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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全部的意義

四月下旬的某個周末,左小小坐在王家寬敞的露臺上聽音樂。如果說這種富有層次感的生活一開始他還有點不自在,那麽現在他已經完全自如了。

落日的餘晖映照在湖泊上,對岸開滿了鮮花。有一排盆栽的直立草本大約一米來高,綠葉中綴滿初綻的金黃色花朵,像一個又一個倒挂的漏鬥,花瓣末端還伸出一條條小觸須,極是妖嬈。他對花花草草是無愛的,但偏偏認得這個——金色曼陀羅。

曼陀羅在梵文中意思是修持能量的壇場、中心,那萬象森咧,圓融有序的花瓣描述着各個宗教的宇宙模型。所以它的寓意通常是神秘超然的。紫色曼陀羅代表恐怖,藍色曼陀羅代表欺騙的愛,黑色曼陀羅代表不可預知的死亡,生的不歸之路,白色曼陀羅有麻醉作用,紅色曼陀羅代表血腥的愛,黃色曼陀羅代表紛擾的争鬥。

而金色曼陀羅和以上都不同,它象征着天生的幸運兒,有着不止息的幸福。

這是屬于王蒙奇的花。

偶爾就是會出現一想到誰,那個人就出現在眼前的情況。所以左小小毫不驚訝地看見王蒙奇披着睡袍拿着手機走出來,一臉嚴肅地說剛接到基金會正式回複,通過審核的救助名單已經列出很長,如果要申請也只能排在後面,初步估計要到明年下半旬甚至後年才有希望。而遠水救不了近火。

言下之意是,這條路行不通。

為什麽我還在等待呢?左小小拔下耳機,推開手邊那本根本讀不進去的英文原版小說,驀地站了起來,把王蒙奇吓一跳。大半年來這家夥又長高了一頭,排骨身材也壯了不少,和自己真是越來越像了。

“其實我另有一個想法。”

王蒙奇咽下堵在嗓子眼的唾液:“說。”

“幫我轉一個職校,電腦,美發,修車,廚藝,什麽都行,一年半載就可以找工作,我會努力還你錢的。”

王蒙奇像看一個怪物般盯着他,在他以為不會有回應的時候,卻忽的冒出一句離題話:“William和Cherry他們馬上要到了。”

一經提醒,左小小也想起在香港認識的幾個中學生約了今日過來,下午要一同去大鵬鎮,給那個片區的打工子弟小學生上免費英文課。

“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那怎麽行,都約好了。”

左小小疲憊地轉身要走:“客戶後天要上線,我還有幾個頁面沒做。”

“左小小!”王蒙奇一字一句地喊出他的名字,“你的承諾去哪裏了?你的愛心去哪裏了?結果都比不過你自己的那點小利益!”

“得了吧。”他回過頭看那氣急敗壞的富家子,露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淺笑,“什麽義工,慈善,公益,做這些事情不就是為了在履歷上多一點參與社會工作的經驗,提高被劍橋或其他什麽名校錄取的幾率嗎?這就是參與義工服務的全部意義。”見王蒙奇當場呆掉,他故作輕松地揉揉頭發,“而我注定是拿不到那張通往神奇國度的入場卷,不如趁早退出。”

“我那麽辛苦的改造你……”

“改造?”左小小伸出手,指向王蒙奇的眉心,語氣淡然,“王蒙奇,以為自己是神嗎?”

王蒙奇盯着那指向自己的手指,有一種眩暈的錯覺,仿佛是自己正透過鏡子在質問自己。

我是神嗎?我在創造什麽?

不!或許我不是神,但來自這個人的諷刺和嘲笑,我不接受。

“別用手指我!”他伸手抓住左小小的這只手指用力往後掰,疼得左小小失聲大叫。

左小小下意識地一巴掌打在王蒙奇的臉上:“你也別他媽對我吼。”

叮咚!清亮的門鈴聲在毫無遮掩的巨大空間中游走,直達他們的耳膜。客人來了。

兩個人怔怔地安靜下來,一個人捂着臉,一個人拽着自己的手,就這樣盯着對方。随後,王蒙奇整理好發型和衣服,一言不出地迎向門廳。

四位香港來的高中生溫和客氣的走了進來,透過玻璃門,左小小看見王蒙奇與他們聊得很開心,完全看不出剛才被扇了一巴掌的痕跡。這家夥天生是影帝嗎?

一瞬間左小小開始感到自責:米奇.王為我付出了那麽多錢,連我爸都沒在我身上花過那麽多的錢,我卻還在怪他不為我着想,實在是太孩子氣了,不,應該說是忘恩負義。

想到這層,他揉揉自己的手,推開門,堆上一臉笑走了出去。這也是他能為王蒙奇所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之一。

下午的活動很順利,小朋友大朋友都開心。晚上請機構的工作人員一起吃了頓海鮮大餐,然後司機把六個孩子接回來,又唱又跳的玩了一通,各自拖着疲憊的身體回房睡覺時已是淩晨3點。

互道晚安後,王蒙奇突然又折回來敲響了左小小的房門。

“今天,謝了。”

左小小歪嘴一笑:“咱倆說這些!”

“明天我跟William他們去參觀城市雙年展,你不用去了,在家好好做網頁,也別熬夜了,睡覺吧。”

真是天大的恩賜。

左小小用力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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