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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了

許寧果呆在家裏養了幾天,傷好的差不多了,很快到了星期三,他今天穿了件淺色牛仔褲,露了截腳踝。穿了件白色休閑襯衫,顯得清爽又幹淨,完全不像是已經26的男人。像個剛進校園的大學生。

許寧果體毛并不茂盛,一覺醒來胡子都沒長出多少,他還是前前後後的刮了一遍,擡頭看了下鏡子,收拾的幹淨又體面。結婚結的非常狼狽,離婚竟然想着體面,真的有些好笑。許寧果看了眼鏡子裏苦笑的自己。自言自語:“別笑的這麽勉強,真難看。”

打起精神看了下時間七點整,他帶起協議和必備的手續資料開車出了門,先去了趟醫院。到了醫院站在病房門外看着方糖正和護士姐姐聊天,開心的小模樣看起來聊的很不錯。許寧果推開房門還沒打招呼。方糖已經看到許寧果進來,開心的叫了聲“許哥哥。”

許寧果連忙應了聲,護士看到許寧果進來,自覺退出了病房,方糖看了眼許寧果,還沒來得及發問。

提前開口說:“今天沒帶數位板,等下哥哥有點事情要去辦,呆不了很久,下周你動手術醒來就能看見哥哥給你準備畫畫禮物了。”

方糖先天的心髒病天生就決定了她不是個好動的孩子,只适合安安靜靜的呆着,許寧果一般到醫院會帶着數位板,畫畫陪方糖度過醫院無聊的時光,許寧果畫一上午,方糖就能看一上午。

方糖是個聽話乖巧的小女孩,很容易滿足,靜靜的陪着不說話,她就非常開心。她渴望外面的世界,卻無法像正常孩子一樣擁有最起碼的童年,她不是安靜的呆在家裏就是呆在醫院的病房裏。許寧果外出寫生都會拍些照片,帶回幾幅畫送給她,方糖這時候能散發出由內到外的高興。

下周一就要動手術,手術都有風險性,失敗的可能性有一定的幾率,就算手術能成功,排異反應還是一個巨大的問題。但是方糖已經不能在拖了,好不容易等到了适配的心髒。這已經是難得的“幸運”了,雖然上天帶給她的又是不幸。許寧果的擔憂方糖都能敏銳的感知到,也許是因為家庭環境,也許是因為身體的疾病,都讓方糖顯示着不同于她這個年齡段的敏感與早熟。

“許哥哥,我不會有事情的,哥哥在天上保佑我呢,你放心吧。”方糖笑的單純又明朗。方糖的安慰反倒讓許寧果有些無地自容。

許寧果不自覺的落下了眼淚,害怕方糖有情緒波動,連忙安撫道:“嗯,好人都有好報,許哥哥相信你一定能好起來。”

看了下時間差不多八點二十,這個時候正好處于上班高峰期,幸好醫院和民政局的距離不算太遠。許寧果向方糖告別。站起身來打算離開的時候。方糖還是鼓起勇氣問起了沈世岸。

“許哥哥,沈哥哥在我動手術那天會來嗎?”方糖其實是有點怕沈世岸的,沈世岸其實對她不錯,只不過每次來的時候都板着臉,有點嚴肅,遠不如許寧果給她帶來的親切感。但是她知道他是個好人。

“會的,我們都會來的,等着你平安出來,許哥哥的禮物還要等你簽收啊。”

“那我們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八點五十分,許寧果提前到了民政局,沈世岸九點準時到了民政局。兩人成了民政局九點開門的第一對離婚對象。民政局的員工清早還犯着困,都沒心情勸說更多,只簡單問了一句:“是否都想清楚了。”兩人默契的點了頭,員工快速的走流程,簽字,提交協議資料,身份證件,打印離婚證,效率相當快速高效。

出了大門,沈世岸提前客氣的說了句:“再見。”

許寧果嘴角微笑回應:再見。還沒來得及友好的轉身告別,沈世岸刻薄的添了一句:“再也不見。”

許寧果嘴角挂着的笑差點維持不住,還是強撐着回應了一句:“還要再委屈你一天,下周一糖糖的手術日可能還要見上一面。”

沈世岸皺了下眉,幅度不大,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他的表情變化。可是許寧果還是看到了,這幾乎是沈世岸下意識表達不滿的動作。沈世岸張了下口,終究覺得毫無意義,便不再開口轉身離去,動作相當的潇灑利落。

許寧果在原地望了會,轉身低聲說了句:“也好。”

這幾天他要趕着在方糖手術前把畫趕出來,前些天發現材料不夠,有些常用的顏料快沒了,畫的潤色必不可少,想着多屯點。這幾天在家能安心弄好畫。常用的一般能容易買到,馬路對面的普通畫材店就能買到,他穿過馬路買了短缺的材料便等綠燈過人行道。

這邊在停車場的沈世岸下了車擡腳踹了下汽車輪胎,車子無緣無故抛了錨,檢查了半天沒發現原因,停車場信號很差勁,沈世岸走出停車場便打電話告訴地址讓小趙來接他。

挂了電話擡頭就看到馬路側對面的許寧果。許寧果拿着兩大袋東西在等待的過程中有點費勁,塑料袋子把手勒出了紅印,兩只手都拿滿了東西,不好輪換手,只得暫時放下袋子緩解一下。綠燈指示燈亮起,許寧果重新拿起袋子,擡腿往對面走去。低頭的一瞬間,看了眼塑料袋裏的東西,他想着方糖收下畫的時候開心表情,心情有些愉悅,全然沒有發現沖向他的汽車。

而站在不遠處的沈世岸目睹了一切。他看到了飛速沖向許寧果的汽車,時間轉瞬即逝,聲音破口而出,許寧果已經倒在了血泊中。紙張落地,顏料齊飛,血液鮮紅,混在一起透着一股詭異的色差淩亂感。

開車撞人的車主車子開的歪歪扭扭,撞了人車子有些失控,歪了方向撞向了路邊的電線杆,而車子的室內空間內看見了兩瓶高度白酒的酒瓶。車輛的高峰期已過,車輛并不多,然而發生車禍的同時,附近的路人已經拿出了手機叫救護車,報警。

比沈世岸更靠近許寧果的路人已經圍了一圈,中國自古不缺看熱鬧的群衆,短短一分鐘不到,許寧果周圍已經聚集了一群不少的群衆。

沈世岸踉跄着跑過來的時候,場面有點血腥難看,他甚至不敢抱起許寧果,胸口有點塌陷,內髒不知道有沒有破裂出血,沈世岸不敢碰。許寧果還有意識,嘴角溢出了血,白襯衫全是血漬和一些雜亂無章的顏料污漬,張口準備說句話唇邊便溢出了血。

“果寶,別說話,別說話,你忍着點,救護車馬上就來了,放心,沒事的。”

“咳……,別墅的畫室有一副正在潤色的畫,畫的差不多了,本來是手術那天送給糖糖的,雖然有點瑕疵,但是等她醒來麻煩你給她帶過去。”

“不會的,果寶,畫還等着你畫完呢?不許亂說,求你,別說話了。”許寧果說一句話便吐一口血,場面觸目驚心。沈世岸心底有一種難言的恐慌。

“謝謝你幫我瞞着糖糖他哥哥的事情,我對不起方然,對不起方糖,看來是真的要下輩子還了,今天我還和她作了約定,我不想食言。但是方糖受不了刺激,下周一她沒見到我就說我給她準備禮物驚喜去了,讓她安心手術。”

沈世岸看着許寧果的瞳孔越來越渙散只能不斷說話喚起許寧果的意識,嘴裏念叨着:“別睡,果寶,別睡。”

然而事情已成定局,多說也于事無補,許寧果說了最後一句話就停止了心跳。沈世岸的手依舊按在許寧果的手腕脈搏上,從微弱到沒有,始終不敢去探鼻息心跳。固執着自欺欺人。

沈世岸眼底一片模糊,腦中浮現出那個一起長大的少年模樣,許寧果比一般男生發育來的慢些,初三讀完還沒變聲,聲音尖細帶着股雌雄莫辨的味道,個子不高,被班上新來的轉學生當成了女生,那段時間沈世岸去外地參加競賽,班上同學趴在桌子上午休,許寧果稱病請假去醫務室,實際上溜到學校的後山草坪上透氣,轉學生在草坪上攔着許寧果讓他做他女朋友。

那時的許寧果是許家矜貴養着的許家小少爺,何曾受過這等委屈,二話不說擡腳就踹人,連連罵道:“我那點像個女的,今天我不踹死你難消小爺我心頭之恨。”

轉學生還沉浸在說好的女的變成了男的的震驚中不可自拔,連許寧果踹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許寧果踢完人迅速的估摸了一下對方的戰鬥值,得出了應該打不過的結論,抱着打不過就跑的至理名言果斷落跑。

撒嬌,耍賴,讨饒,許寧果用的爐火純青,沈世岸和許家都願意疼着,寵着,只求他一生自由快樂,平安康健。二十來歲的許寧果對着沈世岸謹小慎微,小心翼翼,每一天過的都痛苦煎熬。臨死前對着沈世岸說的話也照樣讓人痛徹心扉,他說:“這下真的是再也不見了。”

許寧果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醒來的時候摸到了頭上的紗布,看着自己所處的房間,俨然是他在許家的房間,還沒來得及感嘆自己的大難不死,房門已經推開了來。看到了年輕了好幾歲的老媽,還沒來得及想通事情的關竅所在。 就聽到了令人錯覺的話語。

“叫你不要成天上下的到處瞎竄,樂極生悲了吧。這別到時候學校是考上了,人傻了。好了,果寶,媽媽已經幫你請好了假,軍訓就不要去了,這幾天安心呆在家裏修養。聽到沒。”

看了眼呆滞的許寧果,許母正想問他怎麽了,手機鈴聲打斷了她思路,許寧果看着媽媽出了房門,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

2018年9月1號,走到鏡子面前看着明顯要年輕稚嫩好幾歲的臉。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聚集到了許寧果心頭。

他重生了,回到了十八歲那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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