出來了,再結合盛元開的話,想到自己之前冒出的想法,電光石火間猜到了盛元開想說些什麽,卻不動聲色地切着肉片,說:“你說,我聽說呢。”
“新的一年快到了,我要去追我老婆了。”
盛媽心中唉嘆:“真被我猜對了”,表面佯裝高興說:“這是好事啊,有什麽對不起我們的,我早就盼着抱孫子呢。”
“可是我要追的老婆是男的,沒法給你生孫子。”
盛媽再次唉嘆:“到底還是說出來了。”
“兒子啊,改不了嗎?找個像媽媽一樣的女孩不好嗎?“
“媽媽很好,如果可以,我也想找個像媽媽一樣的女孩,将她捧在手心裏。可是媽,只有男人能吸引我。”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對不起,母親,我只能祈求你們原諒。”
“你變成這樣,可能有我和你爸的責任,我可以原諒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媽,你說。”盛元開放下清洗的蔬菜,衣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濡濕但盛元開卻毫無知覺,興奮地轉身面向盛媽。
“你不能找個給我生孫子的女兒媳,至少也給我找個我看得順眼的男兒媳,這沒問題吧?”
“沒問題,媽,他很好的,人又帥又有能力,你會喜歡他的。”盛元開眼睛發光,興奮地說,沒想到母親完全沒有為難他。
“有問題,你現在追的這位我不喜歡,他不是能伴你終生的人,你換一個。”
“媽,你知道我說的誰?你見過他?”盛元開愣住。
“知道,元雅的男神,在雜志封面上見過。要不是元雅那丫頭大半夜一聲鬼吼,我才懷疑你并去了解了同性戀的相關信息,所以我現在才能這麽鎮定,要不然早說被你一句‘老婆是男的’吓得剁了手。”盛媽依舊慢條斯理地切着肉片。
“你既然知道他是誰,也肯定多多少少知道他的事,那你就該知道他有多好,為什麽不喜歡他?”
“他個性特立獨行,為人标新立異,生活随意奔放,不是靜得下心之人,他不可能跟你過一輩子。”
盛元開皺眉,覺得他媽根本就是不同意他才說出這麽不切事實的話,盛元開平靜地說:“媽,他不是這樣的人,等我帶他過來給你見見你就知道了。”
“帶過來給我看必須是跟你過一輩子的人,他不是,我不見。”
“媽,其實你就沒打算原諒我才這樣說他吧。”
“什麽,我兒子喜歡男人我認了,我現在就要求你找個能跟你過一輩子的人而不是那種一看就知道不可能的人也不行嗎?”盛媽也怒了,啪地一聲放下刀,轉身質問盛元開。
“他就是跟我過一輩子的人。”盛元開一字一頓地說。
“他不會。”盛媽也一字一頓地說。
母子二人陷入對峙,誰也不理誰。
當天晚飯時間,盛爸吃了一頓有史以來最詭異的飯,看起來跟平常一樣色香味具全的飯菜,那是酸甜苦辣鹹都有,有些味道更是無法描述,而本應和樂融融的晚餐時間,卻被沉默籠罩。盛爸知道妻子一生氣就不說話,但也從來沒有哪次這麽嚴重啊,于是努力巴結妻子,調節氣氛。
飯後盛爸叫盛元開去書房了解情況,而盛元開閉口不說,就這樣在書房裏被罰跪了一晚上。而造成這一切的盛元雅正在外面跟同學開心的跨年,完全不知道家裏因為她有無數個男神而陷進冷戰之中。
原來打算新年尹始就前往德國找泠煉的盛元開因為跪了一夜不幸又感冒了,這次可沒有國家一級營養師的母上大人細心照顧他,于是被父母雙雙抛棄的盛元開在新年的第一天就敲開了華仲景的門,禍害了華仲景一個星期後施施然地走了,登機前就發了兩條短信。
“媽,我去追我老婆了,等我将他帶回來再一起給你賠禮道歉。”
“仲景,越澤哥可能會去找你,你做好心理準備。”
當然,這兩條注定是沒有回複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