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章

“放肆!”

趙璟手抄茶杯,狠狠朝地下砸去,殿內宮人皆抖着跪下,他沉聲說:“讓禦姐姐留下,是朕的意思。”

範啓道見皇帝面露怒色,忙撩下紫衣官袍跪在地上,“陛下,老臣也是為了長公主的聲譽着想……”

“你住口!”他氣得一下子從座上騰地站起來。

汪德海見趙璟下一步像是要沖出去打人似的,忙拉住他對太師道:“大人慎言!長公主同柳禹一樣,都是為助陛下早日恢複記憶。殿下拳拳憂君之心,感昭日月,不可容人毀謗。”

趙璟怒火未平,“我只知道我聽不慣旁人說她壞話!來人,将他拖出去,杖責二十!”

汪德海壓低聲音:“陛下,這可是範太師!”

趙璟指了指自己,反問他:“朕是不是皇帝,說的話到底算不算聖旨?”

汪得海一噎,支吾着說是,可範啓道是當朝太師,倘若趙璟今晚将他打了,明日禦史臺的人怕是會對趙璟口誅筆伐。

李禦也想到了這點。

她朝趙璟搖搖頭,冷靜勸道:“阿璟,你不可胡鬧!你是皇帝不錯,可朝臣不是你手下的奴才,你不管不顧說打就打的!太師年過五旬,豈能受得住二十大板?”

趙璟捂住耳朵,來回跺腳道:“我不管,他敢欺負你,我就替你欺負回去。你不是教過我做人不能太軟麽,要不然別人就會當你是軟柿子捏。”

範啓道看皇帝小兒波皮似地打定主意要罰他,心中盡是煩悶。打板子是要脫去褲子打的,倘若今日這二十大板當真打下去,他在禁庭中會丢了幾十年的老臉不說,這身子骨也會受不住。

到時,他至少得在床上休養半月才能重回朝堂,舒王若是乘機将範黨官員貶下去都有可能。

他思量一番,最終選擇暫且在皇帝面前低下一頭,“方才是臣失言,還望陛下和長公主恕罪!”

趙璟坐回座上,俯視他:“這就完了?”

範啓道面色一僵,“那……老臣再自請罰俸半年如何?”

趙璟滿意地嗯了一聲,這才揮手讓他退下。

宮女進殿将地下的碎瓷掃幹淨,趙璟托腮問汪德海:“我發才學父皇學得像嗎?”

汪德海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剛才摔杯那個動作。

先帝一發火就是這副模樣,滿殿宮人都得有眼色地及時跪下,否則下一瞬另一個茶杯就是落在自己頭上,簡直是慘不忍睹!

他是武将出身,脾氣有時候很暴,打人板子更是常事。從前禦史臺的一個官員就是因為在朝上惹怒先帝被打了板子,第二天受不了旁人嬉笑,當夜便向先帝上奏請求告老還鄉的。

先帝嫌他臉皮薄,打幾個板子就覺一生受辱要尋死覓活,他朱筆批了一個允字,賜金放還那位禦史離京。

李禦走到趙璟面前,伸手輕彈他額頭笑道:“你這孩子,好的不學盡學壞的!”

他捂着額頭,委屈說:“我這還不是為了你!”

“那老頭兒欺負你,他話裏都是諷刺,是當我小聽不出來?”

“我覺得就應該讓人狠狠打他的屁股,打到他聽話為止。”

李禦噗嗤笑出聲來,她用手捏捏他的俊臉:“太師不要面子啊?你若真打他,他難道不會讓手底下的禦史用吐沫星子淹你。”

趙璟毫不在意,“我又不怕他!”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你現在還未親政,朝中官員為你所用者甚少,所以現在還不到得罪他的時候。”

“若有一日你能向先帝一樣,輕而易舉地馴服手底下的官員,就再也不用做任何事都忌憚太師了。”

趙璟眨眨眼睛,“這事外祖父不能幫我嗎?”

“舒王已經老了,你終歸得靠自己。”李禦輕輕拍他的手,“我說的話你可得好好記在心上。”

趙璟認真地點點頭。

李禦側身,指着圓桌上的青釉茶杯,繼續道:“你知道磁州官窯上貢的瓷器多珍貴麽?你這一摔下去,匠人燒制四旬才成的心血便沒了!”

趙璟舉起手,立馬悔過認錯。

“我發誓,以後斷不會如此!禦姐姐,信我好不好?”

他說完,還搖起她的衣袖作讨好狀。

李禦看在他乖巧的份上,輕嗯一聲。

汪德海重新倒了一盞茶,端給趙璟道:“內臣有一事不得不說,方才太師向您舉薦那幾個官員做禦前講師,不過是想往您身邊塞人罷了!他打這算盤,定是因為範府二小姐眼下不能入宮為後,便想讓人占經筵講官的位置!”

李禦蹙眉:“你說他想讓範悅為後?”

範悅其人不錯,但她卻不适合這皇後之位。

範氏一族在汴京根基深厚,朝堂大半臣子都追随範啓道馬首是瞻,倘若範悅為後,朝堂內外豈不是都受太師一人所控?

李禦輕抿了一口清茶後,擱在桌上未動。汪德海上前,一邊斟茶邊道:“所幸陛下從無立後心思,将範黨所請奏折全壓了下去。”

“但阿璟總是不立後也不行,他今年已經十九了,本是該知人事的時候,現在卻懵懂如三歲孩童!也不知他何時才能恢複記憶,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女子照顧他?”

她總歸是要嫁人的,又不能一直在宮中照顧他一輩子。

趙璟聽了不大樂意,撇嘴道:“有禦姐姐照顧我就夠了,其她人我才不想要!”

她笑道:“你這般說,是因你見識的女子太少的緣故。我在京中認識的閨秀有不少都是優秀的,像柳太傅家的孫女柳妍娘,禮部尚書府何小姐、霍家兩個嫡小姐,皆是貌美才絕之人,不比我差多少!”

“她們是誰,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趙璟捂住耳朵,一點也不想聽這個,“我肚子餓了,要吃飯!”

李禦笑他:“方才那一碟糕點幾乎全進了你肚子裏,你現在竟然喊餓?”

“我說餓了便是餓了!”他聲音越說越小,氣勢也跟着弱了不小。

沐風将她剛從太醫院取的藥放到桌上,李禦将藥瓶挪到他桌前說:“你先上藥再用膳。”

趙璟的手搭在腿上未動,俊美的面容帶着少年蓬勃的朝氣,他漆黑的眸子望向身旁的女子,笑着說:“我懶得動,禦姐姐幫我上可好?”

李禦無奈地讓他将左手伸出來,她倒出些藥塗抹在他的掌心上,指腹揉了幾圈後,手上也跟着他沾了一片藥香。

她抹了一會兒,就将手收回去。

沐風扣緊藥瓶,宮女端上銅盆伺候李禦淨手。趙璟坐在扶手椅上,凝視着她纖細的背影,她烏黑的墨發盈盈垂在腰間,顯出窈窕的楊柳腰,惹人看了挪不開眼。

李禦回頭見他還在望着自己,清潤的杏眸眨了眨,問:“你是不是餓了?”

他輕輕點頭。

她加快手上的動作,用幹淨的棉帕随意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就讓宮人将晚膳擺進來,與他一同圍在桌上用膳。

他方才嘴上說餓,可等真正用膳的時候卻沒吃多少。禦膳房的人知道皇帝在崇華殿,送來的膳食摻了幾道藥膳,他拿着玉箸剛開始一口沒動,是李禦壓着他,他才動筷的。

膳後,他坐在明亮的雁魚銅燈旁,一筆一劃地開始寫柳禹交待的課業。

李禦沒打擾他,她去到側殿讓沐風陪她下棋,她琴棋書畫四藝中當屬棋藝是最拖後退的,沐風陪她下了幾子便看了出來。

她看出沐風在有意退讓後,輕聲道:“勿要放水。”

沐風便沒手下留情,兩人每次才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李禦便被她的棋子給圍住,無路可走。

她輸得多了,就沒了下棋的興致,起身去隔屋看趙璟,看到他靠着手臂趴睡在檀木案桌上。

他纖長的睫毛緊緊閉着,手裏還緊緊纂着一支狼毫筆不松手。

汪德海輕聲走過來,朝李禦小聲說:“陛下方才喝了藥,寫着寫着便睡着了。”

“他既困了,你就送他回福寧殿睡!”

現在已至亥時,她原以為他該寫完課業了,誰知他竟在她這兒睡着了,桌上放的字似乎都沒寫完!

汪德海:“陛下方才交待過內臣,說等他眯着眼睛靠上半個時辰,再讓奴喚他起來……”

“半個時辰過後那就快到子時了,到時他又賴着不起,那就得在我這兒睡到天亮才趕課業了!”李禦最了解趙璟小時候的性子,他在李府時課業總是拖到最後一刻才趕,沒有人鞭策他就不肯用功。

她爹是武将出身,認為趙璟不喜歡讀書可以跟着他從武,全家上下把他給寵壞了,要不是她時不時壓着他念書習字,他連書本都不願翻開。

後來,他被認到宮裏後,倒是變得勤學刻苦起來,文武樣樣精通。先帝立他為太子時,朝臣無有不滿。

李禦踱步走到案邊,用手輕輕拍他肩膀,聲音溫和:“阿璟,你醒醒!”

趙璟在夢中皺着眉頭,喃喃着讓人別丢下他,他感覺忽有人将手搭在自己肩上後,猛然攥住她,将她往自己的身上扯。

李禦沒有防備,人一下子撞到他身上,她捂住胸口立馬站直身子,隔他一尺遠。

趙璟一下子驚醒過來。

他茫然地擡起頭問:“我方才是撞到什麽軟軟的東西了?”

作者:(捂臉)阿璟後面不是故意的。

求小可愛收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