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章

李禦尋聲往假山走過來,趙璟不好再躲,只好拉着汪德海讪讪走出來。

他一直垂着頭,都不敢看她。

江淮一襲青衫站在竹下,面容清秀溫和,他道:“這些書都在這兒,陛下記得慢慢看。”

趙璟蹙眉:“你拿回去些,這麽多書我怎麽可能背得完?”

柳禹早就知道他會說這話,他讓江淮來前便都算計好了。

江淮開口:“太傅說您只需背熟詞文注解,這些書您閑來時翻看一遍便可,到時他會從裏面抽幾個問題問問,算作考察。”

這功課布置得不算過份,李禦聽了沒覺什麽不妥,她側頭望向趙璟,趙璟在她的注視下微微點頭。

“那在下就不打攪二位了。”江淮拱手,帶身後仆從離開此處。

李禦朝他走過去,問:“你方才躲在裏面做什麽?”

他背過身子不想理她,李禦轉過去看他,趙璟又将臉撇到一側,作出一副不想同她說話的模樣。

她搞不懂他又在發什麽脾氣,便詢問汪德海。

可汪德海一問三不知,他剛才都是被他扯進假山洞裏的,哪知道他躲李禦是想做什麽。

“誰惹你了?”她眉眼彎彎,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輕笑道:“禦姐姐替你去教訓他!”

“就是你!”他氣鼓鼓地看着她,深黑的眼眸藏着火星,一直蟄伏着将要爆發。

李禦仰頭看他,不知他這氣是從何來,她想到江淮帶來的那箱書籍,猜測問:“你是怪我剛才沒有幫你?”

“不是。”趙璟聲音微低,提步直接跑走了。

汪德海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

侍女問她可要追上去,李禦認命地點點頭,讓下仆将地上的紅木箱子擡到他屋裏。

清風閣坐落宅中南院,與她住的梨月軒僅隔三尺,後來他走後,兩院砌了一道月洞門隔着。

李禦走到他屋前,輕敲镂雕隔扇門,汪德海聽到聲音連忙将門打開,小聲說:“殿下您還是快去哄哄陛下吧!”

她走到裏屋,就見他縮成一團躲在被裏,茵褥被他抓的皺皺的,李禦想掀開被子,他卻将它攥緊,不讓她動他。

“阿璟,是我!”

他聽到她聲音,動作一頓,慢慢将被子挪開,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睛。

李禦纖長的睫毛微微垂下,她一看他這樣子,就知他這是躲被裏偷偷哭過來,她拿出帕子輕輕給他擦淚。

“你都多大的人,怎麽還跟個小哭包似的?”

趙璟哽咽道:“陸懷來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嗯?”李禦一怔,随即想到小孩子心地大多都單純。小時候陸懷一來,趙璟就鬧着不讓她走,就怕她這個玩伴被人給搶走。

現在他又這般,想必是跟從前一樣又鬧脾氣了。

她道:“不會。”

“你又騙我!你肯定會像以前一樣偷偷背着我去見他!要不然為什麽李衡都知道陸懷要上京了,就我不知道!”

“我現在不姓李,你們都拿我當外人了!祖母病了,你不告訴我,陸懷上京了,你也不告訴我!”

趙璟俊眉緊抿,擺出一副被人欺負的模樣,嗚咽着控訴她。

李禦忙解釋道:“阿璟,你誤會了,我從沒當你是外人。莊太醫說你需要靜養,我才沒将祖母誤食河蟹的事告訴你,免得你大晚上的跟着我出去奔波,至于陸懷上京一事,我也是昨夜才知道,哪來得及時間告訴你?”

她蔥白的手指攥着帕子,輕道:“我和阿衡說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我只是會按照祖母的意思和他見一面,并不是一定會嫁給他!”

趙璟淡淡嗯了一聲,眉頭不再緊蹙着,他說:“方才哭得太多,眼睛腫得疼,現在想看書也看不了。”

“小哭包。”李禦笑他兩聲,讓人從箱匣裏取出一本書,坐在床沿上為他念書。

莊文浩這次所選的确實不是什麽難書,大多是些通俗易懂的小故事,還配了圖文。她挑了一個驚弓之鳥的故事給他聽,趙璟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引枕上,才聽了不久就閉着眼睛睡着了。

昨日他深夜出宮,睡了不到三個時辰大早上地就起來,難免現在這般困。

李禦将書放到床頭,伸手給他蓋上被衾,他抓住她的手,喊了聲禦姐姐,她以為他這是醒了,還特意低頭看了一下,發現他只是在夢中呢喃喚她。

也不知他夢裏都是夢到些什麽,為何總是在喚她?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抽出來,替他掖好被角,輕聲走出屋門。

廊下站了一個穿紅绫襖裙的小丫鬟,李禦認得她是祖母屋裏的,她一見李禦出來便小跑過來,道:“何家老太太今日上門拜訪,老太君讓奴婢過來請您到栖竹院坐坐。”

何家那位老太太與她祖母是手帕交,兩人是相交幾十年的老友了,昨夜老太君突然犯病,何老太太知道後,還特意讓人将府裏的醫師送過來。

兩人的關系不可謂不親近。

李禦由人引着,才走到東房門,就聽到何老太太爽朗的笑聲。

她提裙進屋,老太君背靠坐褥半靠着,何老太太坐在床沿,她身旁穿淡粉色對襟褙子的姑娘是何老太太的嫡孫女何盛玉。

何盛玉年芳十四,是家中最小的幼女,性格活波開朗,聲音軟糯又招人喜歡。

她一見李禦進來,便過來挽住李禦的手,柔聲喚她李姐姐。

“你怎穿的這般少,不冷麽?”

李禦話才說完,何盛玉就咳了幾聲。

何老太太說教道:“這妮子不聽老人勸,天還沒暖,就穿褙子到處晃悠,我聽她早上咳嗽,讓她回去添件衣衫,偏她不把這當回事,還跟我發小脾氣。”

“祖母!”何盛玉挂不住面子,耳尖變得微紅,羞澀跺腳。

李禦笑了笑,讓丫鬟去取一件披風給她披上。

何盛玉柔聲道謝,将她手裏的朱漆描金福紋手爐塞到李禦手裏,道: “姐姐的手有些冷,你捂這個暖暖吧!”

“多謝。”李禦已經許久未見何盛玉,如今兩人一見面,便熱絡地聊起天來。

何老太太側頭悄悄瞄李禦,覺得這姑娘長得真是标志,五官貌美大氣不說,性格又溫婉賢惠,若不是李禦身上有敬和大師下的谶言,照李禦的容貌和家世,人早就嫁出去了。

因李禦和何盛玉相處得好的緣故,何老太太還曾屬意過李禦嫁入何家做嫡孫媳婦,往後她們府上還不用愁姑嫂間相處不合。

可誰想這陸家動作竟比她快,陸鈞恪先一步和李老太君搭上關系,讓李禦和陸懷先見一面試試。

不過,只要現在陸李兩家沒定親,何家還是有機會的。

何老太太定下心神,繼續和老太君唠嗑她家事,李禦讓下人取雙陸棋盤過來,同何盛玉玩雙陸。

李禦的圍棋雖玩得不好,但雙陸她還是挺拿手的,她同何盛玉下的十場玩局,都是她贏得較多。

不過,李禦也知道自己贏得多了,會有些殺小姑娘的面子,最後的三場李禦偷偷放水給何盛玉,讓她得些樂趣。

何盛玉戀戀不舍地本想跟李禦再多玩幾場,可家中小厮來報,說是何大人要動用家法鞭打何盛玉的親兄長何長鴻,祖孫倆便急匆匆地趕回何府。

她們走後不久,趙璟倒是醒了。

他到栖竹堂陪老太君一道用了午膳,為給老太君補身子,廚房今日做了薄荷牛肉丸子,李禦跟着吃了幾口,随後卻有些頭暈。

她沒在兩人面前表現出來,只說自己困了想回房歇息。

趙璟同李禦一路走到竹林,他見她面色有些不對,關切道:“禦姐姐,你可是身體不舒服嗎?”

李禦輕輕搖頭,“我只是困了。”

趙璟卻是不信,他想用額頭給她貼貼量體溫,可他頭上現在纏着紗布。他只能伸出手覆在她白皙的額頭上,道:“你的頭是燙的!”

“我讓汪德海去尋莊太醫過來!”

“別!”李禦拉住他的手,頭有些疼,她強打着精神說:“我回屋躺一會兒就好,若是還難受的話,我會讓府裏的下人去請大夫,你不用特意去請太醫。”

趙璟皺眉,“病托久了不好!”

“你若不讓人去尋大夫,我現在直接就去告訴祖母。”

李禦被他磨得退了一步,她讓下人悄悄去請一位大夫過來,切勿驚動老太君。

趙璟像個小尾巴一樣,一路跟在她身後,随她去到梨月軒。

李府小厮動作快,才不到半個時辰,就将仁和堂的沈大夫請到府中,他給李禦開了一副草藥,等丫鬟将藥熬好後,她已經閉眸沉睡了一久。

“你将藥擱到桌上就行。”趙璟刻意壓低聲音,吩咐端藥過來的粉衣丫鬟。

丫鬟點頭,她将藥放好,便行禮退下。

藥碗上方還冒着一陣熱意,他将它擱置一久,用瓷勺舀了一口嘗嘗覺得藥不是很燙後,才将李禦喚醒。

李禦的頭有些沉,她撐臂半坐起來問:“你怎麽還在這裏?”

“守禦姐姐喝藥。”他将藥碗遞給她,李禦伸手接過,舀着瓷勺将藥送入口中。

等藥湯見底,趙璟才道:“我剛才替你喝過一口,覺得這藥好苦!禦姐姐你居然眉頭都不皺一下,就将它全喝光了。”

“你喝過它!”李禦一下子頓住,低頭看碗中的瓷勺,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一個瓷勺是不能兩個人一起用,除非兩人是夫妻。

作者:間接kiss,心機boy。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