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本章文案:一場不得已的坦白交代,觸動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眼裏出現了一抹柔情。】
青突如其來的質問和面無表情把闊着實吓了一跳,旁邊的子瀾、子毅和彬也都被青的問話驚呆了。
闊端着杯子的手、拿着勺子的手都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青喃喃地說:“我沒做什麽啊?”
青依舊面無表情地說:“我自己的車是什麽狀況、什麽配置我很清楚。我知道你給我換了玻璃膜,但玻璃是怎麽回事?”
旁邊的人都聽傻了,搞不清楚情況,看青的表情,好像闊做了什麽壞事,導致青遇險似的,但他們不相信闊會害青,而且聽剛才警方的分析,車窗玻璃和玻璃膜是強度很大的那種,不是簡單一碰就能碎的。幾個人目瞪口呆地把目光轉向闊。
闊這才反應過來,明白了青是什麽意思,剛剛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背後的襯衫都已經濕透了,還以為自己無意中犯了什麽錯,導致青出了事故,那他真是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了。那次給青進行車輛維護時,闊确實是讓4S店對青的車窗進行了一些改動,無論前擋玻璃,側擋玻璃,還是後車窗,他全部讓換成了高檔進口的夾膠安全玻璃,并且全部貼上了C級專用安全膜。如今想想,真是萬幸,萬幸啊!
大家聽完闊的解釋,同時松了一口氣。子毅、子瀾不停地誇闊想得周到,不停地感謝闊,如果不是闊,青也許就救不回來了。彬聽了既感動,又自嘆不如,自問自己是想不到那麽細致的程度的。
青卻依舊看着闊,問:“還有呢?”
闊知道之前的問題他還沒有回答青,他是逃不掉的。他用手順了一下頭發,看着青,不停地點着頭說:“我說,我都說。不過你得先答應我別生氣。”
那幾個人又傻眼了,看看青的表情,還有什麽嚴重的事情?
青并不說話,闊只得撓撓頭繼續說:“其實……你出發的第二天,我就跟着你出來了。”
“第二天?”青問。
“是,我怕你發現我跟着你,所以并不是緊緊跟在你後面,大多數時候是和你保持在一天或半天車程,太近了,怕你知道了生氣,太遠,我心裏又不踏實,我就想,如果你有什麽事情,我可以在第一時間裏趕到。”
“那我在日照的時候呢?”聽了闊的話,青的心裏是感動的,語氣微微放柔和了些,他不忍看到闊那麽緊張的表情。
“你到日照的第二天我才出發、到達的,就在你旁邊那家賓館住的。”
青想到,那時自己一整天都在海灘上游走閑坐,闊一定是都看到了,心裏泛起些異樣,又想到自己辦退房時,那幾個女孩口中說的“另一個帥的人”,會不會是闊?他就問:“然後呢?”
“然後就還是跟在你後面繼續走了啊。”
“我是說在日照,你到我住的賓館去幹什麽了?”青并不确定,他要詐一下闊,他知道闊經不得他詐,如果有事就一定會說出來。
“啊?哦……我這次出來帶了整套的野營設備,其中有紅外望遠鏡,看你半夜還沒有回賓館,還一個人在海灘上,天氣又那麽涼,我就去你住的那個賓館找服務員,我跟她們說……海灘上有一個你們賓館的客人,好像姓雲,時間那麽晚了,他又是一個人,你們應該把他叫回來,否則出了什麽事情,你們賓館要負責任。”
青恍然,難怪呢,當時夜那麽深了,他還奇怪賓館的人為什麽會知道他在海灘上,還特地叫他回去。可是去青島是他半路上臨時決定的,不僅僅是青島,很多地方都是他臨時起意,路線總在變化中,闊不可能提前知道,他又是怎麽一路跟上他的?又問:“那我去青島你也跟着了?”
闊點點頭。
青說:“如果你距我至少有半天的車程,那麽我去青島是中途臨時決定的,你又怎麽知道的?怎麽跟上我的?”
闊看了眼青,嘆口氣又強調一遍:“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旁邊的三個人簡直像在聽故事一樣,而這故事還剛開了個頭,他們也很想知道下文。青不說話,就只是看着闊。
“你出發前,給你做車輛檢修維護的時侯,我不僅僅讓店裏給你換了玻璃和膜。”闊看着青,小心翼翼地說,“你的車帶GPS定位系統,我讓他們把你的GPS定位也連到我手機上了。所以,我就算落你一天車程我也不擔心,因為我能找到你。”
聽到闊說出“因為我能找到你”那幾個字的時候,青覺得心裏就那麽一軟,軟得眼淚差點泛起到眼眶裏,可是他的表情并沒有變化,他得保持住這個表情,不知道闊還有什麽事情沒說的,他模棱兩可地繼續問:“青島,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比你晚幾個小時到的青島,我聽天氣預報說有大風暴,我在路邊停好車就看到你在海灘上,後來,雨下得很大,我就在路邊找了個老頭,讓他把你勸回賓館。”
“随便找了個老頭?”青刻意加重“随便”兩個字的語氣。
闊點點頭。
“不是治安或者值勤的人?”
闊搖搖頭。
“那他胳膊上的紅袖章怎麽回事?”
闊回憶着,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說:“我一開始讓他去勸你,他不願意,說你不一定會聽他的,他要是個治安啊什麽的,沒準還能管用。我就在路邊的商店裏找了一條紅圍巾,還帶點金色花紋,就給他系胳膊上了,我跟他說天黑,又下那麽大雨,根本看不清,不會穿幫的,他就去了。”
“他為什麽這麽願意給你幫忙?”
“我跟他說,他只要能把你勸回賓館,你的腳一旦踏進了賓館的門,我就給他二百塊錢。”
青其實想笑,這個闊,還真是什麽都做得出來,想到那個不同尋常的賓館送藥,那時還專門備了暖胃的藥物,而不是針對其他胃病狀況,好像早就知道他胃易受寒似的,就說:“繼續。”
子瀾他們三個已經憋不住笑了,子瀾看着闊,心裏一陣感動,子毅入門時心裏對闊的那一點點異樣也随着闊的“坦白交代”消失殆盡。彬雖然也在笑,心中卻也在唏噓,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這個司空闊,對青真是愛到沒邊了,青如果和司空闊在一起,自己還真是無話可說,便何況,自己沒頂住壓力已經結婚了。
“呃……天氣涼,我看你又淋了雨,怕你凍病了,這次出來我專門備了感冒、發燒和治胃病的藥在車上,怕你用得上時找不到。然後我就托那個賓館的客房經理,謊稱是賓館備用的讓他給你送去,順便看看你的情況。還請他幫忙勸你,如果第二天想游青島,最好跟他們賓館的團。”
子瀾的眼淚就出來了,她轉過臉悄悄擦掉眼淚。事到如今,她已經非常确定闊對青的感情了,那是多麽深厚的愛啊,她就不相信青會沒有一點點的感覺,比起羽,闊的愛真是要強大太多了,她真想給闊一個大大大大的擁抱。
“然後呢?”青不動聲色。
“然後就是一直跟着你,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你前腳走,我後腳到。就是後來到了山區,山區路險,我才跟你跟得緊了些。”
“然後呢?”
“然後,你的車從山上掉下來的時候,我正在山腳下,我本想着在山腳下看着你走過那段彎最多的路,到了平緩的路段後,我再跟上的。”
“然後呢?”
“少爺,真的沒有然後了,我全說了!”闊一臉的委屈和無奈。
青看着闊,沉默了幾秒後,一下笑了出來,緊接着眉頭皺起,開始咳,闊急忙俯身将青用力抱住,等青咳完了,氣息平順了,他才站起身來。子毅和子瀾面面相觑,原來進門時,他們看到的場面真實情況是這樣的,一個似松了一口氣,一個則非常遺憾。
青的面容變得異常柔和,他說:“謝謝你,闊。”
子瀾緊緊地看着青的眼睛,青說話時,那裏有一抹深深的柔情,她心裏又一動。
一下午沒有能好好休息,此時青已經顯出了疲倦之态,子瀾說:“青,你睡一會兒吧,我們去找醫生了解了解情況,然後打電話跟爸媽也說一下。”
子瀾給闊使了個眼色,闊就跟他們走了出去,讓彬留下來看着青打輸液。他們三個站到走廊裏,子毅低聲問闊:“青知不知道他胃裏長東西的事?”
闊搖搖頭說:“我還沒跟他說,我也交代過醫生和護士了,眼下先把傷養好再說。”
子瀾點點頭說:“闊,這個病房可不簡單啊,你是怎麽弄到的?”
闊笑笑:“我就跟醫生、護士磨呗,磨了他們一個晚上,他們覺都睡不好,最後被我磨煩了,就同意了。”
子瀾嗔視着他:“我才不信。”
子毅卻神經大條,對子瀾說:“你管闊怎麽弄到的,關鍵是他弄到了,青住得很舒服就行了。走,去問問醫生青的具體病情。”
闊連聲附和。三個人向醫護站走去。
病房裏,彬坐到青的床邊,溫和地看着青,輕聲說:“累了吧?睡吧,我在這兒看着。”青微微笑了下,他确實很疲乏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彬一動不動地看着青,看着看着眼睛就濕了。
晚上,彬下廚給大家做了一頓豐富的飯菜。
子瀾連連贊嘆:“彬,看不出來啊,你的手藝太絕了!你結婚了沒有?誰嫁給你還不得幸福死啊。”
彬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誇獎了,誇獎了。”
青躺在床上聽到了接話說:“他不但結婚了,兒子都有了。”說完看了一眼闊。
子毅一眼看到彬左手拇指上纏着紗布,就問他:“彬,你手怎麽了,切菜切到手了?”
彬看看自己的手說:“是,剛才切菜的時候,不小心手滑,就切到了,不嚴重,就切掉一點指甲。”
青聽到了,說了聲:“你小心些,手受傷很影響你工作吧。”
彬轉過頭笑着說:“工作倒沒什麽影響,關鍵是不要失去做飯的資格了。放心吧,我會小心的。”
吃完飯,他們開始讨論去留的問題,青也說用不着四個人照顧他,留一個就行了,至于誰留下,你們自己商量吧。他知道闊是肯定要留下的。
子瀾首先被列入走的名單。子瀾說,我是女人,女人照顧病人可比男人細心多了。
子毅說,正因為你是女人,你才不能照顧青,他洗澡、擦身、上廁所你要怎麽辦?而且,論細心,你不能否認闊也很細心吧?
子瀾說,那也不一定只留一個人,照顧病人事情可不少,也很累,我留下來負責給做飯。
彬說,子瀾姐,你剛剛還誇我手藝高絕呢,而且我曾經給青做過一個月的飯,他的口味我很清楚,青也喜歡吃我做的飯,每次都吃很多。
闊聽了,看了彬一眼,然後說,不論你們怎麽讨論,我的意見兩點,一是留兩個人,照顧起來有個幫手,方便,二是,我必須留下。好了,你們讨論吧,我出去吸根煙。說完起身走出病房。
子瀾笑着對那兩個人說,闊在我們面前說話怎麽那麽強硬,他忘了他下午跟青說話時的樣子了。
彬笑笑,沒說話。
子毅沒搭她這個話茬,接着說,闊說的對,至少要留下兩個人。說完看着他們。
彬說,我負責買菜做飯,本來我這次就是出外差拍片子,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才回去,在這邊有空時也可以拍拍照片,并不耽誤工作。
子毅說,不管我能不能幫上忙,我是青的親大哥,我就是只看着,我也得留下,再說了,萬一要辦什麽手續,必須親屬辦呢。子瀾你回去照顧一下爸媽,萬一有什麽事情也好照應。
子瀾看看他們,感覺很無語,轉頭看看青,卻已經睡着了。睡眠那麽輕的人,竟然在他們的讨論聲中睡着了,這段時間該有多疲憊,身體又是有多虛弱,晚上青只吃了一小碗就說飽了,可醫生說青貧血,加上骨折,要多食補,唉!得想着交代彬注意青飲食方面的問題。
最終決定,只有子瀾一個人走,三天後回去。
他們在讨論的時候,闊走到了吸煙區,點燃了一根煙,靠在窗邊。剛才在廚房裏,他讓彬單給青做飯菜,量不要做多,讓青少食多餐,并且要把食物都盡量切得碎些,食材要選溫和、低渣和易消化的,辣椒等一些刺激性的食材不要放,要避免過鹹、生冷、煎炸還有酸辣,彬問他為什麽,雖然說青是骨折,胃也不好,但飲食上還不用到這麽忌口的程度,而且如果菜裏缺了一些調味的食材,菜的口味可就欠缺了,青未必願意吃。他湊近了彬的耳邊悄聲說青的胃裏長了個腫瘤的時候,彬身形一動,一刀就切手指上了,看得出來,彬對青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只不過是現在看來青對他無意,但關系依然是很好。剛剛彬還說給青做過一個月的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又是因為什麽,青應該是不喜歡別人總是去他的公寓的,一定有什麽特殊情況,很有可能是青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病了一場……找機會得問一問彬。關于羽,他現在是一點都不想去思考,總是要回去的,也總會見到羽的,今天看完羽的信息後,他就把信息給删了,他不希望青看到這則短信。看內容,那個叫單敏的應該是羽的老婆,羽竟然讓青跟單敏做朋友,他怎麽能對青提出這麽殘忍的要求,這些年,青又因為羽承受了多少痛苦……關于青這次出事故,他的心裏是一直充滿疑惑,看到羽的信息後,總是感覺青情緒的異常和羽脫不了關系,多年前青的那次住院百分之九十九也跟羽有關。如果羽現在站在他面前,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狠狠地一拳打過去,就只為青受過的那些痛、那些傷。
明天去交通事故處理大隊得好好問一問事故調查情況,青好走神是沒錯,但在那樣的山路上都能走神,青和羽之前倒底發生了什麽事?闊甩甩頭,決定暫時不想了,明天聽了情況再說吧,他将煙頭按進清潔筒,轉身走進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