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單聽他聽到的聲音, 李禦就認出了他。
“阿璟,你怎麽在這兒?”
“宮裏太悶, 便偷偷出來了。”他摘下臉上的白狐面具, 露出一張郎豔獨絕的面容,眉宇間的喜悅在見到她後放大數倍。
他問:“禦姐姐是一人出來的?”
她微微搖頭, 将手裏的巧果分給他一支,道:“乞巧人太多, 我和阿衡、啄風不小心走散了。”
“要我陪你一起去找他們嗎?”趙璟一襲暗紅銀線繡雲紋錦袍在夜市上格外打眼, 不少人都忍不住被他吸引着,借看花燈時偷瞄他。
可他眼中似乎只有站在她面前的紅衣女子。
兩人衣裳顏色又相近, 一欣長俊美, 一高挑昳麗, 遠遠一看, 似是定格在畫中的眷侶。
李禦的目光不由自主掃向他,覺得他真是生了個好皮囊,今夜竟惹得不少小娘子偷偷看他。
宋國皇室倒是沒有立過皇帝不許娶平民女的規矩, 倘若他今晚得邂逅一個佳人,納到宮中就好了。
可惜,他現在腦子就是不開竅,只顧着找她這個姐姐說話, 別的小女娘給他抛的媚娘, 全算是給瞎子看了。
“禦姐姐?”趙璟見她不答話,又重新喚了一遍。
李禦一下子回過神來,與他說:“你不用随我去找阿衡、啄風, 他們兩個大男人在一起,自有好的樂處去,我這個姐姐一直跟着他們,反而是束縛!”
韋二郎交友廣闊,乞巧裏定會碰到還多相熟的世家子弟貴女,李衡跟着他反而能認識更多的女郎。
她話裏其實也有暗示趙璟的意思,她想讓他別在跟着自己,畢竟花燈夜裏去邂逅別的美貌佳人,難道不美嗎?
可這人愣是裝得跟木頭似的,偏偏聽不懂李禦的暗示。
趙璟扯了扯她的衣袖,讓她往左側看,“禦姐姐,你看那裏有賣摩喉羅!”
其實這摩喉羅就是泥娃娃,原是專讨小孩喜歡的玩偶,後來三四年前突然在乞巧時興起來。
貨郎們一到這時節,就将摩喉羅塑成一對對地擺在攤上,男兒着博衣,女者穿羅裙,專吸引人的注意。
趙璟拉她去到那裏,攤主從紅木匣子裏取出一對小人,他用手拍了一下它們的腦袋,兩個小人就能往前走動。
有人驚奇:“這可真像是活了一般!”
攤主露了一手,得意道:“這摩喉羅被我改進過,自然就能走了!”
趙璟湊到她耳邊說,“他肯定是在那小人頭裏安了機關,要不它才不會動呢!”
“這是自然,要不他幹嘛拍它?”
他湊得實在太近,口中呼出的熱氣幾乎吹到李禦耳朵上,另她有些不太自然地微微偏頭。
攤上圍的好多人都想買那對摩喉羅,可攤主一口氣提出十兩銀子,讓好多人都望而卻步,說了幾嘴太貴就散了。
攤主也不着急,他拿出這物來賣,自然不是沖這他們去的。
他望向趙璟問,“這位公子,您要把這對摩喉羅送給身旁的這位姑娘嗎?”
趙璟笑了笑,這攤主是個聰明人,一眼看出他有能力買下他的東西不說,問話問的是他要不要買,而不是要不要送。
不管是誰,哪會有男人自打臉面說不買這東西送給同游的姑娘。
趙璟睨了一個眼神給汪德海,他就解下腰間的錢袋,數了銀子遞給攤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攤主看他出手闊氣,連價也不講,順帶将那箱匣也送給趙璟。
汪德海一直替他拎着它,默默跟在他們身後。
李禦是在走遠後,才忍不住說:“你又亂花銀子。”
她美目瞪得微圓,盈盈水眸縱使微含不悅,也有撩人之處。
趙璟今夜望着她姝色的麗容,心口跳得十分厲害。
若是兩人現在兩情相悅,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親親她了。
他強迫自己不再想那些旖麗之事,緊攥住手指道:“他都問我要不要買了送姐姐,我總不能說不買,傷姐姐心吧?”
再說,他又不是付不起。
那就是個小玩意罷了,花錢能買他樂意就成。
李禦聽後,将兩人換了個位置好好思考。若是當時攤主問得是她要不要給趙璟買,她恐怕也會顧念着她和趙璟的關系,将它們給買下來。
這确實只能怪那商人聰慧,不能怪到他頭上。
李禦便一時愧疚起來,道:“你說的也在理!這摩喉羅既算是你出錢買給我的,那我也給你買樣東西吧!”
趙璟笑了笑,喉嚨裏都是愉悅的笑聲,他讓李禦給他買了水上浮,上面有小木搭建的小型木屋,它的谷板上覆了一層肥泥,種上小麥瓜果,小池裏還養了一尾小魚,稚氣又可愛。
這都是他小時候愛讓她買的玩意了,他現在竟然還喜歡。李禦看着身側的少年,想到他過一久都要及冠了,也是時候該知人事了,到時候他就應該曉得,有些事比水上浮有意思多了。
她付了錢後,同他慢慢走在燈市上,開口道:“阿璟,你都要成年了,舒王可有安排過司寝服侍你?”
“沒有!”他說得很急,耳根還有些微紅,“禦姐姐為什麽忽然問這個?”
他心裏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哪會去動其他女人。
從前宮裏不是沒有想爬龍床的女人,可都被他給打出去了。他可是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其她女人,又哪裏會願意讓她們侍寝?
他的眸子一下子沉起來,冷哼道:“我可看不上她們!”
李禦看他面上明顯有些不悅,便也不再提及此事。她沉默着與趙璟走了一路,漆黑的天空乍然響起一聲巨響,兩人同時擡起頭,看到絢麗的煙花一時間在夜空中齊齊怒放,璀璨又動人。
有賣酒女背着竹簍擠在夜市裏,一杯杯向行人推舉自己釀的清酒,好多人都嫌棄地擺手将她推開。李禦看她可憐,嘗了一口她釀的清酒後,便賣下四壇,讓她明日送到李府。
趙璟默然站在橋邊,看汴河邊上有好多人在放河燈後,便問:“禦姐姐,你想去放河燈嗎?”
李禦看了眼天色,搖搖頭道:“阿璟,我該回去了。”
“那我送你。”
自他們說了侍寝的話後,氣氛就一直有些沉悶,這還是兩人一路默着走到汴河後,趙璟率先打破沉默,同李禦說的第一句話。
李禦自然不願和他的關系搞得太僵,她颔首表示同意後,汪德海便讓車夫将馬車開到汴河,載着他們先回李府。
馬車裏點着清淡的檀香,悠悠的香氣萦繞在車間。
李禦今夜随他走了一路,腳都有些累了,她閉眼靠坐在車壁上小憩,不知不覺中嗅着這檀香後就沉沉閉上眼睛。
趙璟看她沉睡後,才慢慢向她靠近,拉過她的手心貼在他的側臉上,阖眼問:“禦姐姐,我這麽喜歡你,你難道一直不知道嗎?”
“你看看我好不好,我不想做你的弟弟。”
“我只想做你男人!”
她身邊對他有威脅的男人,他現在都動手另他們遠離了她,可她卻自始自終都拿他當弟弟,沒喜歡過他。
這怎不讓他有種頹敗感?
趙璟一時有些幽怨地低頭凝望着她問:“禦姐姐,你能讓我親一口嗎?”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懷中女子緊閉着雙眸,沒有回答他,而他對她的感情實在壓抑太久,早已壓制到極限。
特別今夜又是乞巧,多少對有情人在燈市上悄悄握手同游,早已刺激了他不知多少回。
他早就想吻吻她了,可直至今日才開始動口。
她的朱唇和他預想中的一樣,又軟又甜,讓人欲罷不能。
可趙璟不敢太過火,他就連吻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只抱着李禦輕柔地吻了一會兒,就将她松開,她無意識地嘤了一聲。
趙璟用拇指眷戀地捺了捺她的丹唇,才将她好好地放在車壁上靠坐着,而汪德海和車夫在馬車外,全然不知裏面發生了什麽。
待馬車緩行至李府後,汪德海輕叩馬車,提醒道:“陛下,已經到了。”
趙璟的聲音有些暗啞,他道:“禦姐姐在我馬車裏困得睡着了,你讓管家找個婢女過來,扶她回屋歇息。”
汪德海應了一聲是後,便走到李府門前敲門,照着他的吩咐去辦事。
老管家還以為李禦今夜會随二公子回來,誰知竟是由皇帝送來的,他聽汪德海簡單解釋一番,便讓府中婢女扶昭寧長公主走下馬車。
她身上有着一絲淡淡的酒氣,扶李禦回屋的兩個婢女只以為她是喝了許酒,才在馬車上坐困的,而李禦一早醒來,也只記得自己好似在他的馬車上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昨夜汴河遇到的那名賣酒女過來送酒,老太君嘗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還讓她中秋時再送來。
到用午膳時,李禦都沒見着自己的弟弟一面,她便忍不住出口問了一句。
老太君道:“昨夜衡哥兒一晚上都沒回來過,我早上派了管家去韋府問了一趟,他們說是韋二郎也是一晚上沒回來。我們暫且先等等,若是衡哥兒到今日傍晚都不回來,我們再讓官府幫忙尋人?”
李禦點點頭。
随後,她就一直守在李衡屋裏,直至申時才算等到了他歸家。
李衡步伐有些匆亂,好像後面有誰追他似的,他捂着胸口才推開房門,就見李禦正坐在桌前,肅臉問:“阿衡,你昨夜和韋二郎去哪兒了?”
他頓了一下,這才想起昨夜和她走散之事。
李衡道:“長姐,昨夜我和二郎同你走散後,有回去找過你!可我們後來見陛下在你身側,便沒有跟過去……”
李禦微微皺眉。
他無奈解釋道:“我和陛下的關系,長姐應該知道,我不過是想避一下!”
“那也不至于一夜未歸吧?你可知我和祖母有多着急?”李禦從座上起身,慢慢踱步走到他身邊,訓道:“你指派個人過府報個平安又會花費多少時間?”
“長姐教訓的是!”李衡乖巧聽訓,一句反駁的話也沒說出。
他只一直低垂着頭,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李禦眼眸微眨,不相信地又看了一遍,發現他衣領後确實有一抹紅唇印痕。
她頓時疾步走到他面前,探究尋問道:“這是哪個姑娘留下的?”
作者:抱歉,今天實在太忙了,沒在12點前趕上更新。
陛下的馬甲大概下一章就會掉了。
感謝Rhea為我投的地雷,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