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5章

梅蘭亭僵硬地點了一個頭, 她将竹卷上挂着的小牌子一張張翻看,記清楚上面的标記後, 翻找出一本厚重的冊子, 将他借閱的時間、日期、文名,細細地記錄好。

李衡饒有興趣地看她在紙上寫下纖巧又秀麗的小字, 兩人離的位置不算太近,可梅蘭亭還是感受到男人不可忽視的目光。

雖沒有那種強烈地侵略感, 但還是讓她頗為不自在。

手中握的毫筆忽然一抖, 濃墨霎時濺到白紙,将她剛寫好的字都給弄花了。

李衡從袖中翻出一塊石青色的帕子, 放到她的案桌上, “梅姑娘慢慢寫, 我不着急的……”

李衡去覓江書局做先生的事, 沒瞞着李禦。

自家弟弟對于梅蘭亭是什麽個意思,李禦也管不住,兒大不由娘, 更何況又是姐弟之間。

她最近頭疼的是另一件事,老太君一逢世家門府辦宴,就會将她給帶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老太君這是打算為她選婿的意思。

李禦只去了一兩次, 往後的宴席她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不是身體不适就是要去巡察田莊,躲了她家老太太七八次後, 老太君就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了。

立冬時,她特意叫了李禦過去栖竹堂問話。

現在天氣冷了,老太君披着狐裘靠在青色花緞靠枕上,面色有些憂愁地望着李禦問:“禦兒,你是不是到現在都沒有成親的打算?”

李禦一頓,“怎會?我今年都二十三了!”

老太君一臉不信地看了她一眼,那每次帶她去赴宴時,李禦怎麽躲成那個樣子?

汴京城有不少世家夫人都私底下過來找老太君透過話,她們想讓自己的兒子娶李禦,可李禦如今這個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與她同齡的男人們少有未成過親,亦或是府裏沒養通房。

老太君可不想讓李禦嫁過去那些人家受氣,所以都委婉地拒了,而她想讓李禦多去赴宴的原因是想讓她自個看看可有合眼緣的。

最好是年齡比她小些,家世什麽的老太君現在也不在意,哪怕李禦是招贅上門都行!

她将心底想說的話,全說出來後,嘆聲氣道:“我如今都七十了,就想能夠在走前看到你們姐弟倆成親!不然我怕是到了地下,都會心裏難安……”

李禦看着她祖母花白的發絲,心裏一陣陣難過,她自小是被祖母養大的,兩人間的感情深厚非比尋常。

她知道敬和大師批下的谶言,困住的不止是自己,甚至還有老太君。

她盼着李禦成婚是等了一年又一年,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今年,李禦如果真沒成婚的想法,不得急死她這個老人嗎?

老太君道:“阿衡那個兔崽子如今為了梅家姑娘整日往覓江書院跑,我都說了可以替他向梅家提親,可偏他倔着性子不讓我去摻和,你們姐弟倆一個開竅,一個不開竅的可真是愁壞我這個老人家了!”

李禦瞬間有些尴尬,其實她也開竅了,就是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

趙璟又還在她家養過三年,她是怕她祖母知道後一時有些受不住這此舉。

李禦愧疚地給她捏捏肩膀,老太君半靠在枕頭上,閉眼道:“禦兒,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公子,要不年後我給你招個入贅的?”

“祖母,您可別說笑了……”

要是趙璟知道這事,得掀翻天不可!

她連近日的宴席都不敢多去,更何況是招婿?

老太君聽她不願,一下子皺起眉頭來:“不管怎麽說,你們姐弟倆這兩年必須有一個給我成婚,否則老身就直接出家去尼姑庵裏……”

李禦連忙答是,反正她還有個親弟弟,要是她成不了,不還有他和梅蘭亭嗎?

為了讓老太君安心,她催李衡去覓江書院都格外勤快起來。

一轉眼,天氣漸冷。

汴京城在除夕前夜下了一場小雪,稀稀落落地下了一日。

老太君畏寒,又加上她年紀大了,除夕夜裏便沒去宮裏赴宴,李禦原本是想拉上李衡一起去的,可這人偏說覓江書院晚上設宴,硬是推辭了她。

她們家又不能沒有人出席,最後只有李禦一人進到宮裏。

宮殿樓宇今日到處挂滿大紅燈籠,添上許多喜氣。

進宮赴宴的宗親朝臣,眼看皇帝身邊少着一把鳳座,向他進酒時不乏又說起勸他立後之事。

趙璟只道不急,說完還特意看了李禦一眼。

邵若微一直注意着皇帝的動靜,她見趙璟今夜看李禦的目光似乎格外有些多,可她又不敢朝李禦表示不滿,只好朝那些勸皇帝早日成婚的言官,陰陽怪氣道:“陛下想何時成婚自有打算,用得着你們整日說教!”

江淮坐在她對面,示意自己這個嘴無遮攔的表妹少說話,少為江邵兩家樹敵。

邵若微最怵他,一見江淮竟警告地睨了自己一眼後,立馬乖乖将嘴閉上。

李禦對邵若微的心思一直看得很清楚,她和趙璟年紀相仿,因舒王的關系,邵若微得已受封福寧郡主。可這人有了郡主的身份卻還不知足,為了能夠嫁給趙璟,硬是拖到二十歲都未嫁人。

今晚除夕宴上,就屬邵若微悄悄偷看趙璟的次數最多。

甚至敬酒時,春水眸就差沒将想嫁你三字寫臉上了。

李禦飲了一口酒,重重将酒樽擲到案上,就道自己要回府了。

趙璟見她要走,嘴上是允諾了,可卻在她出殿時,讓汪德海悄悄去她去到承岚殿。

殿中一片漆黑,她才一推開門,就被人給按到了門上,趙璟高大的身影籠罩着她,帶給李禦一種壓迫感,可聲音卻十分委屈。

“禦姐姐為何這麽早就走?”

趙璟可是盼她進宮許久了,特別今夜又是除夕,更想與她過到子時。

李禦将備好的壓歲錢遞到他手上,“祖母還在家裏等我,我得回去了,這是提前給你的壓歲錢,你收好了……”

既是提前給,那就是她明日不打算進宮的意思。

趙璟挑眉,“我都及冠了,你怎麽還送這個給我?”

“你既然不想要,那我可就收走了!”李禦想将紅封紙給抽回來,可趙璟卻緊緊攥着不願松手,這手勁再加大些,外面的封紙不壞才怪。

這人總是嘴硬!

李禦無奈地将手松開,“給你了,這下總可以放我回去了吧?”

趙璟怎會輕易放她走,李禦今夜的情緒明顯有些不對,就算她再急着回府,也不會這般早。

他剛剛可是清楚地看到她将酒樽重重擲到案上了,他把紅封收好後,往前又走一步,低頭道:“你心情有些不悅,我看出來了。”

李禦有些驚奇,不知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他伸手箍住她的細肩,“說出來。”

李禦別過臉,默了一陣才道:“邵若微今夜一直在看你。”

趙璟問:“你是怎麽知道福寧郡主一直在看我的?”

“自然是我親眼見到的。”

話說完,李禦才意識到這話不就顯得是自己今夜也在一直盯着趙璟看嗎?

她立馬解釋道:“你可別誤會!我可沒一直看你,而是那邵若微總黏着你看,我好幾次轉頭都見她的視線沒變過!”

“禦姐姐這是喝醋了?”趙璟嘴角忍不住微微彎下,倘若這殿裏點上燈火,李禦必然能見到他得意至極的表情。

李禦臉紅斥道:“別胡說!我才不會和她那種不知事的小姑娘計較!”

他垂下眸子,同她說起另一件事,“邵若微前日和江淮進宮,想向我讨要小獅貓?”

“你答應了?”李禦的聲音一下子提起來,明顯有些不高興。

趙璟握住她的手,低笑道:“沒,我哪裏敢?我就說它已經有主了,不能再随意送人。”

他話裏的意思李禦一聽就明白,他現在是用那只貓崽代他,表示自己看不上邵若微的意思。

邵若微那日被他下了臉面後,當即紅着眼睛哭啼啼跑出福寧殿,又去秘閣尋江淮哭訴。

縱使她是他表妹,江淮也毫不憐香惜玉地将她訓罵一頓後,帶回邵府讓她爹娘言加管教。

可這姑娘就是不長教訓,今夜邵若微多嘴說了不該說的話,回府後必然又少不了一通教訓。

這些後話,趙璟沒有多說,而李禦的心裏也不再悶悶地堵着了。

她由趙璟輕輕握着她的手,溫聲問道:“早上我讓人送過來的年糕,你吃了嗎?”

既是她送的東西,趙璟哪會不吃。

他點頭道:“吃了,又黏又甜的!”

見他喜歡,李禦心裏自然也高興。

她估摸着他是尋了更衣的理由過來尋他的,便推推他靠得越來越近的身子,“你該回殿了,而我也該走了!”

“今夜可是除夕,禦姐姐就打算用壓歲錢和年糕這樣打發我就走了?”

“那你要怎樣?”李禦問。

他只靜靜地望着她,什麽也不說。

李禦被他這樣長久的注視着,心越跳越快,黑夜裏兩人的呼吸彼此清晰可聞。她閉上眼睛,心一橫往趙璟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就轉身想離開。

可下一瞬,她的手就被人給按住。

她背靠隔扇門,整個人被他桎在懷中,細密的親吻纏落在她的丹唇上,李禦清楚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他用手輕輕摟住她道:“是禦姐姐先吻我的,所以我也要吻回去。”

李禦哪有力氣回他,她都快被他吻得透不過氣了。

她伸手推推他,容他心好的留了幾息時間呼吸後,又再次吻了過來。

她腳下一軟,趙璟就立即托住她。

作者:化身年糕精黏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