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報喪鳥(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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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裏,森鷗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即使陷入到/階下囚/的狼狽,這個男人依舊不曾悔恨半分。
夜視儀裏,他的嘴角一直噙着笑,那是玩味的笑,自得的笑,了悟的笑。
在接到那條匿名訊息後,他就做好了覺悟——能夠将昔日裏的死亡天使作為籌碼,對方絕對不該是無名之輩,這種危險分子的所欲所求,理當伴随着驚濤駭浪。
因此,他掩蓋了自己的信息,稍微與港黑內部進行了切割,方才主動走進夜色,走向不知名的危險。
每個人都是其過去的囚徒,森鷗外也不例外。
在那場連綿不絕的戰争地獄裏,他的野心,他的庸俗,他的不可理喻,全部被實體化寄托在某個年輕的孩子身上——那是他的普賽克,他的欲望之蝶。那是多美好的日子啊,無論他們如何争吵、如何彼此羞辱、如何蔑視對方的一絲一毫——在名為大義的鍘刀下,他的死亡天使總是要學會妥協,無望得将自身的運命寄托于他的身上。
與謝野晶子,異能力‘請君勿死’,一道埋葬在森鷗外軍旅生涯裏不可磨滅的亮色。
盡管知道這道香餌一定藏着劇毒,可聽到伊人蹤跡,他又如何抗拒呢?那是他的死亡天使,是用溫柔贊歌揚起地獄烈火的倒錯的代行者,是他的肋中之肋,是他的理想大義,是他被擊碎踐踏到一文不值的罪惡的執念。
也是,他的求而不得。
“……森,抱歉,我們失敗了。與謝野的作用不應該發揮在區區戰場上……”
“森大佐,軍事審判所的判決已經下達,您不再屬于陸軍序列。”
“這是必要的,森桑。你太偏執了,就算将這種異能力應用于戰場,也毫無意義了。與謝野救不了碎肉,絞肉機不需要多餘的眼淚。”
他的同僚,他的上級,他的下屬。
包括與謝野晶子本人,都排斥且痛恨他的愚行——當鋼鐵堡壘沖擊血肉之軀時,請君勿死的戰略價值便大大下跌;當熱戰系統外的小集團作戰橫行時,正面部隊的傷亡也化作無意義的數字。
所有人,包括死亡天使自己,都堅信,她更應該在後方戰場發光發熱,而不是無意義消耗在屠宰場的第一線。
除了森鷗外,除了這個一手挖掘出與謝野晶子作用的男人。
“你看啊,晶子。我沒說錯,”
靠坐在漆黑房間的牆壁旁,中年男子卻仿佛變成了獄警,游刃有餘拷問着自己的囚徒,
“你要明白,一旦失去了大義的支撐,你總會變成其他人手中的工具。既然如此,為何不幹脆最初就接受這個合乎邏輯的模式呢?”
狹長的眸子裏噙着笑,森鷗外仰視着監視器,視線穿透了冰冷的電子設備,刺中了某顆自認為化作了鉛的心。
“多有趣啊,晶子。你當年急于擺脫的,正是你必然的宿命。”他語氣淡淡,好似和老朋友追憶往昔,“呆在這樣的環境裏,你得到你追尋的幸福了麽?晶子,回答我,這裏是否給了你軍部給不了的鳥語花香、自由安詳?”
監控器一動不動。
然而,森鷗外知道,自己沒有做無用功。
他知道,與謝野晶子仍舊是不成熟的——死亡天使可不能腳踏實地生活在物質世界,否則,那些灼灼的地獄烈焰将會如何灼燒着手握鎖鏈者的心啊!
她可以任性,可以惡毒,可以麻木。
但唯獨不能清醒過來……
否則,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那些誤認自己可以代神神吹響號角的野心家。
男人一直都很有耐心,所以他只是平靜坐在囚室裏,等待着自己的小小鳥。
反正,為了報一箭之仇,與謝野晶子,總是要走到他面前,不是麽?
他的預料也沒有落空。
在心髒跳動1296下之後,封閉的大門輕輕被人拉開。
他果然再一次見到了他的死亡天使,他的洛麗塔。【注一】
“你就不擔心我殺了你?”
冷笑着走進來的,正是與謝野晶子。她的手裏,柴刀上還殘留着不明污漬。
“晶子,別說蠢話啦。”森鷗外看她一眼,猩紅的雙眸都是笑意,“從你沒有第一時間拒絕成為誘餌的那一刻起,你不在就打着利用我的算盤,試圖利用港口黑手黨從這裏脫身麽?”
聞言,女異能力者冷笑,她手裏的柴刀狠狠訂進男人蜷曲的右腿內側:
“你以為我什麽都沒學習到嗎?森大佐……這麽多年,狼心狗肺,歇斯底裏,翻臉無情,一個人渣應該具備的素質我逐一記在心裏!帶我走,要不然,你不會想知道自己将會遭遇什麽!”
“但是,依我看,晶子你還是沒有一刻人渣的心呢。”感受着布料割裂後肌膚傳來的冰冷,森鷗外扶額大笑,他笑得肆無忌憚,完全不在意與謝野晶子越來越冷酷的表情。“我若是你,一定第一時間對準脖子砍下去……反正你也救得回來吧?連報複都這麽溫柔,晶子,你怎麽可以這麽天真?”
話音未落,冰冷的柴刀就向上移了三分。
它不多,遠不足以達到威脅性命的程度;
它也不少,至少感受着頗有威懾力的堅硬,男人識相的閉嘴了。
“……我承認,我遠比不上你們這些人渣【有覺悟】,但是,森大佐,我會抓住每個機會!”昔日的少女,如今的纖細女青年,居高臨下俯視着自己之前的命運主宰,“你不知道吧?那家夥,最初是打算與你合作的。”
“最初?”
“是啊,因為執棋人不會考慮棋子的心思,不是麽?”回憶起自己偷聽到槙島聖護的電話,與謝野冷笑,猛地抽回自己的柴刀,“驅虎吞狼,聽上去很蠢吧,森大佐?但是至少這樣,我還有個選擇的機會。”
“你和你惡臭的計劃好歹還披上一層人皮,但那家夥完全就是毫不掩飾的法外之徒。”
女醫師憎惡抿嘴,她才不願成為惡的養分。但在拒絕之前,她卻不得不思考行動的後果——上一次為無辜女學生求情,換來的就是淺上藤乃的血腥寫真。盡管任性的大小姐自認為這全部都是出自其自由意志,但在與謝野看來,那不過是惡魔槙島又一次玩弄人心靈的實例。
同樣是最低劣的人渣,但她目前的飼育者能夠在這一項得到100分,只不過是因為試卷百分制而已。和銀發導師相比,就連森鷗外的惡劣殘忍都褪色些許!
“然後呢?你打算利用我逃出去,晶子,用過就丢?”森鷗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看上去又變回了落魄的游醫。
“沒錯。然後,你也大可以嘗試嘲笑我,試圖抓住我,森大佐。”熠熠生輝的不是遺失掉的蝴蝶發卡,而是女青年眼裏再度燃起的不屈意志。
大概在一周前,她仍舊是麻木的。就像那被刻意束縛中成長的小象,即使獲得了推翻束縛的力量,依舊沒有勇氣和意念嘗試不同的路徑。一個人,連生活和靈魂都被撕碎徹底,又如何會活出個人樣呢?
“成交!”
背後浮現出金發的小姑娘,森鷗外的嘴角咧到耳後。
他來得不怨,你看,等了這麽多年,他丢失的寶物不還是回到了他的手裏?就算與謝野晶子明擺着是想逃出去後各憑本事,可他就硬是自信到默認了死亡天使即将落入他的股掌之中——這種讨人厭的自信感,也是讓晶子頗為PTSD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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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戒備的樣子很好取悅了槙島聖護,後者大方道:“不相信?道斯特先生,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讓你見到他。”
“這不是我是否相信的問題,槙島先生,太古怪了……您難道想說,森首領抛下港口黑手黨,癡迷上其他東西了嗎?”
你完全不相信這個可能性,少數的會面裏,森鷗外表現得都更接近于理智領袖的典範。獅子不可能真的變成綿羊,難道光是和槙島談一談,森先生就會轉變心思回心轉意?那純屬做夢!
“但是,每個人都有丢失的過往不是麽?”銀發青年笑得古怪,他作出了邀請的手勢,“我們總是要順從自己的欲望,那麽,當遺失的過往再度找上門時,大家當然有再次選擇的機會。”
你半信半疑,猶豫得跟上了對方的腳步。
離開會客室後,一路上都僅剩你們兩個人。從這一點來看,槙島聖護好像真的沒有對你産生太大敵意和戒備之心——
‘這太反常了!’
你絲毫沒有被寬待的動容,反而警惕異常。
‘他究竟想要幹什麽?’
如同會讀心的怪物,槙島聖護背對着你安撫道:“別擔心,道斯特先生。我并沒有對你産生任何企圖,我們很快就能見到森先生了。”
如他所說,在樓層的盡頭,你們終于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推開大門,首當其沖的,是侍立在門口的保镖先生,這家夥穿着鬥篷一樣的服飾,将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發覺開門者是槙島,方才後退一步。
更裏面,有一位穿着白色襯衫的紫發少女,或者說女青年。只見她表情空洞,手提鋼刀,站立在單人椅旁邊。
單人椅上坐着的,正是森鷗外。
他似乎在小睡,一臉安詳,的确沒有收到任何傷害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歌曲,sia的《I'm In Here (Piano / Vocal Version)》,話說我才發現FF7重置了,啊SC,該死的甜美!!!
而咳咳咳,言歸正傳,今天是沒有遲到且撲朔迷離的一章?評論區大神的腦洞走起來233333
我去劇本殺,這是個适合故事的夜晚!!!
今日一問:森先生怎麽中招的就很明顯了吧?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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