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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離散散

離離散散

祿王沒有留在蓮華城,而是率領河西軍主力南下,留在了單寧府。

破單寧府雖未耗費太多精力,不過還是狼煙四起,坊間一片狼藉。遙想當年在單寧府的知府李興原本與自己是莫逆之交,後來破格升太師後還曾勸他突升高職并非好事,果然不久就被賜了個滿門處死。而今帶着大軍破了單寧府,他馬上命令屬下趕走霸占李家故宅之人,在宅中擺靈位,以大喪祭李家。

雖然了卻心願,但祿王還是悶悶不樂。他原本以為遣使布谷德可以讓那個與大呂有着身俘受辱之仇的卓娜提亞加入自己的陣營,一想到強大的河西軍、一部分西北邊軍,還有外來的安族雇傭兵和來信稱臣的中原黃頭軍都在自己這邊,京師皇位已經成了觸手可得之物。卻沒想到卓娜提亞反而與大呂秘密達成協議,自己前腳南下,她後腳就帶着十五萬大軍圍困了蓮華城。

他看着李宅祠堂再擺上的靈位,包括李興,包括之後的二子一女。李衛關、李衛鎮、李凝笙,以及李興之兄李複的靈位、和李複據說早年夭折的獨女,李逸笙的靈位。

“若非李複獨走開元衛,後開元衛叛,也不至王占當年參本裏會多這一條。”祿王感嘆道。

“即便不是莫須有,也是李複謀叛啊,滅族之罰重矣。”祿王的謀士也道。

“此事先生就有所不知了,李複幼年曾被街坊氓童痛擊,以至殘,後不能育,此事只有當年我和我王兄……如今那昏君知道,李複之獨女實是李興給過繼長女,所以李複當年之事,雖是王占參本中一小格,卻大大讓我那蠢皇兄起了疑心,覺得我這李兄是以兒女挑開元衛。”說道此,祿王深嘆一口氣,“興死,實為複害之啊。”又鞠一躬,驚了謀士。祿王又道:“李兄失長女,乃過繼之無奈,長女死,是複之過。但晚年得幼女,又失幼女,是我之過啊。當年若是沒有在西域兵敗剝蚮賊,何以招單寧府之難。”

“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謀士突然說道。

“但說無妨。”

“據李興次子李衛驿之院子來報,李興幼女李凝笙未死。”

“還活着?!”祿王轉過身來,“為何所有人不知!?”

“據院子來報,戰事吃緊,李衛驿吩咐不要聲張,怕是皇上又下旨殺。但那李凝笙似是給布谷德的卓娜提亞女王當丫鬟,當時聞卓娜提亞被俘,便只身又回塞外去了,之後威遼之戰兵敗,就沒了消息。”

祿王深深閉上了眼,良久不語。然後上前一把抓住了李凝笙的排位,用力一扔,扔到了門外去。

“卓娜提亞,卓娜提亞,當初溫良玉王占為何不幹脆一刀殺了那卓娜提亞!”

祿王氣的發抖,臉上松松垮垮的肉都波浪一樣一抖一抖。

雖然蓮華城中守軍只有四萬人不到,但想到蓮華周圍的布防,以及留守城中的還有良将錢達以及兩個強大的安族大将——安慕将軍與安忒斯将軍,祿王又覺得事情并不會太糟糕。他的手下可是有兩個安族大将,以前可有人能同時雇到兩個安族大将嗎?想到這裏,祿王又覺得蓮華和布谷德或許不是勉強一戰,而是勢均力敵。至少在自己收拾了中原以後,有的是機會殺個回馬槍。

******

大姐在屋中坐着,将筷子放到一邊,用勺子一口一口吃着碗中的粟,還有一些小碟的蔓菁、芥菜做的小菜,一些切成片的山羊肉。自圍城始起,蓮花城內糧食便緊張起來,大姐自己主張将領、大臣、貴族等一律清淡少食,以風氣多撐一些時候,但似乎除了自己以外沒幾個人願意從自身開始削減胡吃海喝。

大姐實際上不喜歡吃這栗米兒,也吃不慣中原的小菜和肉。每當她進入戰鬥,風餐露宿時,她并不會對飲食有太多的要求,不過安穩下來後就會開始想念那些烘烤的面餅,還有胡椒面的味道。相比粟米來說,她更希望城裏儲備的麥可以多一點,那麽湯面也好面條也好,面食總是更合自己的胃口。

來到蓮華城後雖然一下子可以說是錦衣玉食,但她與祿王和祿王的手下不知有過多少次争執。她希望在威遼之戰時能夠帶精兵快速東伐以滅布谷德主力,卻被優柔寡斷的蓮華衆将拒絕,在卓娜提亞脫身後在威寧海北與溫良玉部決戰時,她提議快馬加鞭牽制布谷德軍策應溫良玉部,卻又被祿王以冒險為理由拒絕。在那之後她就對祿王和蓮華城失望了,實際上祿王和蓮華衆将也對我感到了失望,就連錢達也為了自保不怎麽來往,也沒能參與祿王的南征。

但那無所謂,大姐很清楚自己來蓮華城是做什麽的,最終目的永遠都是面對卓娜提亞。她有耐心,只要卓娜提亞擁有一個草原帝國,只要蓮華城還聳立在這裏,它們之間遲早會發生沖突。到時候就是自己的機會,否則一個人的話确實會缺少資源去接觸一個已經如此強大的帝王。

門外傳來談話聲,守衛就讓那人進來了。腳步輕盈,健步如飛,再一擡頭時那穿着白袍的女孩子就自顧自拿着凳子坐到了一旁。

“又是你啊,安忒斯的第六個侍妾。”

大姐又低頭拌起飯說道。

“我更喜歡別人叫我杉櫻。”

“現在來說,這個名字和那個名字有差嗎?”大姐似乎小聲笑了。

“至少杉櫻更短吧。”杉櫻說道。

“還是說你更願意我叫你卓娜提亞的妹妹?”大姐擡起了頭,直直瞪着她。

杉櫻的白袍與發飾都不是原來自己的行頭,她也不再攜帶那細彎刀。但她歪座着讓凳子兩條腿來回晃的樣子,毫無懼色可言。

“如果我見過卓娜提亞,可能會因為你們長得像,早在驿館就從安忒斯身旁把你殺了。”她說道,“但你可真是狡猾。”

杉櫻一言不發,大姐便問道:“怎麽,沒吃飯?”

“罰我不準吃飯。”

“這第幾回了。”

“可能我不太适合給安族人當侍妾吧。”

大姐把自己的碗勺遞給了杉櫻,她便吃了起來。

“每次都往這裏跑,回頭安忒斯要是找我決鬥麻煩可就大了。”

“她早該找你決鬥了。”

“難不成你也染上安族人的顏色了?”大姐笑道。

“也?也曾有人如此嗎?”

“想起一個朋友而已。”

“朋友?”

“說是朋友,實際上是一個奴隸。當了很久奴隸的那種奴隸。”

“這可新鮮了。”杉櫻放下了碗,“你們不是連稍微優柔的人都會罵作孬種,居然會和奴隸交朋友?”她饒有興趣。

“我也覺得很奇怪,她确實是個奴隸,我們常說‘奴隸奴隸,死不足惜’,但是她不像那種低賤可憐的人,起碼她的眸子像個自由人,而且她治好了我的馬。”

“黃尾巴?”

“就是那匹。”

“那可能是個落難的牧家姑娘什麽的吧。”杉櫻又沒啥興趣了。

“她是個中原人,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了。說自己叫‘小李子’,或許是博德之類的部落當年擄來的那些個人的後代,在西域這種奴隸很常見。”

“…中原人?”杉櫻的臉色變了,明顯到連大姐都注意到了。

“怎麽了?”她問道。

“她後來怎麽樣了?”

“我和你說過的安希澈……”

“不,不不不不,別說,不對吧。”杉櫻站起身來,好像是在逃避什麽一樣,讓大姐覺得更奇怪。“怎麽會有這種事,肯定不對吧。”

“怎麽了?”

“安希澈被罕姐劃瞎雙眼前,是和一個中原奴隸一起往東去的?”杉櫻終于緩過氣來,面對大姐問道。

“是啊,”大姐答道,她也發現了不對勁,“莫非你認識?”

“呵,‘小李子’?你可真是個會騙人的家夥,原來早在罕姐前,連安慕大姐都騙過了嗎?”杉櫻像是碎碎念,又笑,又像是生氣。

“杉櫻,你認識小李子?”她問道。

“小李子?什麽想不起自己的身世,她連出生地都沒忘,什麽都沒忘,她只是沒告訴你而已。什麽小李子,她叫李凝笙!”

“你是說那個卓娜提亞一直帶在身邊的丫鬟?”大姐問道,“那個李凝笙就是小李子?”

“李凝笙一直纏着我的罕姐,你也看到了後來都發生了什麽吧?幸虧她不在了!我還覺得威遼之戰害我變成這樣,害的母後喪命,現在我真應該感謝威遼之戰,至少除了那個李凝笙!”

大姐搖搖頭,便不再說話了。不知為什麽,她有那麽一瞬間開始懷疑起那個讓她之前一直不禁側目的小李子,那個一直為了她做過很多事的小李子。但随即她就打消了這懷疑。安希澈說過,自己一直以來都誤會小李子,她是自己陷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後一個人,而她對此無怨無悔。懷疑小李子就是在懷疑安希澈,那麽就沒有為安希澈報仇一說了。

安希澈被送到了關內,但她的雙眼沾了污穢,中原的醫生說那是邪氣入體。這讓這個可憐的姑娘生命垂危。草原部族喜歡刺瞎放走的安族俘虜的雙目,為的是日後不被報複,他們眼中的安族人與妖怪無異。大姐見過一些雙眼沒能處理好的姐妹,她們的盲眼不斷地流血,直到流膿,開裂,最後一命嗚呼。那是一個漫長而可怕的折磨,或許最早留下對待安族俘虜習俗的草原人就是為了這種漫長的折磨。安希澈可能已經死了,或許快死了,自從把她和幾個丫鬟帶着銀子送到中原便沒了消息。以前出過這種事,那些光榮負傷的姐妹在半路上被護送的丫鬟殺死,侵吞了銀兩沒了身影。她們都是不懼死的好姑娘,卻像個烏龜一樣病恹恹的在被窩裏被人割喉。而安族人對此沒有任何解決方法,畢竟她們只在乎打仗,眼中只有強者,沒有傷者和弱者。

不知為何,突然想通了。驅使自己的仇恨,從盲目和混沌一樣的情緒,變成了清晰的執念意志。就是這麽一瞬間,大姐明白自己已經面對了自己的人生,看清了自己在安族人中被當做恥辱的人生的真相。

“實際上你的姐姐更适合當個安族人。”大姐突然說道,杉櫻一愣。

“罕姐?”

“近女色、好戰、心狠手辣、無情無義,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安族人。”不知為何她直接就說了出來。這就是安族人的真正共同點,真正的文化。她們被一些地方的女詩人誇耀為光榮的女戰士,但他們不知道安族人這黑暗一面無關于男女,是為人可以最可怕的集和。

她終于知道為什麽唯獨卓娜提亞會讓她如此痛恨。因為白鷹女王就是個天生的安族人。而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安族人當中的異類,為了情、為了義,自己小半輩子都活在白眼與排擠當中。

“不對,罕姐不是那種人。”她一反常态,杉櫻對于提到卓娜提亞的一切場合都不會有太多好話,她像一直在對自己的姐姐恨鐵不成鋼。“罕姐是被迫變成那樣的。”

“那也是她的選擇,她有的選,不是嗎?”只要選了還做的很好,那便沒什麽可以說的了。她又回想起看到安希澈奄奄一息趴在馬背上被找到的那一刻,那憤怒,那種驚愕。在得知事情過程後,她甚至感到了恐懼。恐懼,仿佛是安族人的黑暗一面終于變成了一個具體的存在,傷害到了身邊最重要的人。

“但我和她一起長大,我更清楚。”杉櫻繼續辯解道。在她眼中,真正的安族人似乎也不是個好的形容。“你能接納我,難道對于罕姐就一定不一樣嗎?”

“我不是聖人,杉櫻,我很抱歉。”大姐沉默良久後答道。“我确實想從你的角度考慮,為所有人分擔,去理解你們,放下一些。但我做得到的話我也不會是今天在安族人裏人人唾棄的逆反戰士了,我放不下,我為此而生,所以我放不下。”這也是她當初幫助李凝笙的理由,她一生唯一堅持的東西。“如果你一來就告訴我你是卓娜提亞的妹妹的話,我确實沒法接納你,我會敵視你,恨你,打你,甚至殺死你。”

杉櫻剛來時,只是安忒斯的駝隊中一個低着頭不說話的侍妾。安忒斯帶來了安族鐵騎、刺客,浩浩蕩蕩近千人,被祿王高價雇傭,一下子在蓮華城裏成了大将。相比之下作為光杆将軍的大姐就被比了下去,讨厭大姐的祿王也找到了更稱心的安族人。安忒斯與大姐是死對頭,她送了一把草原工藝的細彎長刀,來安慰和諷刺她。

那一晚,杉櫻突然出現在她院裏,她與白天截然不同,稱那新月刀是自己的東西。大姐只是想玩一玩,她想給安忒斯的侍妾挂彩,羞辱回去,于是把彎刀給了杉櫻,讓她與自己切磋,能證明是自己的就帶回去。

那一夜,衛兵們吓得想要阻止卻又不敢違反大姐的命令。大姐驚訝于杉櫻的身手,她敏捷卻又有力。但那打法又光明磊落,甚至可以說是天真。她猜出了這人有高貴出身,她似乎并不願意當個侍妾,這身手遠不止可以給安族人當侍妾。這改變了大姐的想法,她十分欣賞杉櫻,還有她這火焰一樣的性格。自那一夜對決之後兩人關系逐漸走近,甚至成了摯友。直到有一天安忒斯告訴自己杉櫻是卓娜提亞妹妹時,她也沒有被仇恨蒙蔽雙眼。她至始至終尊重杉櫻做過的所有決定,她是個平常女子,肯為了姐姐給女人當侍妾,而且還是安忒斯這種人當侍妾,還有什麽更多可以要求的呢?

“或許當你能真正接納李凝笙的時候,我也就能放下了。”她說的是實話。如果眼前的人能做到,自己也就能做到了。

“李凝笙不在了,死在亂軍中了,我沒什麽可接受了。罕姐與我也是兩清了。”她說的是那麽勉強,大姐都看得出來,那感受她感同身受。她有過不知道多少次這種勉強的話。她也知道勸是無用的,就像當初沒人說得動自己一樣。“我還不如擔心一下芙蔻,她會貴吉爾氏族後隐居點會不會被人找到了。”

*******

豐絨花走到布谷德大帳前,她突然停下了腳步,摘下了自己女直樣式的帶羽毛的頭盔。衛兵們都很奇怪,直到她對着大帳頂上的銀制的白鷹雕塑注目和鞠躬後進入,一個衛兵才非常小聲的說了一句:“裝模作樣”。

卓娜提亞就坐在大帳盡頭的王座上,豐絨花跪拜後,卓娜提亞賜了座。豐絨花規規矩矩,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待着卓娜提亞作為女王先開口。

“我吩咐你找的人,你找到了嗎?”她問道。

“沒有。”

“那你一直以來在幹什麽?”

“整頓,陛下。我的軍隊中不少人不太願意加入您的帝國。”

“據說你把姓氏改了?”

“是的,雖然現在棄了豐餘良,但我還是叫豐絨花。”

“實際上我可以赦免恩泰氏族。”

“抱歉,我的陛下,恩泰氏族已經不存在了,它的男丁都死了,只剩下一個私生女。”絨花苦笑道,“而私生女覺得恩泰家族當初的所作所為害了自己,更願意改姓為這個收容過自己的豐氏”

“正因為不存在了,才可以赦免。”卓娜提亞說道。那一刻,豐絨花都分不清她到底是仁慈,還是冷酷。

“那可能會……開個壞頭,接下來可能貴吉爾氏族也會想辦法求赦免,最後會讓陛下的威信喪失。”

“貴吉爾氏族的戰士是最優秀的勇士之一,我确實很想赦免他們。”

“但是長公主……”

“小心嘴。”

一提到杉櫻,卓娜提亞便直接打斷了豐絨花,她也不得不馬上不提這茬。她看得到那一瞬間,只有刀劍上才有的光澤閃爍在卓娜提亞的瞳孔中。

“贖罪,陛下。”她低下頭小聲道。

“真正謀反的達達部,我也沒有屠滅他們的部族,只是連坐了本家而已。貴吉爾氏族的本家只是人比較多,激起了反抗。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要質疑我的仁慈,”

“不敢。”豐絨花平靜地答道。

“你是對我有什麽不滿嗎?”毫無預兆地,卓娜提亞突然說道。

“我…我沒有——”

“你是說我錯了?”卓娜提亞的語氣還是很平靜,幾乎可以說是面無表情。但是豐絨花那一刻卻覺得脊椎發涼。

“抱歉,陛下,我只是在想,我回來這麽久了……您只召見過我幾次,甚至宴會都沒有。”

“宴會?”她哼了一下氣,仿佛不屑地笑了一聲,“你看我們的處境,像是該開宴會的樣子嗎?”

“我們打贏了大呂……”

“大呂有多少人呢?我們才打贏了多少人呢?你可真是一點都不了解我。”卓娜提亞說的是實話,因為她上位以來這麽多年,沒開過幾次宴會招待首領将軍。

“我很抱歉,陛下,我并不是貪圖享受,我只是覺得…這麽多年來,我們…疏遠了。”她說道,“我可以像以前一樣叫您姐姐嗎?”她小心翼翼,又顯得柔弱可憐,那是她真正想要的,最簡單的東西。

“不行。”卓娜提亞斬釘截鐵。“絨花将軍,或者我該叫你豐将軍?注意我們的身份,就像你說的——我的威信,威信很重要。”

“只是叫一聲,也不行嗎?”豐絨花繼續問道。

“不行。”她答道,“除非你想挑戰我的權威,那我很歡迎你逾越自己現有的位置冒犯我。”

“我不是哪個意思。”

“但我是這個意思。”她繼續說道。就像是銅牆鐵壁,豐絨花感到了難以言喻的失落。兩人都沉默了一陣,豐絨花低着頭,卓娜提亞看着她。直到豐絨花突然開口。

“八年前那件事,我沒參與過,我真的沒有。”她說道,“我為我沒做過的事情贖了這麽久罪,難道還不夠嗎?”

“有的人還從養尊處優突然莫名其妙當了十年奴隸,你是想讓我安慰你嗎?你的眼中女王是幹這些事的人嗎?”卓娜提亞皺着眉頭壓低聲音慢慢說道。“我想說的是,我是女王,我不欠你們的,所以別找我要。你的功勞得到了應有的獎賞,在此之上我不打算額外給你任何東西,所以別再抱任何幻想對我說那些話了。”她端起茶碗,輕輕喝了一口,又放回一邊桌上。“我是你的女王,不是你的姐姐,或者你的親人。對誰都一樣。”

“我明白了。”豐絨花說道,不再提任何事。

“讓你在遼西的人好好排查,把我要找的人找出來,一根指甲都不準傷。我交給你的任務,最好去完成她,否則——功過在我這裏不會相抵,只有賞罰分明。”她說道。“出去吧,我不給你限定時間,但我也沒有太多耐心。”

“是。”她起身,行了禮。“恕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她到底是您什麽人。”

“你覺得呢?”卓娜提亞盯着她的眼睛,讓她不禁移開目光。“你很聰明,希望能聰明到不需要我明說。”

“知道了。”

雖然在說知道了,但那語氣更像是“我早知道”一樣,她是不是故意的沒有人知道,而卓娜提亞似乎也已經敏感的嗅到了,只是沒做表示。

豐絨花說罷退出大帳。她轉過身後,卓娜提亞便看不到她的表情了,她才放松下來。

她在笑,哭一般的驚悚而凄厲的笑。

卓娜提亞坐在原處,一片光映射在臉上,讓另一半顯得更加陰暗。她看着帳門外離去的豐絨花的背影,眯起眼睛,緊緊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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