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漆黑的羔羊(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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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在你因心理建設而微微分神中,刺耳的炸裂聲猛地響起:一枚子彈驟然擊碎了玻璃,砸在鳴瓢秋人的右腿上;如果不是他由于擔心你而下意識地停頓了半步,這枚子彈絕對能夠射穿他的頭顱!見狀,福澤谕吉一把将亂步推進身後的樓梯間,随即拔出自己的長刀,無聲息間竟是竄到鳴瓢的身前!他的動作是如此的迅速,以至于在不可能的時間內,堪堪趕上了狙擊手的下一發子彈!
叮當——磅!!!
金屬長刀巧妙反轉,接踵而至的厚重子彈被其完美地一分為二,炸裂在銀發劍客的身後。
被護在身後的鳴瓢震驚地瞪大眼睛,為這神乎其技的一擊而驚嘆!
而另一邊,在聽到第一聲槍響後,你反射性想要沖向鳴瓢那邊幫忙。可動作倉促,加之你的手早已下意識地抓緊布幔,那個脆弱而不穩定的腳手架竟是在你猛地用力之下,在刺耳與扭曲的嘎吱聲中,轟然崩塌,向着你的方向砸了過來!
多虧靈活的身手救了你一命,千鈞一發中,你側躍而出,堪堪避過了幾個豎直插下來的鋼管!盡管如此,那個坍塌下來的腳手架還是将你砸在了最裏面——幸而,這一鋼架組合體構成了奇妙的【人字型】結構,險之又險地留出了一個人的空間,讓你能夠稍微喘息。
可另一方面,這又是一個足夠險惡的狀态。因為在微妙的平衡中,本該被懸挂在腳手架正中心的“藝術品”,同樣在傾倒下來。目前,你們幾乎是零距離的接觸中。在昏暗的布幔中,你的瞳孔中完全被這件藝術品所占據。
肖似于淺上藤乃軀體上的傷痕,可明顯,在這一作品上,作者表現出的惡意更甚一步。四肢不翼而飛,僅剩下的驅趕才是【藝術品】的組體:人體肋間的白骨被剖出來倒刺回驅趕拼接成立體的荊棘,在與紫發少女相近的位置嵌入了少女表情扭曲的頭顱;它被白骨所簇擁着,如同本真的花蕾;本應該是嘴巴的部分被人惡意用刀子剖下皮膚,暗紅色的肌肉組織構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而此刻,你的嘴唇緊貼着這段“荊棘之花”,一呼一吸間,甚至産生了被其包圍的錯覺!
“……道斯特!”
遠遠地,似乎有人在呼喚你的名字。
然而,你已經顧不上這一點了。眼球與鼻子作為接受感覺信息的器官,在短時間內傳遞了過量的信息給你的大腦。莫名地,在這支紅白相間的花朵中,你似乎嗅到了某種熟悉的甜膩。幻視一樣的無意義畫面迅速閃現于你的視網膜上,黑斑和白芒交替炸裂着——
是花田?是紅海?是……噴湧流淌出的鮮血啊!!!
那是柔柔的輕呼聲,鐽,道斯特,達姆斯塔特!!!!!
耳膜明明沒有震動,詭異的呼喚聲卻反複萦繞在你的腦海你的心間你的靈魂深處——
那是石察卡!那絕對是石察卡!!就算忘記一切,銘刻在DNA裏的信息也在告訴你,那就是石察卡!!!
手腳如同安裝了自動發條,毫無章法地撲棱着試圖推開面前的一切;
嘴裏不知不覺拉扯到最大,嘴角甚至撕裂開小口;
可湧動出的、聲嘶力竭的慘叫和哀嚎,還在止不住地攀升着;
瘋狂掙紮中,你早已顧不上腳手架二次坍塌可能帶來的危險;
只要能遠離這玩意兒,遠離記憶裏的一切,你什麽都願意;
拜托了,拜托了!讓一切停——
“……好孩子,安靜下來哦。”
惶惶然間,某些柔軟的東西貼緊了你的頭顱。柔軟而有力的手掌死死堵住你的嘴唇與鼻腔,在掙紮中,氧氣大量消耗着;而迅速消耗殆盡的空氣又讓你頭暈目眩,指甲無力摳住對方的手掌。
“冷靜下來了麽?”
你驚恐地眨眼示意,見狀,後者微笑着松開手,站起身。
這時候,你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被人從腳手架裏拖了出來。目前,你的頭顱被安放在少女柔軟的大腿上。抱住你的,正是那位不知何時走過來的王陵璃華子。
而剛剛捂住你嘴巴的,卻是一位看上去陌生而熟悉的銀發青年。他一身修剪得體的米色西裝,看上去風度翩翩,如同剛從舞會上脫身的公子哥。然而,他卻能輕易制住陷入癫狂狀态的你,這足以證明其不俗的武力。
‘啊,想起來了。是藤間幸三郎的幫手。’
你仰視着對方的背影,忽然回憶起與其初見的一幕。
‘原來,他就是所謂的,老師?’
在更遠處,福澤谕吉沉着臉擋在鳴瓢秋人身前,後者因為失血,看上去有些搖搖欲墜;可這并不是他們對你陷入敵手還無動于衷的原因,真正的理由是,在樓梯間門口,江戶川亂步正氣鼓鼓地被人用□□指住頭顱。零距離之下,手無縛雞之力的偵探先生顯然無法依靠智力脫困。
白發青年的嘴角是上揚的,狀似微笑。他不再理會你,轉身專注地凝視着被人威脅以至于無法行動的福澤谕吉:
“福澤閣下,曾是政府旗下著名的執行者、儈子手,【銀狼】。您懷抱着為家國大義捐軀的堅定信念,執着奮鬥在政治戰場的第一線;然而,和平年代驟然降臨,作為不應存在的黑暗面為政府所舍棄,您是否依舊堅信,您的理想已然實現?”
“……” 福澤谕吉冷着臉,維持着沉默。
反倒是被人脅迫的亂步,孩子氣地率先開口道:“那是必然的!福澤先生踐行着理想的道路,即使不被認可,我們也在救助無辜!就算正義偶爾出現遲到的時刻,我們也……”
亂步越是得意與激動,白發青年的笑容就越是明顯。
直到某一個節點,沉默的福澤谕吉終于無法維持沉默,沉重地開了口:“……不。”
仿佛不忍,他扭過頭,沒有看向亂步瞪圓的眼睛。但是他的原則讓他并不能用謊言去欺騙這個孩子,于是,他還是開口承認了:“理想,遠沒有實現。”
聞言,白發青年倏然而笑,他的聲音雖然清脆,可話語裏的內容卻尖銳到在每一個聽衆心上劃下一道道道血痕:“沒錯,追逐家國大義的,卻為國家所抛棄;奉行正義理想的,卻發現正義僅為權貴折腰;叫嚣着絕對平等的西比拉,竟率先對無辜者的自由揮起屠刀……江戶川亂步,這一切的真相,你不是一直看在眼裏麽?”
如同掀起自欺欺人者的遮羞布,白發青年沖着被人按住肩膀的亂步伸出手,邀請道:“不覺得孤獨麽,在這個充滿矛盾的社會裏,江戶川君?被他人驽鈍的正義所束縛,閉上眼睛不許看,不去直面這世界的真相,難道不是在浪費你的才能麽?”
“……” 江戶川亂步依舊沉浸在福澤的否定中,不言不語。
真是最糟糕的情況。
盡管只有短短半天的相處,你卻看得出偵探先生的獨特才能,以及其對福澤先生的依賴之情。難道,白發青年是打算離間兩者,從而将亂步誘拐到自己的陣營中麽?!
“……還請停留在銀狼閣下的身邊吧,江戶川君。”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你的預料,下一秒,白發青年竟然話鋒一轉,“常人說,唯有經過費力才得到的東西,要比不費力就得到的東西叫能另人喜愛。亂步君,還請懷抱着那貧弱的理想努力前行吧,然後墜落……萬分期待着你與銀狼閣下的未來。”【注一】
這樣說着,他揮了揮手,槍手們逐漸開始後退。王陵璃華子也将你的頭顱放置到地板上,同樣站起身,順從地站到了銀發青年的身後。
在你們四人的注視下,他們堂而皇之地走向了窗戶旁邊。
迎着破碎窗口傳來的狂風與斑駁光影,銀發男人回過身,視線輕飄飄地落在你身上——
“道斯特,在約定時刻來臨之前,還請好好保重。” 依稀間,你似乎聽到了一絲模糊的笑容從他的唇縫中洩露,“作為寶貴的鑰匙,希望你和【】那孩子,還請堅持下去啊。”
“啊……璃華子這孩子尚且需要磨練,我就先帶走了。藝術創作缺乏的原創性這一點,真是讓人苦惱。”
彬彬有禮地揮了揮手,青年自如退場。
見狀,王陵璃華子也留給你一個迷戀的眼神,同樣一躍而出。
眼看着敵人終于離開,鳴瓢猛然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到地上。剛才的那槍恰好擦破了某條血管,這麽長時間維持着對峙,他多少有些堅持不住了。
福澤谕吉抿着嘴,沉默地走向了亂步。後者微微低着頭,當聽到走進的腳步聲後,才終于擡起了腦袋。
“福澤先生,您是認真的麽。”
“沒錯,亂步。正如承諾的,我不會對你說謊。”
明明是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對話,可當福澤谕吉說出這樣蒼白的解釋後,對峙一樣的氣氛如同冰雪般消散了。直到此刻,這個如同貓咪一樣任性的青年偵探,才稍微展現出大人一樣體貼的一面來。他仰視着銀發的年長者,笑眯眯賽過去一只棒棒糖,那正是鳴瓢之前的賠禮。
“我相信您,福澤先生。所以,還請放心。” 靈動的綠眼睛裏都是清澈,亂步亦如平日裏那樣自信滿滿,“我會抓住那家夥的馬腳的,而且,也要證明給他看——您的理想,從來都不是貧弱的玩笑!”
不等你為之感動,偵探先生探照燈一樣的視線就直勾勾打在你的身上。
畢竟,銀發青年離開時留下的話語可是将你襯托得尤為可疑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二更的話唠君,道斯特自身情報大洩露23333
少女死亡事件基本破除,剩下的就是失蹤事件了——晚一些會有尤利醬指定的番外啦,從藤乃角度的故事進展,正好補充了本章節裏白毛指出的王陵同學的不足mua
大勤勞三更的一天,評論收藏點擊快到碗裏來!!!
今日第二問:為啥白毛不繼續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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