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瞬間将書合上, 夠起上半身吹滅床頭燭燈後,就緊緊閉上眼睛, 強迫自己不再想他。
可最後她還是在床上翻來覆去十多次後, 才在半夜睡着的。
因夜實在是睡得太晚,李禦第二日便沒能早起去老太君那裏請安, 老太君還差人過來問了一下,知她這是還沒起後, 還嗞嗞稱奇了一陣。
畢竟她這個孫女兒, 平日一貫是不會賴床的。
待李禦午時到栖竹堂用膳時,老太君便向她問起此事。
李禦微頓, 回道:“昨夜睡覺前我喝茶喝多了, 到了夜裏就怎麽也睡不着, 早上便起遲了……”
老太君和藹地笑笑, “昨夜你既睡得晚,中午便回去補補覺,不必一直陪我這個老人家。”
李禦看了眼弟弟, 她倒是想,可她昨日剛答應李衡替他出面買梅小姐的鋪子,她得先将此事辦妥才是。
免得他們去晚一步,解梅蘭亭燃眉之急的人就成了他人。
李禦便道:“早上多睡了會兒, 現在已經不困了, 今日我需出門一趟,還未來得及跟您說呢?”
“又要出門?”老太君可是記得昨日她才出過一趟遠門,聽管家來報還是戌時才回來的。
她不是對小輩管得太緊的長輩, 只是覺得她連着兩日出門,心裏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李禦推了推弟弟,解釋道:“是和阿衡一起去的,祖母您可別想太多!”
“你倆不是要去見韋二郎吧?”老太君想到他們姐弟共同相熟的公子,好像就只有韋啄風。
乞巧那日,他們三人就是一起出門的。
李禦連忙說不是,她現在二十三了,已過能破谶言的年紀。她生怕老太君是以為自己對韋啄風有意,才拿李衡當借口一起出門。
老太君面色無甚變化,她本就沒有想過将李禦許給韋啄風,方才只是試探一下而已。
他們二人沒在她這兒留太久,陪她這個老人家用完膳後就出府。
那廂,梅蘭亭按照買家的要求,末時一刻來到赤輝樓。
她推開雅間的屋門,就見李禦坐在檀木方桌上,似是等侯她許久。
她是沒想到李禦竟然會這麽早到的,畢竟通常做買賣多是買方一家姍姍來遲,作出一副自己不是很着急的模樣,依次壓迫賣家來壓價。
梅蘭亭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可李禦披戴着白色面紗,她只能從李禦發上插戴的東珠金簪,猜出她必然身份不凡。
可這樣一個人,為何會看中她的書肆呢?
梅蘭亭将她的好奇直接問出來。
李禦道:“我平日就愛看些奇文異志,可每次都讓人去各大瓦市搜找,難免太過麻煩。我還不如直接買下一家書肆,到時有什麽新書出來,自己也能第一時間知道,且梅小姐的書肆不是還能印書嗎?這可是其他書肆不能比的!”
這倒是事實。
若不是她爹忽然遭難,家中又無法支撐這麽多開銷,梅蘭亭亦不想将手裏的書肆變賣。
她道:“前日在信上,我就說了這家書肆最低是以兩千兩銀子出賣,小姐您當真想好了?”
二千兩銀子畢竟不是個小數目,拿這錢投到銀莊攢起或者是投去做茶馬交易,可比買下一個書肆劃算許多。
她這書肆多年來其實都是入不敷出,投的錢比賺的錢還少。
梅蘭亭手下的酒莊才一出手就有人埋,可這書肆卻少有人問津,他們中來問價的人不是嫌她出價太高,就是嫌書肆不好打理,費錢又費力。
李禦看了會對面的紅木花卉六曲屏風,輕敲桌面道:“我想好了,就按你從前說的這個價便好。”
她睨了侍畫一眼,侍畫将早就備好的銀票遞到梅蘭亭手中。
梅蘭亭低頭點算一番,确認手裏的銀票一張未損後,才将手裏的鋪契遞到她手裏。
李禦凝眸看了她一眼,“冒昧問一句,梅小姐将這書肆賣予我後,有何打算?”
梅家眼下做生意做虧了,除了變賣手下的商鋪外,無非就是将梅蘭亭盡快嫁出去,尋個女婿來扶持自己。
自家弟弟眼巴巴地過來求自己給這位梅小姐解圍,李禦可不想他白白替別人做嫁衣。
好在梅蘭亭的回答,并不讓人心寒。
她回道:“我現在不願嫁人,所以應是會去給人做女夫子。”
梅蘭亭雖是書商,但她本人的學識并不差,尋個差事做一點也不難。
李禦微怔,随後道:“這是我第一買書肆,對于它往後該如何打理,真真是一竅不知!梅小姐倘若有意,可否暫且留下來為打理它?”
“當然,每月我都會付銀子給你,絕對比去做夫子賺的錢多!”
梅蘭亭有些意動,她是商戶女,兩相比較之下,自然是想軒省事又輕松的差事。
李禦繼續道:“汴京的書肆開了又倒的有許多家,我一個外手來經營書肆自然是比不上你的!且徽川書肆當年開鋪不易,想必梅小姐也不願意看到,将來它在京中因人經營不善而沒落!”
這話一下子戳到梅蘭亭心裏去。
她攥緊手指,擡頭看向李禦道:“我應下了!小姐打算每月開我多少錢?”
“這就要看你了!”李禦生怕自己說少了她不肯來,便将這話又抛給她。
梅蘭亭道:“最低一月二十兩。”
她從前給書肆底下的二掌櫃開的就是這個價。
李禦輕輕點頭,道可。
梅蘭亭瞬間感激地望了她一眼,只覺得今日這趟門真不算白出,她碰到的買家和善又可親不說,自己還尋到一門差事做。
她朝李禦拱手道謝後,便離開赤輝樓。
李禦坐在座上,朝屏風後藏着的人,提聲道:“你的心上人走了,可以出來了!”
“長姐……”李衡霎時都不好意思看她,他慢慢踱步出來,低頭道:“今日多謝你替我出面了。”
她見他如此,沉默了一瞬,終是忍不住道:“這事你打算瞞多久?你不會等到這位梅小姐都要嫁給別人了,還不知道是你自個買下那家書肆,給她變相送銀子?”
其實不止書肆,就連酒莊也是他出面讓韋二買下的。
李衡苦笑,他又何嘗想如此。
李禦從座上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九月初十,我在十芳園辦賞菊宴,京中閨秀皆可過來賞園。到時我撮合你倆見一面,你将你的喜歡,直接和她說清楚。”
“如果她對你有意,我會讓祖母立馬為你去提親;倘若她無意,你就當這事沒發生過,該忘就忘,該散就散!”
好歹是個王孫貴公子,什麽事都應該看得開些!
李衡擡起墨色的黑眸,盯了她一久,“為何長姐你好像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
她頓時一僵,藏在長袖裏白嫩的削蔥根忍不住摳着袖口上的金線,尴尬道:“我不是比你大嗎?經歷的事自然比你多!”
這一下子就讓他想起陸懷了,李衡替她憤恨道:“虧我以前還認為他人品尚可,前些日子我同啄風去齊雲社,你猜我們見着誰了?”
李禦猜道:“陸懷?”
他氣憤地點了一個頭,“那厮竟然納了一個貴妾,好似姓柳……”
幸虧李禦沒嫁給他,否則正室都還未進門,就光明正大地養了一個妾室,以後哪家姑娘嫁過去不得受氣才怪!
李禦見他憤憤不平的模樣,好笑地拍拍他道:“那又不是你姐夫,你生這氣作甚?你還是趕緊将與梅小姐的事處理好,你不知道祖母盼你成親盼得都有多久了!”
他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有盼你的久嗎?再說長幼有序,也得你先成親,才輪得到我啊!長姐,你若真想我早日成親,不如你先尋個姐夫上門來,我第二日就立馬成?”
李禦呵呵一笑,她若真把趙璟帶過來,他不得吓到才怪。
“找打是吧?”她作出一副要教訓他嘴貧的模樣,李衡頓時一溜煙跑出了雅間。
赤輝樓的使女這時輕敲屋門進來,給她添茶時塞了一張紙條。
李禦低頭一看,只見紙上龍飛鳳舞的寫了兩個大字――進宮。
這是趙璟的字,李禦掃了那使女一眼,她面色自若地擡起紅色漆盤就出了屋門。
這人的眼線倒是挺多!
她将紙團揉碎後,起身就坐馬車去往宮中。
趙璟正在福寧殿裏照看那只母貓,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忙,都沒注意到它懷了小崽子。
還是今日他批奏折時,汪德海忽然告訴他,臨清獅貓跑去庫房産下兩頭小奶貓後,他才知曉的。
他一得這個消息,就派人去找李禦,想将這事分享給她。
李禦到時,就見他蹲在地上,腳邊有只獅貓一直低頭在舔那頭母貓,它們的小奶貓縮着身子躺在趙璟讓人備的蒲團上,緊閉着雙眼,奶氣又可愛。
他見她過來,就牽着她的手一起蹲下,低頭凝望着它們一家四口貓,她心底的母性一下子激發出來,目光十分柔和。
趙璟道:“等這兩只小奶貓再長大些,就可以抱養給你玩了。”
李禦本想點頭的,可是一想到她單看他送給自己的書簽都能聯想他,那再養上兩只小奶貓後,豈不是一天到晚都得想他。
這種感覺,讓她莫名心慌又緊張。
她搖搖頭,別過臉側背着他,“它們在你這兒養的很好,你不用為了讨我喜歡,就将它們送過來給我!”
他倏然握緊她的手,“禦姐姐為何不敢看我?”
“嗯?”
他最後的聲音有些撩人的意味,勾得她的心一時跳得更快。
更不敢擡起頭來。
方才她還覺得自己弟弟在梅蘭亭面前有些慫,那她現在這樣又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