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八卷 溫素心厲聲吐否字 (10)

蝶、蜜蜂這樣取蜜為生的動物,一般靠的都是嗅覺,而并非視覺,又怎麽可能因為這樣的繡圖跟真的太像,而吸引蝴蝶呢?

莫不是……

溫素心有些害怕,希望自己的預感不會實現,只見她一擡頭,正好看到了三位娘娘非常驚奇地上前觸摸這一幅繡圖,咋舌不已:“這繡工,真是絕品!”

“是啊,”皇後微笑着點點頭,明顯是對這一份禮物非常滿意,滿心歡喜地對着娴妃說着:“四皇子可真是有心了。”

娴妃也笑了:“皇後娘娘謬贊,這是義兒送給百花宴的禮物,乞求着皇後娘娘這一次也是平安完成百花宴的主持呢。”

皇後眼眉緩和,只讓宮人收好了繡圖,到時候直接供奉在皇後宮殿的主院。

尉遲義只微微低頭、垂眸,看上去極為謙遜,更是引起了衆人的一波好感。

一轉身,溫素心的視線正好對上了擡眸的娴妃,她一怔,娴妃卻好像把她看成了一個鄰家的小姑娘似的,還對着她柔和地笑了笑。

溫素心突然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只覺得這個娴妃目前為止給她的印象很好,看上去像是蠻和善的一個人。

“娘娘,時辰到了。”

“恩。”皇後應了一聲,便有宮人點頭,口中大聲喊道:“百花宴花神祭奠,正式開始——”

皇後領着衆多貴女子弟到了祭奠的供奉臺面前,恭敬地拿着手中的供奉品,左右分別跪着娴妃和淑妃,先是由皇後娘娘主持供奉花神祭品,接着便是宣讀祭奠祈禱的祝詞,最後一步是敬酒。

先是皇後娘娘帶着兩位貴妃領了一壺花酒,先滿了一碗,倒在地面上以示敬酒花神,接着再滿一杯酒水,自己親自喝下。

這個時候,溫素心偷偷地擡起頭來看了一眼,發現每一個娘娘手中的杯子竟然都是不一樣的,皇後的便是金色雕鳳凰雙鈎金絲杯,淑妃和娴妃都是純銀杯子,但是各自雕刻着不一樣的花紋和形狀。

“本宮宣布,本次花神祭奠——”

“娘娘!”

突然有人驚呼了起來!

“啊……”

所有人眼睜睜地看着在一旁的娴妃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和脖子,臉色發紫,表情扭曲難受,身子一下一下地抽搐着,接着便倒在了地面上,毫無意識!

“啊!——”一旁的淑妃被吓得輕輕尖叫了一聲,但是立馬穩住了心神,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怎麽回事?!”

皇後驚恐地大聲問道,這可是她親自主持的百花宴,如果出了什麽差池,那她?!……

“快!快傳太醫!”

場面一下子變得極度混亂。

溫素心的心一驚,只覺得這個事情不簡單,但是她隐隐約約覺得,今日之事,一定是針對皇後的。

……

“太醫,如何了?”

屏息,在所有人都放輕了呼吸聲之下,太醫皺着眉頭,起身跪下行禮,有些欲言又止地說出:“回皇後娘娘……娴妃娘娘的狀況,應該是中毒所致。”

此言一出,衆人驚慌。

“什麽?!”皇後美目瞪圓,恐慌地驚叫。

從後面一直安靜呆着的四皇子尉遲義神色慌張:“怎麽會……太醫,可有解毒之法?!”

“這……”太醫有些頭疼地搖了搖頭:“目前為止……微臣還未能找到中毒的根源……”

“太醫!”尉遲義的神色嚴肅了起來,“你們可是京城最好的一批大夫!可是從層層選拔中千百挑一的禦醫!什麽叫還沒找到!”

一排的太醫紛紛驚恐地跪下,連連請罪:“四——四皇子恕罪!微臣該死……”

“定要全力救下我母妃的性命!否則……”尉遲義微微啓唇,眼睛也眯了起來,渾身散發着一絲危險的氣息,讓人感覺剛剛他溫婉如玉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可在場的所有人卻因為他的這一變化而更加受感動,心裏只贊嘆着四皇子愛母深切,乃至情至性之人。

但是這對太醫們來說,卻是一個棘手的難題:“這……”

溫素心看了一眼,心裏覺得有些着急,可她正想要出動的身體卻被紅豆死死地攔住,低聲罵道:“小姐你想幹什麽?!”

尉遲靈因為站在附近,也被這一小小的動靜驚醒過來,看着溫素心的模樣,心中知道她想要做些什麽,也皺起了眉來:“你現在不能亂出頭……”

“可是,娴妃娘娘她……”

“哎——”

哎什麽啊哎?!溫素心着急了,不管怎麽說,都是一條性命,更何況她已經大概看出來什麽倪端了,豈有這般枉顧別人性命的緣由?!

心中所想,便從口出。

“等一下!”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徹在百工廟的四周,緩緩地繞着柱子飄遠。

所有人都轉向了那個發生源,皇後一看說話的人,壓下了心中的些許不滿:“溫家姑娘,你這是?”

“皇……皇後娘娘!”溫素心不顧旁邊兩個人的反對,毅然決然地掙紮開來,眼神一片堅定,“可否讓民女看看娴妃娘娘的脈象?”

“你?”皇後和淑妃同時狐疑地對視了一眼,而周圍的一些客人,才剛剛看完溫素心面對三位娘娘誠惶誠恐的模樣,均露出了認為她不自量力的表情。

躲在一邊暗中觀察的溫素春也冷哼了一聲,笑着跟溫素錦譏諷道:“就她剛剛那個窮酸樣還想跟娘娘治病呢?可不要逗笑我了。”

但是在她旁邊的溫素錦卻鮮少地說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嗯?哪有什麽不一定的,她都不一定能在皇後娘娘的面前把脈吧?”溫素春不以為然,嘲笑地看着不遠處的溫素心,語氣中還帶着幾絲看好戲的可惜:“該不會,這個四妹妹就要被人帶去……”說罷,還用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你可別忘了,她被誰收為了徒弟。”

溫素錦卻緩緩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你會醫術?”

溫素心點點頭,跪下行禮:“小女不才,有幸得了姬府主人姬神醫先生的賞識,姬先生是民女的師父。”

太醫一聽這個名號,均是眼前一亮,太醫院為首的邢太醫一把年紀,都甚至激動地站了起來:“你……你說的可真?!”

姬谷山,這可是皇上都沒本事請過來的神醫大佛,傳說人肉生死,死人都可以醫活了過來,即使是他們這些鑽研了幾十年的老太醫,都不一定比得過對方一根輕飄飄的銀針!

溫素心卻已經沒有耐心跟他們在這裏扯談,只又鄭重地跪下來又是一個叩頭:“請皇後娘娘準民女一試!”

皇後還在猶豫之時,在一旁的尉遲義眼神沉了沉,看似緊張地也下跪:“皇後娘娘,請讓她試試吧!如果這位女子鬥膽說謊,那麽……”

聞言,皇後才勉強地點了點頭:“可以,但是太醫院的太醫必須要跟你一同!”

“可以!”溫素心果斷答應,只吩咐道:“請皇後娘娘、淑妃娘娘和在場的所有人都遠離房間,給娴妃娘娘一個通風的位置,太醫們請留下。”

尉遲義點點頭,率先帶着人出去,兩位娘娘回頭了一下,也跟着退出去了。

溫素心深呼吸一口氣,快速地把一顆藥丸拿出來塞進了娴妃的口中,兌着水灌了下去,然後坐下來給她把脈,只見溫素心的眉頭越皺越高,狠狠地擰成了一團“川”字。

片刻,所有年輕的太醫都看着德高望重的邢太醫小心翼翼甚至還帶着幾分恭敬的樣子悄聲詢問:“溫姑娘……可有看出什麽?”

溫素心把娴妃的手放下,神色嚴肅,對邢太醫做了一個手勢,邢太醫走過去,她就湊近邢太醫的耳邊悄聲說了那麽幾句話,邢太醫突然神色大變,連連點頭。

其他的太醫都愣在一旁,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麽,只等着邢太醫的指示,看着兩個人嘀嘀咕咕地說了一通,邢太醫便冷下了臉,緊張地指揮起來讓幾個太醫準備兩盆水、毛巾、一個空盆子。

溫素心等到就緒完畢,便拿出了自己一直帶在身上的銀針,在燭火上燙了燙消毒,然後飛快精準地紮進了xue位裏頭。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溫素心已經紮了二十四針,一炷香的功夫過去,她的臉上已經微微地滲出了汗水,而在場的所有太醫都是男子,行動不便,于是特意喊了紅豆過來給她擦汗。

就在剎那間,娴妃的胸口一震,溫素心警惕了起來,大喊:“盆!”

旁邊待命的小太醫立刻把盆捧了上來,娴妃就一口血吐到了盆中,竟是渾濁的紫黑色血液!

又吐了兩回,第三次的血中可以看到飄蕩的紫色和幾絲血紅,娴妃的臉色看上去已是多了幾分血色。

溫素心松了一口氣,緩緩地把針拔出,毫不客氣地朝着邢太醫吩咐道:“邢太醫,已經差不多了脫離危險了,已無大礙。我跟您說個藥單,回頭您讓太醫院按着藥單抓藥便是,娴妃這段時間身子會虛些,要多補補。”

此言一出,衆人一驚,邢太醫已是無比驚訝的眼神,方才所有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時候,這個小姑娘竟然就把毒素逼出來了,這是何等的修為!

剛剛的所有手法和xue位都已經被邢太醫記住,還打算等回到了宮中,自己親自記下來再研究一番。

溫素心看清楚了邢太醫的所思所想,笑着湊過去說了一句:“等一會兒,我就把施針方法寫下來給您。”

邢太醫笑開了來,連連說好,雖然是初次見面,可兩個人之間傳遞着別人不知道的默契。

幾位太醫啧啧稱奇,看着這個甚至沒有及笄的姑娘,眼中多了幾分敬重。

就在剛剛,溫素心對着邢太醫悄聲說的那句話是:

“邢太醫,待會兒我會把娴妃體內的毒素清出來,您讓人拿着有毒的血,去鑽研一下毒素,還有就是當人檢查娴妃喝過的茶具和,那一副繡圖。”

卷五十九 百花殘宴落傳謠

是的,溫素心在把脈的時候看脈象,發現這一種毒非常奇怪,不像是哪一種單一的毒素,脈象和症狀看起來都像是兩種不一樣的東西混在一起所形成的毒。

可是,當時的情況混亂,娴妃一共碰過的東西就只有幾種:座位、果盤上的果子、四皇子帶來的綢緞百花織錦繡華圖,還有就是祭奠花神時敬酒的酒壺和娴妃專用的酒杯。

溫素心內心一沉,只覺得,該不會是她所想的那個最壞的結局吧……?

“小姐?”

“……啊,沒事,我們出去吧。”

“好。”

百工廟的外頭,兩位娘娘坐在一邊,其餘的衆人沒有地方坐着,可是又不能在兩位娘娘的面前離去,只好站着,可是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已經有不少人的心中都有了怨聲。

甚至還有一兩個夫人在心中悄悄地嘀咕着:

為什麽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出問題?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難不成是……花神震怒……”

不知道是誰,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可除了兩個娘娘以外,站着的人當中有大部分都聽見了。

所有人臉色一變,俱是一驚,想到了同一個可能性。

皇後被花神震怒?

……

溫素心帶着紅豆緩緩地走出去房間外邊,神色複雜地看了尉遲義一眼,然後便轉開了視線。

“出來了出來了!”

皇後帶着一絲急迫,忍着心中的慌亂,穩了穩心神問道:“如何?”

溫素心在皇後面前跪下行禮:“已無大礙。”

皇後松了一口氣,面色緩了下來,點頭稱贊:“不虧是姬神醫之徒,頗有一雙回春妙手。”

“娘娘謬贊,民女只是賣弄師父教授的一些知識罷了,最終還是邢太醫為娴妃娘娘做了許多,太醫院人才濟濟,讓民女受益頗多。”溫素心跪着垂眸,面不改色,表情謙遜。

皇後看着她不主動邀功的樣子,覺得這孩子确實非常實誠,笑着說:“你莫要這麽害怕,你為娴妃祛毒,自是大功一件,等本宮回宮,定給你一番打賞。”

溫素心又是一拜,大聲道謝:“謝皇後娘娘賞賜,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

“是。”

此言一出,在場的溫家人都被震驚了,這,還是以前那個唯唯諾諾,什麽都不會,任人宰割的溫府四小姐嗎?

劉鳳荷眯着眼看向下跪的溫素心,心中一陣不甘,她的親生女兒才情出衆,相貌傾城,憑什麽讓這個庶女搶了個風頭!

旁邊的書秀看出自家夫人的想法,湊近過去說:“夫人,不管是哪位小姐得到宮中娘娘的賞賜,賞的都會是溫府本身。”

此言一出,劉鳳荷才一個激靈地懂得了什麽,趕緊回到了面色和悅的狀态,甚至還連連點頭。

溫素素神情複雜地看着溫素心,什麽時候,這個不怎麽起眼的妹妹,變得越來越……引人注目起來了?

而溫素春更是不用說了,只見她怒火沖天地看着溫素心,只覺得溫素心現在這一副裝模作樣的做作讓她覺得作嘔,可是心中還不甘她竟然真的可以治好了娴妃娘娘,被皇後賞賜!

溫素錦看着旁邊眼神陰冷,恨不得用眼神把溫素心生吞活剝的樣子,嘆了一口氣,心中諷刺了一句,她的這個親生姐姐,可真的是沒有什麽腦子。

基本很少見過溫素心的長子溫程光的眼中,閃過了一道驚豔和打量,甚至還隐隐約約有一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欣賞,這個妹妹他只有一些非常模糊的印象,原來竟是這般有能耐的女子?

溫子辰看着溫素心的樣子,根本沒怎麽在意她做了什麽,反而一直盯着她的身體,覺得這段時間,這個妹妹長得是越發水靈了,頓時覺得一陣口幹舌燥,但是想起了上一次自己吃的虧,又慫了起來,只好想着回府之後一定要抓住綠枝和紅荔給他好好“消消火”。

溫素心站起身來,自覺地退到了人群當中,所有人看着溫素心翩翩走來,不由自主地給她閃開了一條道路,溫素心一路帶着紅豆走回了滿眼擔憂的溫玉成和急得團團轉的雀兒面前,恭敬地站着。

溫玉成想要問她什麽,但是被溫素心的眼神阻止了。

事已至此,誰都沒有心情想讓百花宴繼續下去了,恨不得好好回府冷靜冷靜,更何況方才正是獻祭的最後一步,也沒有什麽別的理由可以把人留下了,皇後已是身心疲憊,只好提前宣布了百花宴的結束,大家都可以各自回府。

“我想跟素心姐姐一起坐車!”

劉鳳荷直眉瞪眼地看着他:“不可打擾你的姐姐!”

聞言,溫素心趕緊出來打圓場:“母親,無礙的,讓他坐吧,我可以照顧他。”

溫素心親自說了,那劉鳳荷也不能再說什麽,只好允了。車內,溫玉成一看馬車已經出發了,立刻兇巴巴地看着他的姐姐:“素心姐姐你今天也太莽撞了吧!”

紅豆在旁邊連連點頭,沒錯沒錯,說得真對,內心想着三少爺趕緊多罵兩句。

溫素心少見溫玉成這麽生氣,想着應該是真心地在為自己擔心,語氣也柔和了幾分:“讓你擔心了,不過我沒事。”

她想着那個時候,娴妃以為她看着皇後害怕,特意跟自己說話,還有看到自己的時候那個帶着笑容的眼神……

溫素心沒有辦法,她覺得娴妃應該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她如果不救下來,就會覺得自己的良心過不去。

溫玉成看着她這個樣子,只覺得自己恨鐵不成鋼,可是又無可奈何,語氣也只好弱了下來:“下次一定要小心啊素心姐姐!那可是皇後的面前!”

雀兒也跟着擔憂地說:“是啊四小姐,剛剛您沖過去的時候,都不知道少爺他多緊張呢,差點就要掙紮着過去了。”

聽到這番話,溫素心的心湧起了一陣感動,揉了揉溫玉成的頭發,真誠地看着他:“謝謝你,但是我沒有關系的。”

溫玉成臉上一紅,心裏更是堅定着,以後一定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就可以保護他的這個姐姐了。

他一定無法知道,因為他的這個想法,在多年之後給自己的仕途添了多大的好處。

話說幾人剛到了府裏,老太太就已是聞聲而來,今日之事傳播速度極快,僅僅是他們從百工廟裏頭到府裏的時間之內,京城就已經是傳得沸沸揚揚。

甚至還開始謠傳皇後為後不尊,沒有好好輔佐君王掌管後宮,觸怒了花神,花神落下了懲罰,所以現在的皇帝身體也日漸虛弱。

有人傳說溫府的四姑娘學醫有才,拯救了危在旦夕的娴妃,是花神派遣下來的溫良女子等等……總之,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都在傳言,溫素心聽到之後皺了眉,覺得後面那些其實還好,但是關于皇後的那一條傳言,恐怕……

“你們回來了?”

“是,老夫人。”

溫素心帶着溫玉成下了馬車,在老夫人面前恭敬地行禮:“老夫人。”

沒想到老夫人的神色比平常更是柔和,甚至還慈愛地看着溫素心點了點頭,頗有看着自己子孫學有所能平步青雲的欣慰感:“素心真是辛苦了,你今日有了那麽大的功,朝廷定會對你的父親更是青睐有加。”

但是想到了院子裏頭的月月,溫素心對這個老夫人實在是提不起任何的好感,敷衍了幾句便匆匆走回月梅閣。

月梅閣還是一如既往,雖然有些簡陋,卻也不會太破舊,反而在溫素心的改造之下多了幾分書香氣質和人間桃源的輕松,院子裏頭,在土地裏鑽出來的藥草苗子随着夏日和煦的微風輕輕搖蕩,飄過幾絲泥土和藥草混雜在一起的芬芳。

溫素心一進門,突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累了,參加這種東西,再加上還需要注意自己什麽時候都不能說錯話了。

“真累……”

她嘀嘀咕咕地說了一句,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結果茶水都還沒有涼呢,就已經被外頭突如其來的驚吓,吓得溫素心手一抖,整杯茶都在桌面上灑開了來。

溫素心一把無名火熊熊地燃燒了起來,怎麽的,這年頭累得要死要活了還不給一口茶喝還是怎麽的了?偏生這個時候的人都滾過來找她,她是不是上輩子毀壞了銀河系!

原本就因為給人施針,再加上今天的百花宴發生了如此戲劇性還有些讓人心有餘悸的事情,就算是好脾氣如溫素心,都忍不住要發火,所以這個時候,跪在她面前的人就非常倒黴了。

“魯!蘊!你不把過來吓我還讓我連一口茶水都沒能喝下來還被你吓得灑出來的正當理由說出來的話,你就別給我出這個門口!”

溫素心怒不可歇地拍了拍桌子,結果自己一把拍到了水上,手裏全是茶水,臉色更是黑了幾分!

“溫姑娘息怒!”非常有職業道德的魯蘊面無表情地賠了罪,但是神情微微有一絲閃爍,“殿下他出事了,我們想來請溫姑娘暗中到府裏頭,救殿下一次!”

“你說什麽?”溫素心嚯地站起來,眉間多了幾分擔心,“尉遲甫他又出事了?!”

……為什麽要用又?

魯蘊只好說:“請溫姑娘速去!”

“知道了,我怎麽去?”

“我抱着您輕功過去,不會被人發現。”

正好這個時候,紅豆就闖了進來:“小姐,要不要給您做一些……咦?”

魯蘊一轉頭看到上次那個愛哭鼻子的姑娘,心中竟然頓了頓。

結果紅豆卻立馬擔心地沖上去問魯蘊:“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溫素心喜歡紅豆的機靈,立刻交代到:“我去一趟殷王府救人,紅豆你幫我應付一下府裏,不要讓人知道我不在。”

“是!”

“魯蘊,帶上我藥箱,走!”

卷六十 潛入府療傷心悸動

夏天的風偶爾才有些喧嚣,但此時此刻,只讓人覺得分外煩躁。

溫素心被魯蘊一路公主抱,用輕功飛快地送到了殷王府,卻沒有直接走進去,而是繞到了靠近後山的牆外約莫五十多米的地方,擡頭望去,殷王府看上去是那麽寂靜,卻讓她覺得,寂靜得讓人有些慌神、害怕。

溫素心一心只想着尉遲甫的傷勢,見狀不由得着急了起來:“怎麽?怎麽不進去?”

魯蘊知道她對自家主子的擔心,心裏多了幾分好感,于是耐心地給她解釋道:“殿下派屬下往溫姑娘府邸前,特囑托讓姑娘從密道內進入,這樣就沒有人知道您來過王府了。”

她微微一愣,繼而鼻子一酸。

尉遲甫出了事,府上遭了襲擊……這樣緊急的情況之下,竟然還想着她這麽一些小事——溫素心只覺得眼睛輕輕一眨,就可以流下眼淚出來。

但是現在沒有這個空閑了,溫素心點點頭,只見魯蘊在被雜草覆蓋的地面上摩挲了片刻,摁下一塊稍稍硬一些的草面,結果聽見了“咔嚓”一聲,地面就緩緩地打開了一條暗道!

溫素心眼前一亮,驚了驚,但畢竟是常看現代電視的人,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了,牽住了魯蘊的手,兩個人一步步地走了進去,在轉角處拿起了一盞微弱的燭燈。

“……魯蘊。”

“姑娘,屬下在。”

“為什麽會起這麽一條暗道?”

魯蘊經過這段時間,不管是因為溫素心的醫術高超,還是對尉遲甫的真誠相待,總而言之,她對這位姑娘是很客氣的,所以語氣也跟着緩和下來,“當然,為了以防萬一,例如出現今日這般的情況,可以有一個非常隐秘的逃走路線,不過……”

“不過?”

“還有一個情況,”魯蘊的聲音頓了頓,帶上了些許不忍,“暗道裏頭有一處密室,裏面五髒俱全,殿下小時候受傷的時候會躲在裏面一段時間,至少不會有人再來傷害第二次。”

此言一出,溫素心怔住了。

難以想象,看似無所不能的尉遲甫,他……

溫素心想起了自己穿越過來之前,關于這副身體原本的記憶,無盡的排擠、虐待、克扣花用……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原來,他也有着類似的經歷嗎?

啪嗒、啪嗒,滋……

兩個人突然安靜了下來,暗道中只剩下了燭火燃燒的滋滋聲和兩個人走路的步伐聲,直到遠處一道若隐若現的光芒愈漸靠近、放大,溫素心的心裏開始緊張了起來,他的身體如何了,為什麽會出那麽大的事情?

“溫姑娘,到了。”

人們在原本已經适應的暗黑情況下,再被光芒照射着,難免刺眼,溫素心閉上眼睛一會兒,直到眼睛覺得好受些了,才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竟然是熟悉的,尉遲甫的書房。

每一次自己進到裏面還懶得找人通報的時候,溫素心都很記得自己再一次出來的時候總能看見過路的王元或者是哪個下人一臉見了鬼的眼神。

也因為去的次數太過頻繁,她上上下下都摸清了尉遲甫的書房的地理構造,噢,除了這個暗道。

溫素心直徑走去了尉遲甫在書房裏頭擺放的供他疲憊之時直接睡在書房的內屋,就看到了半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氣的尉遲甫。

“尉遲甫!”

她再也顧不上什麽殿下,什麽七皇子了,叫什麽敬語,眼淚不争氣地湧了上來,之前的什麽醫者風範都消失匿跡,一把撲了上來:“你……還好嗎?”

尉遲甫有些吃力地睜開眼睛,正好看見溫素心淚眼汪汪,梨花帶雨的模樣,忽然覺得十分內疚,是不是自己請她過來,是一個錯誤?如果不讓她看到自己現在這麽狼狽的模樣,是不是就不會哭了?

“別……哭。很醜。”

“我不醜,我是仙女。”溫素心胡亂地擦着自己的眼淚,憤憤不平地罵了他一句,然後忽視掉後面某個被逗笑的家夥,把自己的藥箱一扔地上。

尉遲甫看着她的樣子,眼神閃爍了片刻,給旁邊滿是擔心的王元遞了一個眼神,示意所有人出去,王元得令,只好讓書房裏頭的魯蘊和兩個暗衛兼任丫鬟的姑娘出去,站在外頭,內心一陣無語。

主子啊主子,都這個事情了,您就能不能少想一些撩溫姑娘的事情,傷口都在嘩啦啦流血呢。

“你怎麽把人都搞出去了,那不還是要我自己給你上藥了。”

“不好嗎?”尉遲甫看似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卻看上去帶着那麽一些委屈。

“……随便吧。”

溫素心救人心切,沒有深想,她往前探了探,尉遲甫的衣服上已經跟胸口上的傷口黏在了一起,血液已經凝固成血黑色的部分血塊。

溫素心先拿起了一把小刀,把尉遲甫一點點地擡了起來,眼中不見任何貪念,只是真誠地看着他:“我幫你把衣服脫下來,不然上藥容易感染。”

“我要怎麽做。”

“小心……我幫你把背後的衣服隔開……哎?”

話音未落,尉遲甫突然就整個人壓在了溫素心的身上,把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溫素心整個人都僵了僵,臉一下子就紅了!

冷靜冷靜,幹什麽呢?尉遲甫就是在給方便自己醫病吧!

溫素心穩了穩自己的心神,可還是忍不住地臉紅,一路到身體都是燒着粉紅的顏色,小心翼翼地給他從背後,用剪子剪開了衣服,然後把人平坦地抱過來半躺在床上。

然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肩膀,已經滿身是汗。

原來,尉遲甫剛剛是在逞強着自己身上的劇痛,來配合溫素心,她皺了皺眉,一點點把他的衣服割開,展露出他精壯的肩膀、腰、胸膛,跟現代常說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幾乎一模一樣,塊塊分明的肌肉,因為疼痛而泛起了陣陣的汗水,更是顯出了驚人的別樣魅力。

溫素心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心中感嘆這個男人真是個禍害,從臉到身材都是,假設如今的皇帝是個妹子,他怕就是個禍國傾城的主了。

“……你,你,我給你紮針止止痛……”

她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結巴了起來,尉遲甫聽着她的聲音,心中暗笑了半刻,只點點頭,“我信你。”

不過寥寥三個字,溫素心卻突然安心了不少,手撚銀針,手起針落,利落地給他封住了痛xue麻醉,然後一點點地撕開了剩下粘在血跡上的一些碎布料,利落地給他消毒、上藥。

尉遲甫稍稍低頭,看着她的眼睫毛仿佛是飛碟的振翼,閃閃發亮,她的表情專注,手部穩當。

卻莫名地,想要一吻芳澤。

尉遲甫內心一顫,竟覺得自己魔怔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溫素心的矯情也一點點地消磨掉,繼續成為了一個冷靜的醫者,為尉遲甫上完了最後的一些藥,走往書房搬了一張小凳子,幹脆坐在他的旁邊,等了半柱香的時間,才陸續地給他拔了針。

尉遲甫只覺得自己的身上有一點點的麻,傷口的地方卻開始越來越疼,疼到他皺了眉,溫素心就立刻緊張地問他:“怎麽?很疼?”

他一陣好笑,想當初,自己有什麽疼沒有經歷過?不過這些皮外傷,相對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于是搖了搖頭,溫素心這才安心了下來,長籲了一口氣,這才終于拿起了手帕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水。

“不過皮外傷,無事。”

“我如果不知道,就愧對我的醫術了。”溫素心白了他一眼,“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了吧?”

尉遲甫卻直盯着她的雙眼,把人都要看臉紅了:“如果可以,我不是很想說。”

“……那就算了。”

溫素心點點頭,沒有再糾結下去。皇家門族,暗潮雲湧。都說好奇心害死貓,她還沒有蠢到這個地步,如果尉遲甫想說,那就再告訴她好了。

尉遲甫松了一口氣,為她的善解人意感到非常舒心,這樣聰明的人,相處起來是輕松的,他不希望讓這樣的姑娘卷入自己的事情當中,也陷入這危險而黑暗的朝廷鬥争之中。

這樣的姑娘,只要一直沐浴在陽光之下就好了。

溫素心留了片刻,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怎麽?”

“我給你的玉佩,你可還放在旁邊?”

此言一出,溫素心便從衣袖當中拿出了他給的玉佩,在他面前甩了甩,“諾,你看。”

尉遲甫看着她随身帶着,微微地笑了。

溫素心看着他的笑容,一瞬間慌神。

……

第二天,果然整個京城都傳出了謠言。

當朝皇後娘娘行為有失,為後失責,惹怒了花神,在百花宴當天落下了天罰,讓娴妃娘娘于百花宴獻祭現場中毒倒地,當晚,七皇子尉遲甫殿下王府遭到殺手暗襲,早朝告病。

溫素心聽着外頭的聲音,默默地從暗道逃出來。

怪不得還讓自己跑暗道了,估計是早就已經猜到第二天民間的風向了吧?溫素心這個時候才在背後偷偷感嘆一句。

躺着的那頭可真是個真的老狐貍啊。

與此同時,正好被稱為老狐貍的某個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一個噴嚏。

“你說什麽?!”

卷六十一 東宮危機何以解

“哐當”。

一個上好的酒杯被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