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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溫素心厲聲吐否字 (11)

狠地砸在了鋪着老虎皮的地面上,四周滋滋燃燒着的燭火偶爾被窗外漏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扭曲地映照着這東宮主人的面孔。

而太子尉遲從的老師——京城皇學府副府長,禹剛,此刻也滿是躊躇,看着太子這一下子就原形畢露、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能在心裏暗自地感嘆一聲了。

“太子殿下,不可被怒火沖昏了頭腦,此番情勢,我們更應該冷靜下來好好打算。”

尉遲從哪裏還聽得進去他說的話,滿眼通紅,發絲淩亂,甚至還因為禹剛說教的語氣心生不滿。

他可是正統的太子,下一任的皇帝,哪個看見他不得低聲下氣地說話?就這位先生,偏生句句在刺着自己的心梗,沒看見他現在都生氣成什麽樣子了嗎?冷靜冷靜,天天冷靜也不見能有什麽東西想得出來!

現在可是滿城百姓都在傳言他的母後為後失職!今日便已經有官員寫了彈劾書,請求皇上和垂簾聽政的太後娘娘,內容竟然是要求撤職皇後!

如果皇後的位置被貶了下來,那麽他的太子之位……

他猛地甩了甩頭,不敢再往下深想,心中的一股煩躁之感更盛,他心煩氣躁地對着外頭大罵一聲:“本宮的神仙草呢?!”

殿外顫顫巍巍地走進來了一個宮女,神情膽怯,遞上了一盆神仙草,尉遲從趕緊吸了兩口,這才覺得自己的心情能稍微舒暢一些。

禹剛皺了皺眉:太子什麽時候碰上這所謂的“神仙草”了?這是個什麽東西?

直到一盞茶的功夫,尉遲從才把東西全部撤了下去,冷冷地看了一眼他的先生,“那先生看來,該如何?”

“回殿下,在下認為,目前可以從東宮的名聲出發。”

“你什麽意思?認為我東宮在外臭名遠揚嗎?”

“臣并非此意!太子殿下恕罪!”禹剛聞此言,撲通一聲跪下,額頭上已被吓出了涔涔冷汗。

這段時間,太子的情緒似乎越來越不穩定,他們作為親信的,更是覺得心驚膽戰,來一趟東宮,仿佛就是走過一遭鬼門關。

尉遲從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才冷哼一聲:“哼,繼續說!”

“今日京城難民衆多,如果東宮下令廣布粥攤,定能收到百姓的一陣好評,”禹剛緩緩地說了一句,頓了頓,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尉遲從的臉色才接着說道“如此,東宮的名聲提上來了,就算在某一天皇後娘娘的……保不住,那麽,太子的地位還是會穩固的。”

“那就按你去辦,這個太子之位,務必要幫我保住!”

“遵命!”

……

“好了吧,你這明明就是皮外傷,非得整得那麽嚴重做什麽?”

溫素心沒好氣地看着尉遲甫一臉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給他換藥,心裏只想大吼一聲馬賣批!明明這殷王府裏頭那麽多丫鬟呢,非得天天讓魯蘊帶着自己過來專門給他換藥,他以為她平常很有空嗎?!

不用讀書嗎?不用練習銀針嗎?她也很忙的好不好!

“男女授受不親,我不習慣讓丫鬟來給我換藥。”

“那就許樂天,他不是大男人嗎?”

尉遲甫偷偷瞟了一眼什麽都沒有窗外,然後擡起頭看向了上方,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一句:“許樂天喜歡男人,我害怕。”

“啥玩意兒?!”溫素心眼睛一瞪,驚訝地叫出聲。

在房頂上面待機的許樂天差點吓得摔了下去。主子,你這在坑人呢?!

為了未來媳婦兒,坑就坑吧,反正你這樣子也不一定娶得到媳婦兒了,放寬心。

尉遲甫暗暗地想了一下,笑着看旁邊還氣鼓鼓的溫素心:“生氣了?”

“……沒有。”

“那就是肯定有,”尉遲甫緩緩說完這句話,然後眉頭一蹙,一瞬間表露出了痛苦的樣子。

果然,溫素心的眼神立馬緊了緊,小聲問道:“怎麽了?”

“你擔心我?”

“……誰擔心你啊?!”溫素心高聲道,卻怎麽也掩蓋不住自己的臉在燒。

尉遲甫被她的樣子逗笑,神情柔和地看着她,啓唇道:“素心。”

溫素心一下子臉紅了個徹底。

素心。

這個人的聲音仿佛就是有了魔力,帶着磁性,就像一股和煦的春風,卻吹得她面紅耳赤,小鹿亂撞。

“素心,今晚陪我吃晚膳可好?”

“素心?”

“……幹什麽。”

尉遲甫看着她:“一個人吃有些難過。”

“……好吧。”

溫素心覺得這個人就是個禍害,為什麽就能這麽厲害,不過寥寥幾句話,為什麽她就是覺得沒有辦法拒絕?這是什麽奇怪的魔力嗎?

擡頭一看,竟然看到尉遲甫仿佛孩子一樣笑開了來,少見他這樣子的笑容。

雖然不止是溫素心,如果尉遲甫這個樣子随便給書房外面哪個下人看見,估計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見了鬼了。

“王元。”

“屬下在。”

“今日讓人備兩份飯菜。”

王元一聽便知道尉遲甫今日的心情極好,想着這溫姑娘真是個神人,趕緊笑着應道:“得嘞,老奴讓廚房做多些溫姑娘喜歡的菜!”“嗯,快去吧。”

溫素心卻覺得有些愧疚:“不太好吧?”

“沒關系。”尉遲甫想着,他本來就對吃這個東西也沒有什麽其他的要求,只是在她還在王府的時候,睜着一雙大眼睛,看着她喜歡吃的東西雙眸閃閃發亮的樣子,心情都好了不少。

溫素心點點頭,既然決定了,那就不推了,還特意留了王元:“王主管,你讓信得過的人幫我去跟紅豆說一聲?我怕她擔心。”

“當然,已經派人去了。”

“哇哦,王主管好快的速度。”

“當下人嘛,總得有那麽一些機靈勁兒。”

見距離晚膳還有一段時間,溫素心直接當着尉遲甫的面就翻起了他書房裏頭的書籍、雜文,尉遲甫也毫不介意,偶爾還讓溫素心幫他拿幾本書,兩個人靜靜地在一邊,一個人半躺在床上,一個人坐在茶幾旁邊翻着書。

女子看着書,男子偶爾看看書,偶爾擡頭看她。

日暮西山,天空暖黃色的光偶爾傾瀉在溫素心的側面,帶着半空中的灰塵閃着波光,像是整個人都沐浴在了這夕陽之下,尉遲甫慵懶地眯了眯眼睛。

突然真正明白了何為歲月靜好。

這樣的生活,竟然還覺得不錯。

尉遲甫想起母妃偶爾給他提到的成親一事,十三歲,莫說後院充盈,至少也已經有了定親對象或者是側妃。

他之前對這些男女之事毫不知情,也不知道如何才是好的,只是對一生一世一雙人有着堅定的信念。

可如今他可以确定,他希望讓眼前這個人成為自己的“一雙人”。

“殿下,晚膳到了。”

王元輕輕地敲了門,看到了眼前的一幕,竟然有一瞬間覺得不想去打擾,繼而熱淚盈眶。

這樣的場面,他為自家殿下幻想過了多少次。可是卻覺得,在他旁邊的女人,很少有哪個貴女會讓他覺得不違和。

除了這位溫姑娘。

王元皺了皺眉,把自己的失态調整過去,才開口打擾:“老奴直接拿進來?”

尉遲甫點點頭:“拿進來吧。”

溫素心探頭一看,竟然好像看見了哪個“熟人”,等到王元親自把所有的菜布下退了出去,才神秘兮兮地湊過去尉遲甫的耳邊問道:“哎,我剛剛是不是看見那個誰了,玉荷?!”

尉遲甫的表情也僵了僵,只好點點頭:“是她。”

“她怎麽回來了?”

“……”

“姑娘,是上頭有人,把玉荷塞進來了。”

溫素心一口噎住了一塊水晶蝦餃,直流眼淚在捶背,吓得尉遲甫都趕緊給她順背,還順便不滿地瞪了一眼從窗外進來的魯蘊。

魯蘊已經快要習慣了她的殿下對溫姑娘的重視,看到尉遲甫給她順背,也就內心驚了驚就沒別的感受。

“咳咳咳!你別吓我呀魯蘊!”

“屬下有罪!”

“哎——別別別,別動不動有罪的,說正事啊正事,上頭有人?”

魯蘊看了尉遲甫一眼,他點了點頭,得知面對這位姑娘,只要不危機姑娘本身,就不需要有隐瞞的指令,解釋道:“玉荷是被宮中的公公親自送過來的,不能送走。”

“不過……”魯蘊思考了片刻,“自從重新回到了府裏頭來,倒是……”

“安分了?”

“是。”

“好明顯噢,那不是大搖大擺來告訴別人她是來監視的?”

尉遲甫給她夾了菜:“我們也是這麽想的,吃慢點,不跟你搶。”

“……你吃相高貴就不要在意我這種細節的,我就是看上去吃得快,實際上,好像我還真吃得快。”

“貧嘴,好好吃飯。”

“噢……”

魯蘊心中感慨一句,他們的殿下可真的是變了,雖然也只對着一個人變罷了。

“不好了!”

窗外突然多了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此時黃昏少有的寧靜,一個黑衣人匆匆趕來,從窗外翻牆而入,單膝下跪在魯蘊的旁邊。

尉遲甫知道這是專門派去溫府的暗衛,眉頭一皺:“說。”

“好像有一批宮中來的人正往溫府趕去,怕是找溫姑娘的!”

“什麽?!”

溫姑娘瞪大了眼睛,什麽事情還得吃飯這個點兒過來,別說她自己了,這些公公宮女什麽的都不需要吃飯的嗎!

“好像說是娴妃娘娘醒來了,給溫姑娘打賞的!”

卷六十二 再入宮娴妃道偏緣

“……怎麽就偏偏選這個時候……”

溫素心一臉灰心地看着桌上的菜式,不僅有她喜歡的水晶蝦餃,還有紅燒金錢肚、醬肘子、清蒸小白菜……

她的菜啊……

尉遲甫的臉色也黑了幾分,他難得留下溫素心坐下來陪陪他吃個晚膳,偏偏什麽人都跑過來阻擾,怎麽能不讓他覺得可恨!

“這……”

王元也一臉為難地看着他們兩個人,硬着頭皮催道:“溫姑娘您還是快一些吧,不然等下這宮裏頭的人可要到了!”

溫素心簡直覺得心灰意冷,留念地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式,還特意跟王元委屈巴巴地問了一句:“王叔!等下讓人打包一份給我好不好!”

王元點點頭,笑着應:“一定一定,保證宮裏頭的人剛走姑娘就能吃上!”

尉遲甫見狀,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好點點頭:“沒問題。”

溫素心這才一路又被魯蘊帶回了溫府,紅豆在門口緊張地等着,只見溫素心前腳剛從窗戶鑽進去屋內,外頭就響起了紅豆的聲音:“陳公公來了!”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整了整她的頭發,裝作剛睡醒午覺的樣子走了出去,規矩地行禮:“民女溫素心參見陳公公。”

只見陳公公唇紅齒白,面色白皙,翹着一只蘭花指,笑着虛扶了一把:“溫四姑娘多禮了,咱家是奉娴妃娘娘之命,特來給溫姑娘遞上黃金五百兩的賞賜,和一雙白玉珠翠鑲金對釵,想讓姑娘明日到宮裏來一趟給娘娘再看看身體呢。”

溫素心又是一驚,宮裏的不愧就是宮裏的,這賞賜就是額外的大方,那娴妃娘娘現在醒來了,其實也就差不多好了,這個時候讓她進宮來,也許主要就是因為想要說說話或者是別的吧?

請她進宮?

她又想起了娴妃那個時候的眼神,溫和、柔軟,确實很容易引起別人的好感,溫素心下意識地不是很想認為娴妃是一個如何有心計,奸詐狡猾的人。

也許,這宮中還真的有這樣的人呢?她們不在意多少世俗的眼光,只在這深宮當中求一處安身之所。

第二天,溫素心又站在了這朱漆雕金的宮門面前,這是她第二次踏入了這個宮城當中。越過重重的紅廊白橋,從禦花園繞過去隔着旁邊尉遲義的宮殿,就走到了娴妃的宮中。

溫素心跟着陳公公一步步走了進去,這娴妃的宮殿裝修倒是跟當時自己去看尉遲靈的宮殿時不一樣,看上去簡陋很多,左右一只只蠟燭在宮燈裏頭燃燒着寧靜的火焰,整個宮殿看上去竟然給人一種安寧的氣氛。

陳公公看到她這番模樣,解釋道:“娴妃娘娘素愛簡樸,宮殿也是禁奢,只擺上平日生活用品便是,姑娘随我入屋內吧。”

“勞煩陳公公。”

只不過踏了兩步,屋裏頭便幽幽地傳來一聲:“可是那溫姑娘來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陳公公趕緊走上前,在門外應道:“娘娘,正是。”

“快!快請恩人進來!”

“是。”陳公公回頭,對溫素心示意,溫素心點了點頭,走了進去,卧床上落着重重珠簾帷帳,隐隐約約看見裏頭的一個女子,雖然看不清模樣,但是那身姿和氣質可謂是極好的。

溫素心下跪行禮垂眸:“民女參見娴妃娘娘。”

娴妃隔着重重床紗看向她,輕聲對着外頭說了一句:“你們都退下吧。”

“快快起來,溫姑娘有禮了,溫姑娘救人性命,可是我的恩人呢。”娴妃特意不用“本宮”,以表尊敬之意。在溫素心聽來,也确實悅耳,她低着頭說着:“娘娘,宮規不敢違反。”

娴妃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反倒多了一分戲弄:“瞧你這孩子,這宮女們可都被我弄走了,現在可是我讓你不要多禮的,你倒是敢違反了?”

溫素心聞言,只好站了起來,所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娘娘,病人宜通風、透氣,這床帳珠簾,撩起來好些。”

“咳、咳”,兩聲輕咳,娴妃也皺了皺眉,點了點頭。屋裏頭除了她們以外再無二人,于是溫素心就自己親自幫忙撩了起來,搬了一張小椅子坐在了旁邊,“娘娘,可否讓民女複診一下脈象?”

“當然。”娴妃點點頭,伸出了手,溫素心把過脈後,發現确實沒什麽大問題了,只叮囑了幾句,回頭讓陳公公繼續抓藥就好了。

娴妃看着她明明還是個小女孩子,卻擺着一副小大人的老成姿勢,一本正經地給自己說着平日該吃些什麽該注意些什麽,竟然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

溫素心被捏疼了,眉頭皺了起來:“娴妃娘娘,民女有點疼。”

“明明就是個機靈的孩子,那日為何還要在皇後娘娘面前裝傻子?”

“我怕皇後娘娘,是個百姓都會怕朝廷裏頭的大人物。”

其實最重要的,是她本來就不喜歡朝廷,朝廷這種東西,可怕得很,如果可以,這輩子都不要跟這玩意兒跟這地兒扯上任何關系。當然,這番話她也不可能在娴妃面前說出來。

娴妃卻被她的話一下子逗笑了,喚了宮女過來端了幾盆果子點心,兩個人就吃了起來。

“你這模樣啊……倒是跟你的外婆,一模一樣。”

溫素心一下子就懵逼了,疑惑的樣子,反而真的像當時她在皇後娘娘面前裝傻的樣子,憨厚可愛:“娘娘認識我的外婆?”

“你家親生母親,可是姓吳,字中帶一柳?”

這就更像了,她點了點頭:“正是。”

“那就對了,”娴妃笑着,眼睛微眯,更是顯出一副美人的慵懶姿态來,仿佛沉入了很久以前的回憶當中,“那個時候,你的外婆還是我娘家府上的婆子。”

溫素心來了興致,也就當故事一樣聽着娴妃講,娴妃緩緩道來:“那個時候,我還未出嫁,見你外婆勤勤懇懇地記住了我平日的喜好,穿着,愛看的書,覺得這婆子對我很忠誠,便收了過來當貼身嬷嬷。”

“她很實誠,小時候似乎是家裏窮,迫于生計賣到了我們府上,一路從丫鬟當到了嬷嬷,後來有一次,我差些被歹人傷害,是你的外婆,硬生生幫我扛了一刀,就在背後,很深的一道傷口,那可是年邁的老人啊,這還被人砍了一刀,能活過來嗎?”

“是我哭着讓人把她帶到醫館,硬生生用兩根五百多年的人參續命,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那是拼了命護住我的人,所以我也對她非常感激,不過區區的百年人參,不足為道。”

“但是命是救回來了,但是腿已經廢了,我便給了她她自己的賣身契,讓她恢複了良籍,可以自己跟着她的家裏人好好過去,子孫都不再是奴。”

溫素心一路聽得很認真,也聽得很驚訝。她的外婆,曾經竟然是一個這麽厲害的人,忠誠、勇敢,而這個娴妃,也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在這樣一個從來不會把奴婢當成人來看的社會,是一件實屬難得的品質,她的外婆是跟了一個非常好的主子。

娴妃說完這番話,慈愛地轉過頭來看着她:“沒想到,嬷嬷的孫女,竟然也是個這麽能幹的。”

“娘娘謬贊了……”溫素心只覺得一陣心虛,“換作是我,也許我也沒有我外婆這般勇敢。”

“确實,”娴妃也不惱,只點點頭,“都是實話,所以我也很喜歡你,你跟你外婆的性子也挺像的,都是直率的人。”

說完,還自己笑了笑,眼中閃過一道惋惜:“只可惜你還未及笄,不然……我可還想給我的義兒求一求你呢。”

刷地一下,溫素心也不免臉紅了紅,她才九歲呢,這麽早就開始有人惦記着自己,嘿嘿,是不是她的魅力太大了?

“娘娘……我還太小了。”

“是啊……可惜太小了。”

溫素心松了一口氣,大概真的就是個玩笑吧?

娴妃看着她,心中不斷地惋惜,這樣的好苗子,如果可以成為義兒的賢內助,以後定能讓義兒大展宏圖,确實是可惜了。

“不過如果是側……”

“皇上駕到!”

什麽?!溫素心大吃一驚,為什麽皇上突然就跑到這裏來了,不對,她現在是第一次見皇上,她現在要怎麽辦!這皇上特麽不會是過來搞事的吧!

先不管這麽多,溫素心一起身,撲通地一聲就是跪了下來:“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未見其人,先知其氣。

溫素心只覺得自己的頭上傳來一陣恢弘氣勢,只把自己壓得透不過氣來,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皇威嗎?來自一代天子的威嚴。

“皇上,您怎麽來了?”

頭頂上的聲音回蕩着整個屋內:“哈哈,朕聽說救下了娴妃的神醫進了宮中,特來瞧瞧的。”

“皇上,”娴妃笑着嬌嗔了一句,“恩人還從未見過皇上,難免緊張,皇上可要看在臣妾的份上……”

“朕曉得。”還站在溫素心面前的皇帝低頭看了看跪着的女子,問道:“溫四姑娘,免禮,此番你救下了朕的愛妃,朕定重重有賞!”

“謝皇上!”

溫素心又是一拜,極為響亮地叩了幾個頭,站了起來。皇帝移步,在娴妃的床邊坐下:“愛妃感覺可還好了,為何拉起了這些珠簾?”

“回皇上,是溫姑娘提醒臣妾,病人及時與外頭通風,這濁氣才能流通出去,臣妾也确實覺得好多了。”

“這就好。”皇上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等你好起來,朕定要常來看你。”

“皇上……”

溫素心恭敬地站在旁邊,聽着兩個人的對話,真的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偷偷地擡起頭來看向那位皇帝。

娘咧,怕是能當娴妃的爸了。這樣真的好嗎?

卷六十三 賞黃金百兩

“你擡起頭來,讓朕看看你的模樣。”

溫素心身子就跟着一抖,怎麽每一個高位人都這麽喜歡讓人擡起頭來就為了可以讓他看看長什麽樣子?

她緩緩擡起頭來,這才有機會光明正大地看一眼當朝天子,雖然已是老态龍鐘的樣子,眼神卻依然炯炯有神,眉間的狠冽與絕情更是顯出了一個作為王者的氣概。

不得不說,這就是一個皇上的風範。

她今日确實是體會到了,僅僅是看着這一眼,就忍不住腿一軟,想要撲通一聲下跪!

皇帝輕輕地掃了她一眼,眼眉緩和地點了點頭:“是一個不錯的姑娘,今年可是及笄了?”

“回皇上,民女今年九歲,再過一段時間才過十歲的生辰。”

“原來如此,”皇帝也跟着應了一句,“可惜了,這樣吧,你先說說,你想要朕給你一些什麽樣的賞賜?”

溫素心猛地跪了下來,口中大聲說道:“皇上英明,民女希望得黃金百兩!”

“哦?”皇上饒有興致地看着她,“朕可以允許你的很多要求。甚至,如果你還想要回到皇學府裏頭學習,朕也可以立刻給你發一張告示,為何是選擇了黃金百兩?”

溫素心快速地在內心裏頭組織着語言:“回皇上,民女這輩子還沒有見過太多的錢財,但是沒有錢財備在身上,實屬慌張,皇上寬厚仁慈,希望可以給民女賞賜一些銀兩,可以讓民女為自己的未來鋪墊一條後路。”

但是如果論後路這樣的東西,很明顯,錢財其實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若是跟皇帝請求一些權力,例如封賞一個郡主、縣主等等,後面的利益定會更大。

如此想來,這個溫姑娘,怕确實只是一個醫術高超的普通民女罷了,沒有什麽過多的心思。

皇帝點了點頭,允了:“來人,傳朕旨意,溫府四姑娘溫素心救駕娴妃有功,賞黃金八百八十八兩。”

溫素心又是“哐哐哐”地跪了下去,口中大呼萬歲。

直到她一路被陳公公送到了宮門的外頭,才覺得松了一口氣,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這樣的日子,還是少過一些為妙。

第二日,民間傳來消息,皇帝因娴妃中毒一事,勒令查案,務必要把下毒的罪魁禍首抓住。

過了三日,卻傳來極為可怕的消息:有負責查找證據的宮人,竟在禦花園一棵榕樹的泥土之下偶然發現了一只稻草人,上面竟然插滿了銀針和繡花針!

此言一出,宮中頓時人心惶惶,不管是什麽時候,巫蠱之術對于一個朝廷而言,都是可怕而禁忌的。

今日只是對付一個娴妃,還算沒什麽大問題,後宮佳麗三千人,死一個人,過個一兩年又有誰記得?

可是如果,對象是龍椅上的那一位呢?大臣們不敢接着往下想,頓時只覺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皇帝得知消息,震怒,命人徹查整個皇宮,不管是哪一個人,就連皇帝本身的宮殿,都不可以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

之後,所有的宮殿都被人完全徹查,下令搜宮的第十日,竟然在宋才人的床墊發現了兩個一模一樣都紮着銀針的稻草人!其中一個寫着的是皇後的生辰八字,而另一個自然寫的就是娴妃的生辰八字。

宋才人正是去年開始選秀被招選進宮的秀女,有着一雙極美的手和婉轉的歌喉,當天就被皇上臨幸,僅僅一年便升為了才人,受到了盛寵,自然也引起了不少妃子的憤怒,但聽說平日為人極為低調,深居簡出,平日只愛侍弄一些花草植物,不問世事。

聽說,當時宮人從宋才人的床底下拿出了兩個稻草人,宋才人整個人都被吓懵了,臉色刷地一下變得蒼白無比,只抖着嘴唇說着:“不……不是我,我那一天沒有出門!”

“宋才人,可是物證俱全,您又如何能狡辯!”

“這……定是有人要害我!”

“害你?宋才人平日都不愛出宮,還能有哪位可以在衆目睽睽之下把這些放到您的床底下去?有什麽事情,見到了聖上再說吧!”

第二日,宋才人被打入了冷宮,聽說不足半個月,便郁郁寡歡,用着一根輕薄的腰帶,自缢而亡。

溫素心在自己的府上聽完了整個故事,第一反應就是:替罪羊。

這樣的事情,真的有這麽簡單嗎?

別說巫蠱這種東西真的能有這麽靈,為什麽那麽多的時間,偏偏娴妃出事,就是在百花宴出的事情?這完全不科學啊,更何況她自己從娴妃的脈象和症狀來看,如果真的是巫蠱之術的原因,怕直接就咔嚓沒了吧,還特意弄一個中毒來鬧得人心惶惶的。

很難相信是這麽簡單的事情,怕是有哪一位,要麽是用這個方法掩人耳目,要麽……就是找到了一個替罪羊,幫她“澄清”了該要澄清的東西。

溫素心的眼睛眯了眯,只覺得,這個朝廷的漩渦,真的是非常可怕。

“啪!”

“啊!”

“四姑娘,”嬷嬷皺着眉頭走過來,“平日要專心,奴婢方才已經喊了四姑娘兩聲了。莫說你們平日都覺得個這些儀态不重要,等到真正派上用場的時候想不出來該如何應對,就不要怪老婆子沒有認真教了。”

溫素心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氣,乖乖認錯:“是,嬷嬷我錯了。”

“好,那麽我們接着練走姿……”

旁邊的溫素春原本還想要嘲笑一下溫素心的發愣,但是此時此刻,她已經可以說是完全沒有這個力氣了,她們現在,已經站足了一個時辰,而且一直都是在練走姿,而平日的站姿,又要求她們擡頭、挺胸、收腹……

對于她來說,實在是太困難、太累了。

雙腿在顫抖。

溫素春的心裏不停地埋怨,這個嬷嬷,真的是過來教授儀态而不是大夫人專門看幾個庶女不順眼過來折磨人的嗎?

重點是她偶爾累得要死要活想要休息卻看着嬷嬷的眼神完全不敢休息的時候,偷瞟了旁邊的溫素素和溫素心一眼,卻發現兩個人看上去都輕輕松松的。

溫素素平日就是在大家閨秀,正經嫡女的情況之下長大,平日這些儀态儀表之類,早就被貼身的丫鬟和嬷嬷教導得差不多了,更何況這裏頭,她又是最大的一位,不管是從身體還是哪些方便來說,這些事情對她來說并不算困難。

而溫素心就更不用說了,別說她平日就習慣早睡早起,最近開始跟着林清塵學習銀針暗器術以來,每天都逼着自己起來紮馬步,然後做操,身體素質可以說是鍛煉得很好了,不過走區區一個時辰,對她來說已經是可以輕輕松松完成的了。

在溫素春旁邊的溫素錦也是一個倔脾氣,見幾個姐姐特別是嫡女的大姐姐溫素素一直好像一個沒事人一樣,自己也想要追上她們的步伐,不管自己的身體撐不撐得住,總之就是硬生生地靠着毅力堅持下來再說。

嬷嬷看着幾個人的樣子,明顯看向溫素心的時候眼神走過了一抹欣賞和打量,溫素素則是普通的樣子,看向溫素錦時,非常明顯地有一種想要嘆氣的感覺,讓溫素錦覺得更加不甘心了,反而比起之前更加更加努力地想要趕上兩個姐姐的步伐。

而溫素春?什麽時候一個人會對着一個基本已經覺得沒什麽培養才能的人諄諄教導?她想如何,由着她便是了。

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不都是如此,機會就放在這裏,不管你抓不抓緊,機會都不會故意停下來等人,只有人去追趕的份。

“好,今日的課就到這裏結束吧。”

“謝謝嬷嬷!”

“啊……累了。”

溫素心飛快地跑回了月梅閣,嘭地一聲開了門就開始抗議:“紅豆紅豆我餓啦!”

紅豆在不遠處聞聲而來,臉上還帶着笑容說道:“小姐可要吃些什麽,天氣煩熱,給小姐煮一碗綠豆沙可好?”

“好啊!”

喝着綠豆沙,翻着醫書,溫素心惬意地看了看今日還天清氣爽的日子,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已經算很少了。

……

“……這次的事情,可算是辦妥了。”

“可不是嗎?”美人笑語晏晏,似乎還帶着很大的自信,笑容燦爛逼人,“這麽多年,還真以為我坐這個位子,是個傻子不成?”

“當然不會是如此。”

“——皇後娘娘。”

皇後笑着轉過頭去看了她一眼,這位大宮女恭敬地低着頭,下一刻,卻猛地瞪大了眼睛,臉色變得紫青,痛苦地胡亂伸着手想要扣住那束緊了自己脖子的人!

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她只覺得自己越來越難吸到空氣,這樣窒息着慢慢走近死亡的感覺讓她覺得恐懼萬分!

那穿着華貴衣着的女子從鳳椅上站起身來,看了她一眼,收回了原本的笑容,她眼尾的皺紋已經說明這個老人已是老去了,但是她身上的衣着,卻看上去還是那麽的年輕。

或者說,是一種奇怪的年輕,一種為了執念,為了年輕而年輕的感覺。

皇後對着她冷哼了一聲:“本宮自從進了宮,就從未相信過別人,死人,才是不會說話的最好身份。”

她面無表情地看着地上那一具已經開始冰冷的屍體,宮女的眼睛還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随便找一個地方,或者直接扔去亂葬崗吧。”

卷六十四 我,就是大夫

“你也覺得這并不是一個普通的争寵?”

天氣正好,尉遲甫在書房裏頭繼續當着一個“病人”,溫素心“強行”被留了下來,白了他一眼,“有這麽簡單的事情,怎麽只看見娴妃出事了,皇後啥事沒有?”

“噢。”

“所以你究竟打算裝病到什麽時候啊?”

尉遲甫放下了書,看似委屈地盯着她,“怎麽,你就很想我快點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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