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李禦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在場的宮婢全都低下頭不敢回答,殿中氣氛安靜得出奇。
汪德海适時走到前面,道:“陛下方才撞到的人是內臣!”
趙璟愣愣望着他,因才剛睡醒,腦中還有些混沌。
汪德海體型微胖,臉長得圓潤,重量也比一般人重上不少,要是剛才撞上來的是他,會壓得人喘不過氣吧?
而且他剛才是如何靈活地騰一下子就從他身上起來的?
趙璟一直懷疑地看着他,汪德海讪笑道:“奴雖胖了些,但身手還算靈敏!長公主讓奴喚陛下起身,您在夢魇中抓住小人的手,內臣不小心便撞了上去,還望陛下恕罪!”
趙璟表情更加迷惑了。
他握到的手明明很纖細,又軟又柔!根本不是他一個閹人所有的!
汪德海簡直是在那裏胡說八道,無中生有!
李禦站直身子,無法直視他的眼睛,趙璟的後背結實有力,撞得她現在胸口都是疼的,可她又無法說出來,只能尴尬地站遠些假裝方才的事沒有發生。
她清咳一聲,開口道:“阿璟,天色不早了,你是時候該回福寧殿了!”
原本手裏握着的狼毫筆滾下去,一下子濺了好幾滴墨水在地上。
趙璟将它拾起來放到桌上說:“我還差一頁字沒寫完,禦姐姐先收留我一下,我寫完就走!”
“整個皇宮都是你的,說什麽收留?”李禦被他的話逗得笑了一陣,她找了一個梨花木椅坐下道:“我守着你,等你寫完了,我再去就寝!”
趙璟握着筆,邊寫邊說:“我方才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和李衡去歸鶴山守墓。三年一滿,你就帶着他去洛州,再也沒有回來過。我心裏難過得不行,就從宮裏偷溜出來,去洛州找你。”
他這夢前半截做的是對的,後面做的卻不太符合事實和邏輯。
不過夢裏的事大多是稀奇古怪,不合邏輯也是常事。
他今日能借夢想起從前的往事,終歸還算是件好事。
李禦接着問:“你還夢見什麽,一并說了吧!”
他握着筆,努力回想了一下,委屈地瞪了她一眼:“之後……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身上一塊銅板也沒了,全身上下還髒兮兮的!你不願理我,說我不是你親弟弟,不值得疼,将我一個人丟在原地,牽着李衡走了……”
李禦搖搖頭,“夢都是反的,你和阿衡都是我弟弟,我怎麽可能将你一個人留在那兒,不管你呢?”
“爹娘去後,我是帶阿衡去了歸鶴山,可三年之後我們就回來了。我和他沒去洛州,當年你也沒有出宮找過我。”
再怎麽說,他小時候是她照看長大的,如果當年他真那樣跑出來到宮外找她,她定會先帶他去沐浴,給他換件幹淨整潔的衣衫,管吃管住地等到宮裏人接他走。
他雖不是她親弟弟,但她心底從小到大一直是疼他的,又怎會抛下他不管呢?
趙璟也知道這個,可夢中之景太清晰,像是真的一樣,他到現在心裏還空落落地難受着。
他說:“我雖不知為什麽會做那種夢,但宮裏人都說夢有預警之意。禦姐姐,你是不是打算等我好了以後,就要走了?”
李禦攥着袖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打算跟他實話實說。
“阿璟,在你沒失憶前,我就進宮和你說過,祖母要我去洛州見陸懷一面。可你那夜忽然從宸和樓摔下來,将好多事都忘了,我只能暫時先留在宮中陪你,等你一恢複記憶……”
她話未說完,趙璟就将狼毫筆一下子扔到桌上。
李禦以為他這是知道她要走,又要發脾氣撒嬌之類的,可是他卻忽然捂着頭喊起疼來。
汪德海快步走到他前面,被趙璟一下子給推開了。
他彎下身子将頭埋起來,低聲嗚嗚喊疼,活像只受傷的刺猬,誰碰他就紮誰。
獨李禦走到他身邊,他一把就抱住她的腿,将臉靠在她小腿上,怎麽也不願松手。
“禦姐姐,我頭疼!”
“你話一說完,我就順着回想,可我……什麽也想不起來,頭反而越來越疼,現在疼得我都想找塊石頭直接撞暈過去!”
“阿璟,你別做傻事!”李禦顫聲蹲下來,她将手輕輕覆在他頭頂上,“你現在什麽都別想,我也不提從前的事了!我讓汪德海現在就去傳太醫,你別蹲着了,我扶你慢慢起來!”
“我都聽你的,可你別離開我好麽?”趙璟嘴唇都咬得疼起來,臉色蒼白道:“我頭好疼,禦姐姐給我靠靠行嗎?”
他話說完,就将頭慢慢靠在她懷裏。
李禦這次沒狠心将他推開。
他眼角的淚水滴到她玉頸上,李禦輕輕拍他後背,讓他再忍一忍,他呢喃幾聲好疼,忽然閉着眼睛倒在她懷裏。
“阿璟!”
李禦連忙接住他,可他一個大男人,身上的重量又不輕。人往她身上壓下來時,她只能堪堪扶住他。
宮人們迅速上前,忙将趙璟扶到床上躺着。
崇華殿不比後妃宮殿,它就設了一張床榻,正好是她睡的那張。
現在情況緊急,李禦也顧不了那麽多,宮人将他挪到她床上後,她讓人擡了張圓凳坐在床邊一直看着他。
趙璟下唇有絲血珠冒出來,是他剛剛喊疼的時候自己咬爛的。
李禦用帕子給趙璟擦了擦,等莊文浩一來,就将位置讓給他,讓他給趙璟施針。
可莊文浩伸手給他搭完脈後,卻未從藥箱裏拿出銀針,他取了一顆丹藥喂入趙璟口中,問他是怎麽暈過去的。
李禦道:“陛下方才與我說起他做的一個夢,夢中之景竟與現實對了一半,我将他夢錯的地方指出來,他順着回想,頭卻忽然越來越疼,人一下子就暈了過去。”
莊文浩蹙緊眉頭,讓李禦将他們剛才說的對話仔仔細細地複述一遍。
聽後,他撫着長胡嘆道:“陛下脈象有些亂,這些日子還是靜養為好。臣這裏有一瓶止痛丹藥,若他下次還喊疼,您就将它喂給陛下!”
李禦颔首接過,瓷白的藥瓶被她攥得緊緊的。
她讓汪德海親自送莊太醫回去,靜靜地坐在紅木凳上一直望着他。
銀仙鶴叼梅燭臺在夜裏燃得十分明亮,将她窈窕纖美的影子投到帳上。
趙璟面容玉白,睡顏恬靜如幼童,他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麽東西。
他這般如小獸睡姿入眠的人,大多是平日裏缺乏安全感。
李禦将他的手松平,輕放到褥子上,伸手将床邊的錦被展開慢慢鋪在他身上。
她側頭吩咐沐風,“你讓人将不遠處的宮殿随意收拾一下,我今晚去那兒睡。”
作者:趙璟今日打卡地點,禦姐姐的床。√
小劇場:
汪德海站出來說,趙璟撞到的人是他。
阿璟小號今天針對他發的抖音:
我感覺你說這句話,你在,你在
無中生有
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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