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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本章文案:時隔三年,不期然間的再次相見,他和他都長大了,閑話、散步間,是否有模糊的愛情掠過心間。然而羽在掩飾什麽?】

進入高二下半學期,青的學習漸漸緊張起來,緊張得好像把時間都壓縮了,新課、複習、補習、周考、月考、期末考……日子很快就滑到了暑假,開學就要升高三了。

“青,快來,你羽哥來了!”

青剛一進門,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聽媽媽在喊他。

這時他看到羽坐在沙發上,正看着他,微笑着。羽已經有好幾年沒有來了,他心裏吃驚,也沖羽笑了下,把書包放在玄關櫃上,走進客廳。

“回來啦。”羽被姑姑緊緊拉着手,眼睛始終沒離開青,看着青走近了,笑着跟他打了個招呼。

“嗯。”青笑笑點點頭,羽也長大了好多,笑起來很溫暖,也……很好看。只是眼睛裏似乎多了些什麽,和以前不一樣的東西,好像是自己和闊他們這些人身上所沒有的……成熟?

“好了,你們小哥倆先聊着,我做飯去了。青,你羽哥都來了好幾天了,今天才到咱們家來,你好好說說他,怎麽越大越見外了!”

青看了一眼羽,不知怎麽答媽媽的話,看媽媽轉身往廚房走去,才坐到沙發上。

“明天開始放暑假了吧?”羽問。

“嗯。”青點點頭,想想又疑惑,“你們也放假了?這麽早?”

“呵呵,高考嘛,早就解放喽!”羽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仰起頭,斜斜地看見青的嘴唇淡淡的紅,這時嘴角正漂亮地上揚,就像一片飽滿盈潤的花瓣。

“哦,對啊,我都忘了,你比我高一屆。”青想起書包還放在玄關櫃上,站起來,“你先看看電視,我把書包拿房間去。”

等青從房間出來時,已經換了身家居服,頭發濕濕的,因為洗澡的原故,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泛着一些紅暈。他沒有再坐回沙發上,而是從角落拉過來一張花梨木官帽椅,坐下,斜斜地對着羽,離得有些遠,也沒說話。

“開學就高三了吧?”有一種不明意味,羽感到了一種疏離,看了一會兒電視,卻還是笑着問青。羽知道這個問題問得無聊,明知故問。他心裏真正在意的是,這真皮沙發夠寬大夠舒适,難道不比那把木凳子坐着更舒服嗎?為什麽要有意距離他那麽遠?在防備他?

“嗯。”青點點頭,又掃了眼電視,裏面正在播放天氣預報。

羽想起子瀾姐對青的評價,子瀾姐說的時候,他就在心裏比照着他印象中的青,聰明,安靜,也不能說是安靜,他把事情都埋心裏,很有主見,應該說是沉靜,還有……潔癖。這才突然想起青為什麽會坐在那把木椅子上了。又想起子瀾姐至今還氣急敗壞念念不忘的事情:“羽,你不知道青那家夥潔癖嚴重到到什麽程度了,小時候還不那麽明顯,越長大越嚴重,有一回,我到他房間找書,他正在寫他的小說,我沒找到,就讓他幫我,他說讓我等一會兒,我就順便坐到他床邊了。你沒看到他當時跳起來的樣子,直叫着:‘起來、起來,別坐我床上!’說什麽床是人貼身睡覺的地方,要幹幹淨淨的才能放松休息。然後像避瘟疫似的就把我趕出來了,竟然還把床單扯掉洗了!真是氣死我了,看他以後喜歡上哪個女孩了,怎麽跟人家相處,還能不讓人家進他的房間?總之,你們三年沒見了吧,你見到他就知道了!”羽聽得出來,子瀾姐并不是真的生氣,口氣裏滿是寵溺,不由得低嗤一聲,笑了出來。想想自己,酸澀從心裏湧起來又迅速壓下去。

青轉過眼來,電視在播天氣預報,不怎麽有趣啊,莫名,問:“笑什麽?”

“哦,我剛剛想起子瀾姐說的話了。”羽眨眨眼,笑意還是在眼角噙着。

“你什麽時候見我姐了?她不是在學校暑期實踐嗎?不是說不回來嗎?”青知道姐姐肯定又把他什麽事情添油加醋地宣揚了。這個姐姐!

“沒有見她,只是填報志願前跟她通了電話,問問她X大怎麽樣,我之前在X大和K大之間猶豫,這兩所大學的金融專業都不錯,但各有特色和側重,所以想聽聽子瀾姐的意見。”羽看着電視,明天好像有暴雨,出去的時候得備把傘。

“你想學金融?那你最後報的哪個?”青好奇地問,想起以前在書店羽總是會看一些經濟類的書籍。

“當然X大了,X大的金融專業在全國排到前二名,而跟子瀾姐還能當校友呢,有個那麽霸氣漂亮的姐姐在那裏當後盾,多幸福啊!”羽沖青挑挑眉,大大地笑着。

“那是!”青也覺得自己的姐姐非常優秀大氣,得意地附和着,哥哥子毅比他大了七歲,感覺已經有代溝了,相比之下,與大他三歲的姐姐要相處得更親近些。這時他突然覺着羽身上的那處和他們不同的東西一瞬間又沒有了。

羽看着青的笑臉,得意之色還未褪去,清俊的眼睛像透澈的山澗溪水,映着陽光,歡快跳躍。他歪了歪頭,左看看青,右看看青,像在研究什麽。

青被看得不自在,摸摸臉,看看手,又看看羽,問:“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

“應該讓子瀾姐看看你剛才的表情。不過……你長得真好看……從小就覺得你長得好看。”羽胳膊支在腿上,用手托着下巴,側着臉定定地看着青。

青的臉就有些紅了,轉過臉去瞄電視,不知道怎麽答話,就喃喃地說:“什麽好看不好看的……好看又有什麽用……”心想,你自己不是也很好看嗎。不過他還是暗自小小地高興了一下。

“怎麽會沒有用呢。”羽立刻接了句,沒再往下說,聽到自己心跳得厲害,借電視節目把話題扯遠了。

晚飯後,羽和大家說了會兒話,然後就要告辭了,說是之前在賓館的房間還沒有退,晚上回賓館睡。青媽媽一聽就着急了,說你這孩子長大了怎麽就跟我們見外了。這幾年,我們都沒有辦法照顧你,你們家又住得那麽遠,有心無力的,平時也只能跟你爸爸通個電話問問情況,總跟你爸爸說,讓你寒暑假就到這邊來,可是這幾年你都沒來過……現在好不容易來了,怎麽還要住賓館呢……賓館那麽貴,你這幾天得多花多少錢……說着眼圈就紅了起來。

羽站着,被姑姑抓着手,緊緊地,從手心傳過的溫度慈愛溫和,他一時不知怎麽說,就愣愣地站住了。

青爸爸看羽不說話,以為羽還是執意要走,用溫厚的手拍拍羽的背說,你姑姑這些年總是記挂着你,平常說着說着就掉眼淚,總覺得虧欠你,這次來,就住家裏,你瀾姐的房間平時也沒人用,就住她房間,又有獨立的衛浴,很方便!也讓你姑姑和我心裏好受些,是不是?青這才發現,羽的個子竟然和他爸爸一樣高了。

羽一下子笑意滿臉,摟住姑姑的肩,大大咧咧地說,姑姑姑父我是怕家裏房間不夠,住不下,所以才沒有退賓館房間。要不,我現在就去把房間退了,把行李拿來,我哪兒都不去,就住家裏了。

青在旁邊看着,他知道爸媽話裏的原由,雖不非常了解,平時偶爾會聽他們還有哥哥姐姐在聊天時提到,大概是羽的繼母對羽很刻薄,繼母後來生了個男孩,對羽就更加地冷言冷語,還把羽往外趕,舅舅也不敢表示什麽。媽媽提起來就直嘆氣。青覺得那像電視劇裏演的小說裏寫的,理解不了生活中怎麽會真有這樣的事情,理解不了舅舅怎麽會是這樣的人。不過他們平時并不刻意跟青說這些,大概看青性格散淡,好像對什麽都不關心,當然,他們也認為沒必要跟他小孩子家家說這些。

這時他看到羽的眼角有一些亮晶晶的閃動。

羽揉搓了一下臉,又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跟姑姑說:“那我現在去拿行李了?”

青的媽媽破涕為笑,看了眼青說:“青,去跟你羽哥一起去,也幫着拿行李。”

羽知道姑姑是怕自己回賓館就不來了,也沒阻攔,說:“行,讓青和我一起去,賓館不算太遠,一會兒就能回來。走吧,青。”

“嗯。”青答應着,正要往門口走,突然想起自己還穿着睡衣,又停住了。

羽換了鞋,看青還站在原地猶豫着,笑笑說:“你去換衣服吧,我等你。”

他們打車來到賓館門口,青擡頭看了看賓館的外部裝修,進到大廳又環顧了一下。假期有時會跟父母出去旅游,住的基本上都是四星級以上的賓館,以他的經驗,這個賓館至少四星級。看看前方的前臺,果然有個牌子,上面有四顆星,納悶羽怎麽住在這裏,畢竟他還是個學生,家裏還那個樣。

羽說:“你在大廳坐坐,就別跟我上樓了,東西不多,我收拾一下很快就下來。”

“嗯,好。”青點點頭,也聽出來羽不想讓他跟上去,難道羽的房間裏還有別的什麽人嗎?或者有不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羽很快下來了,看着青,抿嘴笑笑說:“走吧。”

青看看羽手裏的行李,不多,就一個25寸的拉杆硬箱,新秀麗的,問:“你沒辦退房?”

“嗯?”羽頓了一下,很快又笑道:“哦,剛在樓層客服辦過了。”

“哦,我以為只能在一樓大廳辦呢。”青看了一眼大廳前臺,但他感覺到了羽的話語中有局促掩飾的成份。

出了賓館,羽看了看天,閉上眼感受了一下風,說:“天不算熱,風還挺涼快,我們走着回去吧,就當散步了。”

青點點頭說:“好。”

一路上,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

“晚上看你吃飯,還是吃得那麽少啊?吃的還都是素菜,葷菜只吃了一塊牛肉吧?”羽看着地上那個瘦長的影子,比他的要偏細一些。

“呃……胃病一直沒有好,以素食為主。”青也看着地上的影子,看羽的影子比自己長出了一小截。突然才反應過來,吃飯時,羽和爸媽明明聊得很熱鬧,怎麽連他吃了幾塊牛肉都數到了。他想起了以前羽從背後給他的擁抱,那時他們還是很親近的,不像現在好像有些生疏了,想到這心裏就有些失落。

“記得你初中的時候就有胃病了,怎麽這麽長時間了還沒好,後來去醫院檢查過吧?”羽轉臉看了看他,又轉回去看前方的路。

“嗯,查過,很多次了。”青擡起頭,飛快地瞟了一眼羽,好像羽比他高了将近半個頭。他轉過臉去時,剛好看到羽的嘴唇,燈光與樹影斑駁,錯落地投映在羽的臉上,隐約覺得嘴唇很漂亮。他們家三個孩子,還有羽,在外貌基因上都是随青媽媽這一邊較多,外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一家人或者親戚。

“醫生怎麽說?”羽詢問地看着青。

“嗯……慢性胃炎、胃潰瘍……需要慢慢養。”青立刻轉頭,低眼看路。

“經常犯嗎?”

“也不算經常,今年只年初犯過一次,總治不好。”

“總在一家醫院看?沒換別的醫院?”羽想着姑姑家條件很不錯的,姑姑和姑父都是公務員,姑父級別不低,姑姑又特別細心,疼孩子,衣食住行上都不會有問題,青怎麽就會落下這個病。

“看了幾家醫院,都是找的專家。但都沒說出什麽具體原因,大概……和體質有關吧。”青想起每次做胃鏡時的感覺,那根冰涼生硬地管子自食道插入伸入胃中,左探右探,那種難受幹嘔的感覺,讓每一個做胃鏡的人都涕泗橫流,狼狽至極,上高中後,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再做胃鏡了,太痛苦,他甚至連醫院都不願意去。

“專家都這麽說?沒考慮去北京上海看看?畢竟是大城市,應該有更高的醫療水平,也有更多的經驗吧。”羽問。

青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地笑笑說:“我也久病成醫了,每次複發,就吃那些藥,只要能暫時壓住不難受、不疼了就行,過段時間慢慢就會好。”

羽轉過臉來,看着青,沒說話,又轉過臉去,走了一會兒,才又說:“像你這樣病少爺一樣的身體,能長這麽高真不容易。”

青看看他,從羽的語氣中不确定他這話裏有幾分揶揄,又有幾分感嘆,就沒說話。羽站住,看着他,伸手揉揉他的頭發,笑着說:“我沒笑話你,就是覺得你這些年肯定因為胃病受了不少罪吧,現在又是學習最緊張的時期,自己要多注意些。”說完繼續向前走。

青怔了怔,羽毫不掩飾自己的關切之情,而且第一回有人這麽揉他的頭發,不輕不重,很新鮮,也很舒服,他笑了下,快步跟上。

回到家,青又洗了個澡,羽看着青,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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