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煙火
時間飛逝,迎來初雪,片片晶瑩的雪花從天空飄落。
楚國的皇城不會下雪,這是楚暮第一次見到雪,他穿着雪白的棉襖,就像一個孩童一般跑到空地上轉了兩圈,伸出手捧住一朵晶瑩的雪花。
他的笑聲傳了開來,異族的孩童們突然從帳裏探出了頭,跑去和他圍在了一起。
楚暮的性情溫和,一向很招他們喜歡。
戎赫從外面回來,就看到了這一幕,楚暮被一堆孩子圍在中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玩累了,他坐在地上,懷裏還抱着一個小女孩,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見到戎赫過來,小孩們一溜煙的全部跑沒了,就連懷裏的小女孩也掙紮着起來跟着跑了。
雖然這種場景楚暮見過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會忍不住笑出來,他也不知道戎赫到底是哪裏吓到了他們。
這樣想着,他便看向戎赫,男人的肩頭沾染了一些細雪,深綠的眸子原本能容下天地,現在卻只有他一個人的倒影。
楚暮坐在地上沒有起來,他朝着戎赫伸出手,粉唇微張,“抱。”
戎赫沒有猶豫,大步上前,彎下腰将他抱了起來,讓他穩穩當當的坐到了自己的臂彎裏,比起以前稍微重了一點,也不枉他投喂了那麽久。
不同與以前清瘦的一手摸上去全是骨頭的手感,現在楚暮渾身上下都是軟肉,摸着很舒服。
見戎赫沒有說話,楚暮将額頭和他的抵在一起,冰涼的寶石落在額頭上,男人卻是連表情都沒有變。
“怎麽了?”
戎赫抿着嘴角,“楚國來信了。”
楚暮平靜的應了一聲,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說了什麽?”
戎赫:“只是邀請我們一起到楚國過年。”
楚暮:“你答應了嗎?”
戎赫看着他:“聽你的。”
楚暮笑了笑,“去吧,我總該回去看看母妃了。”也讓她看看戎赫。
雖然戎赫不是她喜歡的女孩子,卻是她兒子最後的歸宿,是将他寵溺成真正的天驕之子的男人。
戎赫點頭。
楚暮在異族裏待了半年了,楚國的記憶已經逐漸變得遙遠,他記得在最後的一個畫面是,他作為和親的皇子,披着紅色的嫁衣,穿過人海,走出皇城,在他們的注視下一路北上,踏入異族的地盤。
“其實過年還是挺好玩的。”楚暮突然道。
以前在宮中,石竹總是會找來一個梯子,讓他爬到房頂上,可以看到外面的燈光和煙火,這是他唯一喜歡的景色。
發覺楚暮好像陷入了回憶中,戎赫也沒有打斷他的思緒,他抱着走入了帳中。
飄雪的日子不便于外出,兩人過了一段荒淫的日子,楚暮每日腿都是軟的。
看到戎赫生龍活虎的樣子,楚暮總懷疑他是不是背着他吃了羊鞭什麽的。
本來這些只是楚暮在心頭想想,結果有一天不小心說漏了嘴,被戎赫聽了去,男人當時倒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第二天楚暮再也爬不下床。
到了日子後,戎赫帶着一隊精銳和楚暮一起踏上了去楚國的路途。
有些出乎楚暮意料的是,他在那對精銳裏看到納羅多的身影,納羅多朝他挑了挑眉,因為戎赫在旁邊,楚暮只好轉過頭當作沒看見。
最近實在有些沒有節制,他可不願路上再發生和上次遷徙時一樣的事情。
踏出西北之境,原本的草原被大雪覆蓋,白雪茫茫,完全看不出以前綠草連綿的樣子,荒涼,了無人煙。
雖然是美景,但楚暮去不敢多賞,他在馬車裏,裹着厚厚毯子,被戎赫抱在了懷裏。
實在太冷了。
隊伍越往南走,雪也在逐漸消失,到了邊關,城牆的輪廓若隐若現,等跨過邊關,就到了楚國的地境。
走了十多天,終于是趕在除夕當日到了皇城,這裏沒有雪,也沒有北方那麽冷,楚暮不必将厚毯披在身上,他撈開馬車的簾子往外看了看,皇城巍峨的建築出現在眼前,他絲毫沒有近鄉情怯的感覺,心中出奇的平靜,在仔細的打量中,竟然從中看出了一絲衰落之氣。
楚暮嘆了一口,放下了簾子。
戎赫轉頭看他,輕輕的牽過他的手,有些擔憂。
楚暮朝他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有些感嘆罷了。
見他真的沒事,戎赫才移開眼睛。
由于是除夕,街道上很熱鬧,突然來了一隊異族,實在打眼,但因為氣勢太強,即使非常的好奇,也沒人敢貿然上前。
不知是誰高聲說了一句‘是小皇子回來了’,人群一片嘩然,心中的好奇倒是逐漸淡去。
楚暮并沒有先去皇宮,他先去了外公家走了一道,将從異族帶過去的東西送了出去,這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頓時就落了淚,抱着楚暮說後悔将安和送入皇宮。
安和是楚暮母妃的名字。
楚暮紅着眼,他說,“母妃是自願的,她沒有怪過你。”
二十年前,楚國那時開滿了梨花,年輕的楚國皇帝出巡民間,隔着飛舞的梨花瓣,兩人遙遙的望了一眼,安和對那氣度不凡的男子一見鐘情。
可惜好景不長,進入宮中三年,剛剛坐上妃位,就被冷落了十年。
告別外公,楚暮獨自帶着戎赫去了她母妃的墓。
墓簡陋的不像是一個妃子,楚暮給她燒了紙,他從懷中拿出一支梨花釵子,埋在了墓xue的旁邊。
等他弄完這一切,戎赫突然朝着墓行了一個異族禮節,倒了一壇異族的美酒,酒香蔓延開來。
在異族待了那麽久,楚暮能看懂那個禮節,是對自己最尊敬的人才會行,他心中的情感快要溢出來,他別扭的轉過頭,擦了擦眼角,待到淚水擦幹,他才拉住戎赫,“走吧。”
“不多待一會兒嗎?”戎赫回握住他。
楚暮望着飛上天空的紙灰,搖了搖頭,“不了,走吧。”
母妃會明白他的意思。
戎赫點頭,跟着他一起離開。
進入皇宮,擺酒設宴,熱鬧非凡。
或許是出于戎赫的身份,宴會設了兩個主位,楚國皇帝已經坐在了一個上面,另一個是為戎赫留的。
衆目睽睽之下,楚暮和戎赫并肩而行,在楚暮要做到那稍次一點的位置上的時候,戎赫一把拉住他,将他按在了原本屬于自己的主位上,而自己坐在稍次的位置上。
楚暮已經被他的動作吓住了,他下意識去看男人,發現他的表情很平靜,只是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吓住的不止他一個,宴會上的人幾乎都愣住了,睜着眼看着這一幕。
裏面不缺乏熟悉的面孔,楚暮有些慌張,但戎赫的手很暖,突然讓他有了勇氣,他深吸一口氣,坦然的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視。
楚國皇帝什麽也沒有說,他輕輕拍了拍手,表示宴會開始了。
楚暮突然同他對上,才發現身邊的這個人已經瘦得脫形,宛如沒有靈魂的軀殼,他盯着那雙渾濁的雙眼,慢慢勾起一抹熟悉的乖巧笑容。
楚國皇帝愣住了,他狼狽的轉過頭,不再看他。
宴會結束。
宮女帶着他們回到以前楚暮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或許是被提前收拾過的原因,已經快要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楚暮勾起一抹苦笑,當他對戎赫說這是他以前住的地方時,男人突然對這裏表現出來很大的好奇,他在房間裏翻找着,似乎是想找到楚暮以前留下的痕跡。
楚暮以為戎赫會找不到,結果在牆角,男人真找到了一點痕跡,是楚暮用刀刻在上面的一個小人。
看到男人興致勃勃的樣子,楚暮可不敢再讓他找下去,連忙拉着他坐了下來,“夫君,我們來守歲吧。”
戎赫疑惑。
見他不懂,楚暮心中一喜,立刻對他講起了長篇大論般的故事。
戎赫看似聽得認真,但目光一直停留在楚暮的那張粉唇上,酒氣上湧,他不着痕跡的吞咽了一下。
好想……
好想咬一口。
結果楚暮到底說了什麽,他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這便是守歲的來歷,夫君聽懂了嗎?”楚暮期待的看過去。
“什麽?”
楚暮:“……”
他氣鼓鼓的轉過身,不想同他說話。
見自己又惹了楚暮生氣,戎赫剛想說他聽懂了來挽回,但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砰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戎赫沒有聽過這個聲音,他的表情嚴肅起來,想抽出彎刀,卻被楚暮一把拉住手,他一臉欣喜的拉着他往外跑,“快點,開始放煙火了。”
走出屋子,天空中正好升起了一道煙花,啪的一聲炸開。
戎赫也有些看呆,但很快他就回過了神。
石竹突然從旁邊鑽出來,手中拿着一架梯子,“殿下……”
楚暮高興的跑了過去,熟練的爬到屋頂上,朝着下面的戎赫招了招手,“快上來。”
戎赫快速的爬了上去,坐到了楚暮旁邊,他順着楚暮的目光往外看了看,萬家燈火通明,街上,河上,空中都亮着燈火,漂亮炫目。
他沒看一會兒就移開了眼,盯着楚暮的側臉,燈火映在他的眸中,戎赫突然想起來楚暮剛剛來到異族,繁星映在他眼中的那一個晚上。
“好看嗎?”楚暮在問他。
戎赫緊緊的盯着他,說了一句,“好看。”
不過他說的是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