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溫素心厲聲吐否字 (31)
“調查?”溫素心先是懵了一把,第一反應是想起了昨日他們讨論的東西,看向尉遲甫。
見尉遲甫也是全然不驚訝的模樣,心中明白,看來這件事情尉遲甫早就已經讓安慶知道了。
說起來,在好幾年前,溫素心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還記得尉遲甫跟安慶都在京城同享譽名呢,只是她一直以來都沒怎麽特意去了解,也不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竟然到了可以一起商議這些事情的關系了。
看來尉遲甫是相當信任安慶的樣子。
“其實昨日的事情,雖說我也是沒有想到那麽快,但是隐隐約約也是猜到幾分的,”尉遲甫緩緩地打開了那張信封,跟溫素心說道,“只是你也知道了,我覺得,還是讓你參與其中比較好。”
“不然的話,我大概會直接自己去查找這裏頭的關系,說不定還會陷入更加嚴重的危險當中,是嗎?”溫素心笑笑,接着尉遲甫後面的話說道。
尉遲甫也只好點點頭,“畢竟有些時候,你也确實是倔。”
說完,只見他神情一變,跟溫素心二人一同擡起頭來看着安慶。
安慶拿起了那封信說道,“這裏頭正好是當眼線的人彙報回來的狀況,這一次的病人,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什麽?”
提及到了這一次傳染病的事情,溫素心一下子就上心了,奪過那封信就看了起來。
結果這不看還好,一看吓一跳!
溫素心一雙美目頓時瞪圓,不可置信地說着:“這……這一場病不是天災!而是南和國人為制造的!”
“沒錯。”安慶沉重地點了點頭。他也從來沒有想過,南和國的人竟然可以暴虐至此,為了它們心中的大一統野心,竟然忍心殘害這麽多無辜的生命!
“可是為什麽?!”
這就是溫素心不解的地方,雖然她現在可以說是十分憤怒,但還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其中的利弊。
按理來說,南和國進攻到才良國這邊的路線跟甘布國沒什麽關系才是,這個時候伸一只手讓甘布國的人感染了這種傳染病,意義何在?
再者,甘布國的綜合國力相對來說本就不強,南和國如果想要一個大一統,直接攻下來便是了,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如果想到這裏,便應該可以推斷出來,也許……是因為南和國為了某種原因,或者說……
是為了某個人!
想要拖住某個人的腳步,或者說拖住某一種事情的腳步,讓才良國或者他們所期望的人的目光轉移到了甘布國的身上,這樣就可以方便南和國的行動?!
溫素心突然大驚!
看向了目光同樣複雜的尉遲甫!
卷一百二十七 新文叩新信
“難道……”
“是為了尉遲甫?!”
溫素心頓時大驚,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吓得立馬大驚,“不……怎麽可能!”
安慶卻只問了一句:“為何不可能?”
“确實如此。”尉遲甫的表情看上去也毫不意外,只跟着點點頭說道,“看來,是之前那三年讓他們産生陰影了吧。”
說完,還饒有不屑地挑了挑眉,樣子看上去多了兩分譏諷。
譏諷南和國的不自量力!
別說是他了,才良國皇帝尉遲文年紀輕輕就能坐上那座龍椅,真當他身上是一點墨水都沒有的人嗎?
也未免太小瞧才良國本身的朝政局勢了!
“沒事,”尉遲甫回過神來,恰好看見溫素心擔憂的神情,心中一暖,眼神柔和了半分安慰道。
“他們……是一開始就算好了吧,”溫素心咬了咬唇,樣子看上去非常的不甘心,“也許,朝內本身就已經有了南和國的奸細,已經知道了尉遲甫和我之間的事情,而我在朝中,雖然不敢亂說什麽,但才良國除了我師傅,何人醫術能與我相稱?”
“于是,他們就想到了這個辦法,只因為我當初幫助殷王爺的醫館建立坐診一事。”
“沒錯。”安慶也點點頭,對溫素心的通透感到非常滿意,這樣的女子,着實聰慧。
只要稍稍提點一下,就能把所有的東西都串聯起來。
“他們肯定事先已經知道了溫姑娘的心性,即使不是自己的國家,若是出現這樣大規模的流感病疫,也一定不會袖手旁觀。”安慶款款道來,“如此一來,在朝中向來有着盛名的殷王爺,一定會為了溫姑娘而請求一旨,要麽一同前往,要麽兩個人都不去。”
“他們,也定是在賭,賭我們兩個人會不會去。”尉遲甫也跟着眯了眯眼睛,發出了看似危險的光芒。
這一群人,居然還算計到他殷王爺的頭上!
“如果要這般清晰地知道我們兩個人的情況,說明這個人在京中一定待了很久!”溫素心分析道,甚至越胡思亂想地分析,就越加覺得驚恐起來。
“而且,為什麽南和國的人會猜到我的心性一定會去答應丹辰和戈合到甘布國裏來的事情?那麽在京中的眼線,定是與我熟悉,至少也是見過我的!”溫素心不甘心地說道,“而且加上我和尉遲甫之間的事情……不管怎麽說,這個眼線,一定脫不開我們二人之間!”
“确有此理。”安慶認同地點了點頭,“只是,現在我們的手下還沒有來得及找到這個眼線,只能大概地确認南和國目前已經掌握的情報。”
三個人頓時又愁了起來,現在這樣的形勢,他們也已經走不開來了,又要如何去找到在京中的眼線?
“主子!”
“嗯?”在這麽要緊的時候,誰在打斷?
沒有了解情況的安慶和溫素心頓時心頭一震,警惕了起來,生怕是不是有人在外頭偷聽他們之間的說話,然後又要做什麽。
溫素心立刻看向窗戶的外頭,正好看見許樂天的身影,松了一口氣,後怕地拍了拍胸口:“許樂天,不要吓我們好不好,剛剛在商量非常重要的事情呢!”
許樂天卻笑得一臉欠扁地說道:“就是關于這件事情,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安慶也對許樂天非常熟悉,原本蹙緊的眉頭也跟着舒緩了起來,“還好不是什麽奇怪的人!”
“怎麽可能!”許樂天陰陽怪氣地大喊了一句,“你們以為這裏還是普普通通的一間宅子?主子早就已經在府裏布好一切了!想要進來偷聽,也要看看自己有多少斤兩才行!”
此話一出,頓時減輕了屋內的些許沉重和緊張的氣息。
溫素心也忍不住笑笑,有些焦急地問道:“對了,你剛剛說帶來一個好消息?是什麽好消息呀?”
“靈玉公主寄來了信!”
“你說真的?!”溫素心驚喜地說了一聲,接着,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擡起頭來一臉興奮地看着許樂天。
許樂天也跟着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
“對!為什麽我們沒有想到!”溫素心為自己所想的這個點子驚到了,現在朝廷裏頭還有一個可信之人就是尉遲靈!
尉遲靈別說是一個公主,平時出入也非常方便,而且,她跟自己一樣,都是一個現代來的穿越者!
如果尉遲靈可以幫忙多看看的話一定可以成為他們很強大的助力!
“對!尉遲靈可以幫我們在京中盯緊,找出眼線!”
可安慶卻看上去好像有些不信任地樣子,有些擔心地看向了溫素心:“可行嗎?”
“當然可行!”溫素心激動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尉遲靈可不是你們心中一直以為的那個天真的公主呢!她本事大着了!”
“我方才也已經向靈玉公主飛鴿傳書了一封,讓靈玉公主可以幫我們多盯緊一些。”
許樂天在窗外笑着答道,當然了,他飛鴿傳書的內容,可一點都不止一些就是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溫素心聽見他說的飛鴿傳書,表情頓時變得非常暧昧,邪邪地笑着看他,在許樂天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恐怕,你的飛鴿傳書不止一封吧?紅豆可給你寫信了?”
“你……?!”
“呵,你們倆的事情還以為能瞞得住我?!”溫素心裝作兇巴巴的樣子看他,“我早就看得出你們兩個人之間的端倪了!還想騙我!想得美!”
縱使許樂天一個大男人,此刻都居然忍不住臉紅了!
溫素心是怎麽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溫素心見人也都得差不多了,應該要适可而止了,便放開了話來,拍拍許樂天的肩膀,“若是郎情妾意,兩情相悅,我本就不會阻攔兩個有情人,若是你心意已決,等時機成熟,正式上前提親了來!”
許樂天頓時渾身一震,可溫素心卻已經沒有再看向他,而是直接轉過了身去。
尉遲甫在她的面前,好笑地問道,“怎麽了?你們兩個人這是在偷偷摸摸地說什麽?看上去那麽高興。”
“嗯?沒有呀~我只是,稍稍逗弄了他一下下!嘿嘿!”
“小狐貍。”尉遲甫拿她沒辦法,搖搖頭,無奈地說了一句。溫素心在他的面前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許樂天在後面複雜地看着這一切,頓時眼神也變得堅定了起來!
紅豆真的是跟了一個很好的主子!
若是有機會,他一定!……
“好了,讓我們把話題給轉回來吧。”溫素心說道,“其實,我跟尉遲靈之間,曾經有一些別樣的交流方法,我怕如果許樂天直接寫了那一封信,若是被哪些有心人截去了……”
“也是,”說道這裏,安慶也忍不住苦惱了起來。
他們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計劃當中的事情,可是這哪裏有這麽容易?
“要不這樣吧,”溫素心轉過頭來,吩咐許樂天道,“現在我就重新寫一封信過去給尉遲靈,我親自寫!你再幫我飛鴿傳書一封去!”
“好!”許樂天不疑有他,果斷地答應了下來。
溫素心便笑了笑,坐在了書桌的面前,沾了沾墨水就開始寫起來。
尉遲甫和安慶在旁邊想要看看溫素心寫的是什麽,卻在旁邊看,眼神越來越覺得迷茫了起來。
這……這究竟是什麽文字?為什麽有好多別樣的生僻字,他們根本就看不懂!
頓時,不管是尉遲甫還是安慶,看着溫素心的眼神就變得更加地驚異了。
這個女子究竟可以有什麽能力?
難道她還可以自己創造文字不成?
即使是一向精通密碼符文,見多識廣的尉遲甫,這一次也忍不住是懵逼了。想來他堂堂一大親王殷王爺,還看不懂自家娘子跟他妹妹之間的一封信!
她們兩個人,私下究竟都是在探究些什麽東西呀?
“好了!”
溫素心非常滿意地看着自己眼前的“傑作”!
只見信當中寫着:
“尉遲靈:
我是溫素心!你肯定看得懂這破玩意的!現在的情況十萬火急,我想要你幫我們,特別是幫你哥,盯緊京中的群臣,還有一些可疑人什麽的,我們懷疑南和國從三年多前就開始在謀劃很多東西,或者是別的,總之,他們要下一盤大棋!拜托了!
溫素心上。”
這一封信,聽上去似乎根本沒有什麽特別的,可是讓尉遲甫和安慶都沒有辦法看懂的原因,那就是,溫素心寫這封信,直接用的全是現代社會傳說中的火星文!
她在用火星文給尉遲靈寫信!
溫素心非常明确地相信,如果是穿越過來的尉遲靈,一定會看得懂這一封信!而這封信裏面既有英文,又有日語的の,還有各種偏旁的火星文,相信就算南和國的人截下了這封信,要破解都得等個千萬年以後了!
“素……素心,你這寫的什麽?”尉遲甫一臉懵逼地看着那封信的東西。
“哎嘿,這你就別想了,不是我們兩個人,都根本破解不出來的!”溫素心非常胸有成竹地看着這一副作品。
然而結果也是非常正确。
第二日的晚上,尉遲靈原本還在自己的宮中過得好好的,陸續收到了兩封信來。
第一封是非常正經的,看上去是許樂天的字跡,尉遲靈看了一遍,心中了然,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任務了,點點頭。
而第二封,就是溫素心全篇用火星文寫出來的信!
“噗!”
這就是尉遲靈第一眼看到這封信的第一感受!
當時她捧着一杯茶水,非常“不小心”地就一口噴到地上!
“這都什麽鬼!虧她這種點子都想得出來!”
卷一百二十八 宮人前來傲邀人
尉遲靈沒有想到溫素心竟然給她一個這麽大的驚喜。
不過,這未免不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暗號方法,想必這個世上,除了她們二人,在無人能看懂!
尉遲靈心中了然,同樣用這現代的火星文回了一封信給溫素心,便開始積極地展開了京城這邊的行動。
當時,溫素心在西邊甘布國的大院庭院裏頭等來了尉遲靈的信,一邊展開,一邊在偷笑。
心中只想,怕是尉遲靈穿越過來太久了,一時看到這些也是不适應的吧?
如此,想到了尉遲靈在宮裏大跌眼鏡的模樣,她就忍不住笑出聲了。
萬物複蘇之日,春日溶溶,柳枝款款,溫素心被尉遲甫強制性地獲得了一天的休息,現在正悠閑自在地于院子裏頭的湖心亭啃着廚子做的甘布國特色小點心。
“嗯,這下子腹背受敵,想必南和國的人不會好受到哪裏去了。”溫素心十分滿意,看着那封信連連點頭,一邊撚起了一塊烤米糕放入口中。
旁邊的單雀一邊倒了茶,一邊認同地說道:“是啊,看這下南和國的人要如何!”
“也別太小看南和國了,”溫素心輕輕地笑了一聲,“若是南和國如此容易就被我們識破了一切,當初尉遲甫也無需花上整整三年來對抗。”
單雀和雙莺聽了此言,也甚覺有理,便收住了嘴。
另一處,旁邊的那些婢女們,聽見王妃直言不諱地稱王爺全名,除了一兩個人新人驚嘆之餘,別的,也已經跟着淡定了。
反正現在王妃就是最大的,王爺寵得不行,直言名諱有時候王爺還覺得高興呢。
“王妃!”
不遠處,一個婢女匆匆忙忙前來,眼神微閃,步伐淩亂。
直到她氣喘籲籲地小跑至前,溫素心皺了皺眉頭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如此慌慌張張的。”
“甘布國宮內的宮人來了!!”
衆人一愣。
溫素心卻不見多少的擔心,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聽到這話,手中的一塊白糖酥還毫無阻攔地放入口中。
只見她啓唇輕語道:“可是國主要見我一面?”
那婢女沒有想到溫素心竟然在這樣的場景下淡然自若,心中想着這外邦來的王妃也确是有幾分胸襟,王爺專寵也不無道理。
“是,宮人派人來找到王妃,希望王妃和王爺明日上宮中去見一見國主。國主尚未見過前來的二位客人。”
“是嗎?”溫素心細細地拿起了旁邊的手絹來,把手指一絲絲抹幹淨了,便起身問道,“現在,那宮人可還在院內?”
“在的,”婢女見溫素心這一番來,心中敬畏多了幾分,語氣中也自然帶着些許的尊敬,“奴婢特意讓那宮人先等一會兒,想着萬一王妃需要去見見。”
溫素心一聽這話,對這個婢女便多了一層眼神,“嗯,你做得很好,你叫什麽名字?”
那婢女微怔,繼而有些激動了起來,語尾微微一抖,“奴……奴婢桂朵!”
“我記住了。”
溫素心輕輕點了點頭,便領着單雀和雙莺,後面跟着一排的婢女們浩浩蕩蕩地便前往大廳當中。
宮人牧厲今日正好接到了國主的命令,說是讓才良國的殷王爺和殷王妃前來宮中一見。
只聽着那國主的語氣甚是高傲,牧厲也下意識覺得,這不過就是個外邦的王爺和王妃罷了,來到甘布國,就算救了甘布的百姓又如何?
這難道不就是他們應該所為之之事嗎?根本就沒有什麽了不起的!
如此想着,牧厲的神情,不知不覺也跟着倨傲了起來,仿佛這一對夫妻倆沒有什麽好怕的,就算是要辦事,也是早早辦完就跑了便是。
就在此時,牧厲在大廳當中等着溫素心的前來,府內的老管家和婢女看見這是國主來的人,好歹要給國主一個面子,于是好生招待着。
即使如此,心已經開始有些飄的牧厲,竟然逐漸開始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地位!
而不是因為國主的面子!
只見他看着不遠處的長廊,想着自己茶都喝了幾杯了,這人竟然還沒有到,心中是越加不耐煩。
不過就是一個外邦王妃而已,來到甘布國,誰不是看他牧厲都要微微禮讓三分?
于是,牧厲的眼神也變得越加不友好。
就在此時,連尉遲甫特意從京中帶來的老管家都開始對牧厲有些不滿時,只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身輕盈的腳步聲,一位面目清秀的女子便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那牧厲見來人女子穿着非凡,姿态端莊,明眸皓齒,淡淡的眉眼裏頭似澄澈如泉,朱唇微抿,輕勾笑顏。
心中頓時對這個女子便明了:這就是傳說當中的殷王妃,溫素心了。
他本知道是甘布國的救命之人,只是沒有想到是這般看似弱女子的人物。
牧厲雖為人自恃高傲,可能站上來如今這個位置,也不是說着來玩的。他見這女子眉目之中,含着不摻雜塵的通透,還有幾絲不輸須眉的淩厲,心中對溫素心也是另眼相看。
“可是宮中來的宮人?”
溫素心微微啓唇,笑着問道。
那聲音如沐清風,讓原本焦躁的牧厲竟覺得心中的煩躁感被微微揮開,舒服至極。
只見他的眼神也跟着稍稍緩了下來,也跟着笑道:“小的牧厲,見過殷王妃。”
“牧宮人快快請起,”溫素心趕緊使了一個眼神,沒有讓自己動手,只是讓底下的婢女虛扶了一把,面上帶着幾分期待和真誠,“真是抱歉,王爺和我來到甘布,實在繁忙,竟一時抽不開身來第一時間拜見國主,乃我等之過失。”
“殷王妃,此言差矣,”那牧厲聽完,也趕緊說道,“殷王爺與王妃乃是甘布貴客,甘布使者好不容易才将二人請了過來,殷王妃還是我等甘布國百姓的救命恩人,國主對殷王妃也是頗有贊詞。”
“治病救人乃是醫者本職,”溫素心多了個心眼,表情淡然說道,“素心不敢擅自邀功,此番病疫得以控制,乃是甘布國的百姓們善福得報,素心不過只是一條牽線罷了。”
牧厲聽見她說不敢邀功,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還好這個王妃識大體,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而威脅甘布,或者說些什麽別的獅子大開口之類。
如此一想,牧厲對溫素心更是有些刮目相看,心中多了幾分敬重和贊賞。這般通透的女子,識大體而聰慧。
即便如此,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牧厲看起來慈眉善目地說道:“哪裏的話,王妃切莫妄自菲薄,如今甘布國的危機,是由王妃來解除,若不是王妃深明大義,願意接受我甘布使者的請求,前來救援,恐怕甘布國危矣!”
溫素心只在一邊不說話。
牧厲便繼續插入自己想要說的主題:“國主也對王妃十分敬佩,還希望明日殷王爺會與殷王妃一同前往宮中參與宮宴,讓國主好好招待二位貴客,看看咱們甘布國的宴會。”
“噢?”溫素心聽說了牧厲當中的話。
只見她輕輕掩唇一笑,眉眼彎彎,輕擡下巴,看似直視牧厲,可目光卻直直透過他,看向別處:“這一時半會兒的,國主的邀請也來得太趕了些。不如這樣如何?素心不過一介女子,不宜擅自決定此番大事,等王爺回來,素心定請示王爺的旨意。”
牧厲的頭猛地一擡,沒有想到這個殷王妃竟然沒有順着自己的意思去,還說要親自去請示王爺?
頓時眉目一凜,多了幾分不滿來。
想他牧厲,要雨得雨要風得風的,什麽時候還會有一個女子這般繞開自己的話題?
可他當了這麽久的宮人,本也不是吃素的,心裏頭的一句“國主能請你們兩個人去就是莫大的榮幸,不要給臉不要臉!”便壓了下來,只笑眯眯地跟着說道,“說得也是,不過,小的也只是奉命前來,王妃便和王爺好好商議便是。”
“當然,我會和王爺說的,”溫素心淡淡地說完這句話,便微微偏頭看向旁邊的婢女,“如今都什麽時候了,王爺何時回來?”
一個眼神機靈,身材結實的婢女利落地答道,“回王妃,王爺一個時辰之前特意派人來傳了口信,今日會晚一些回府用膳,約莫一個時辰之後才能回來。”
“這樣啊,”溫素心表情看上去為難了起來,“這樣,那也只能等王爺回來了。勞煩牧宮人特意前來,之後,我定會和王爺如實禀報此邀請的。”
說着,旁邊的單雀便順着遞上一個紅色的小荷包。
牧厲微微一怔,手中掂了掂荷包的重量,臉上笑容更加綻開,眉目之間更顯親切,“如此,只好勞煩王妃替小的傳這些個瑣事了。那麽,小的就不繼續叨擾王妃了,這就告辭。”
牧厲擡腳剛走不久,旁邊的單雀便有些不滿地嘀咕道,“什麽嘛,這個牧厲,剛剛還看上去一副傲然,一看到銀子,眼睛都快要發光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溫素心輕輕一笑,“你何時見過咱們尉遲文皇帝,還有先帝的随身公公,可是這副模樣?”
單雀和雙莺俱是思量了起來,心中想着果然。
不管是什麽公公,若不是因為看見什麽事情,極少一開始便用這般倨傲的眼神看着別人,即使是一個下人也好。
如此一看,兩國之間的氣度,便顯而易見了。
“對了,王爺可真要晚些回來?”
卷一百二十九 柔情化作熱羹湯
“啊……是的。”
婢女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誰知道溫素心一下子就跳了跳,拍了拍手掌:“那太好了,我好久沒有給他做飯了!今日的晚膳你們可開始備了?”
“這……”那婢女大驚,從來還沒有聽到這茬呢,只好木讷地答了實話說道,“正……正在開始備。”
“哎呀,別備了,今日王爺和我的晚膳,我親自去做!你讓膳房那邊的人現在備的東西你們等會兒吃去吧哈。”
那婢女驚訝地喚了一聲:“王妃……這,這不好吧?”
旁邊的幾個婢女也跟着焦灼地看着溫素心。
是啊,對一般人看來,這些個作膳的事情不都是由奴婢們去完成的?怎麽能讓如此高貴的王妃之身進入那肮髒的膳房?
婢女們一時拿不住主意,紛紛緊張了起來。
別說王妃了,平日那些個名門世家的夫人們,哪有親自去膳房做飯的?那些個老說自己做了什麽端去給老爺吃這樣的戲份,可都是夫人站在旁邊,當指揮罷了!
“你們緊張什麽呀?”溫素心不解她們這番如此害怕的原因。
明明在京城,她也經常給尉遲甫做東西吃呀。
還有好幾次,因為溫素心做了點心給溫玉成,而沒有給尉遲甫,導致這個大醋缸子都給掀翻了,非得讓她做一模一樣的東西過來,還得讓她陪着尉遲甫一起吃呢!
旁邊的單雀和雙莺看見婢女們的反應,也只好笑着說道:“各位不用着急,咱們王爺和王妃伉俪情深呢,王妃經常做東西給王爺吃的!”
雙莺也笑着附和道:“是啊,各位無需如此緊張,讓王妃做吧。王爺若是今日疲憊一天,看見王妃親自下廚給他做飯吃,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婢女們面面相觑,只好答應了下來,帶着溫素心走去廚房。
只見廚房炊煙袅袅,膳房的廚子們看見王妃親自過來了,都是吓了一跳,以為王妃是不是要過來視察他們的工作有沒有好好完成,心中總是有一個警鐘在敲着響。
誰知道,這個王妃就在所有人的面前,先是檢查了一下食材和工具,接着便全然不見一絲不好意思地撸起了自己的袖子,用一根帶子往後面一綁。“好了,你們都下去做自己的飯菜吧,我要給王爺做今晚的晚膳了。”
“什麽?!”那些大廚哪裏見過有王妃這般?膽子都要吓飛了,以為王妃是不是嫌棄他們做的飯菜有哪裏不可口,看不下去了想要用這些方法來趕走他們?
頓時嘩啦啦地就跪倒了一片,直把溫素心都吓得無語了。
“我真的只是想要今晚做晚膳給晚歸的王爺,你們真的不用這麽擔心,在京城時我也經常做東西開小竈給尉遲甫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做下人的又如何能不從?
于是廚子們紛紛讓出了位置給溫素心處置。
當然,因為放心不下,主要的幾位大廚還是留了下來,美名其曰若是王妃需要什麽幫助,他們可以做王妃的打手。
溫素心見他們堅持,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便開始把各種各樣的食材拿了起來,開始做尉遲甫平日喜歡的菜式。
那些個大廚,原本還以為這個王妃應該只是貪玩,想要來做做看罷了,畢竟深閨裏頭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們,平日哪裏會特意上來這些地方做飯菜?
誰知,他們看見溫素心做飯菜的手法可謂十分專業,甚至還有很多地方,是連他們都想不到的!
只見溫素心一點點地在熬一鍋濃厚的牛奶玉米羹,在做羹湯的同時,已經開始炒起菜來,甩起碩大的鐵鍋毫不費力,甚至那火都開始猛地往上竄了,也絲毫不見畏懼。
慢慢的,有大廚看出了什麽來,竟然紛紛開始驚呼:
“原來如此!”
“噢!!這個羹湯的下料順序竟然還可以這樣變化!”
“為什麽我們之前竟都沒有想到呢?”
“王妃你這也太厲害了!”
聽到有人誇她,溫素心也不禁笑了起來,一邊用良好的刀工利落地開始切菜,一邊說着:“雖然我是王妃,可在家中我不過一介庶女,不怎麽受寵,想要吃些好東西,可都要學着自己動手呢!這些小菜,不在話下!”
“王妃你這般下料着實有趣!”有主廚開始圍在了一起,紛紛問起了溫素心各種各樣的問題:
“王妃,這牛奶為何如今才開始放下去?對菜可有什麽味道的影響?”
“噢,這雞蛋是打算何時打成蛋花放下去?”
“王妃,這菜的配料王妃是如何準的?”
“王妃……”
這一番下來,膳房不少的廚子都對溫素心另眼相看,溫素心雖然是一個王妃,但對他們都極有耐心,問的問題都一個個回答了,甚至還答應了有空可以幫忙寫些小菜譜讓他們可以學着做。
各位廚子更是一副受益匪淺地看着溫素心,只想着這樣的王妃實在太棒了!沒有想到就連當個廚子,都可以在王妃的底下得到做菜的指導!
膳房裏頭炊煙縷縷,笑語滿堂,溫素心實在被問得多了,才笑着趕着他們出去:“好了好了,你們都出去自己準備下人們的晚膳吧!別老在我這杵着,本王妃嫌棄你們礙地方呢!”
廚子們見溫素心開始不耐煩了,只好一個個跟着出去。
雖說王妃剛剛跟他們說得很盡興,可心中的尊卑之道依然根深蒂固,如今被溫素心微微一說,便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打擾到了王妃,趕緊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膳房就只剩下了溫素心,還有門外幫忙守着的單雀和雙莺。其他人,都是溫素心特意說了不要留着,讓她一個人做菜。
溫素心更是享受這種,自己親自一人,為摯愛之人炒菜作羹湯的感覺。特別是每次看着尉遲甫吃得很高興的樣子,她的心就覺得甜滋滋的。
自己的菜肴,讓她最愛的人嘗試,何嘗不是一種平淡,卻幸福的事情?
懷着這樣的想法,溫素心一邊洗着菜,臉上一邊勾出了絲絲的微笑。
尉遲甫從軍營處趕回來府上,聽到下人們說暫時還沒能用膳,因為殷王妃現在正在膳房親自做菜而匆匆趕過去的時候,正好就是看到這一幕。
他心愛的女人,正在微微笑着,炒菜做飯,而一邊已經準備好的菜,十有八九竟都是他平日愛吃的。
尉遲甫頓時覺得一晃神。
幾曾何時,就連母妃都未曾為他做過。
雖然京中,常常讓溫素心親自給他做一些小點心吃,可這般看着她在碩大的膳房當中忙碌的模樣,似乎還是第一次。
若是兩個人只是一對平凡夫妻,尉遲甫甚至可以想象得到溫素心每日在家中這般做着菜,等待丈夫的他從家中歸來。
就在溫素心做着最後的準備工作,碩大的鍋上還煎着一條魚時,突然自己被一雙手從背後擁入了懷中。
溫素心微微一怔,便漾開了一道極美的微笑,“回來了?”
“嗯。”
尉遲甫貪婪地把頭埋在她的頸間,“我回來了。”
“哎呀,快放開我!”溫素心驚呼,“等一下這油可濺到你身上了!”
尉遲甫輕輕一笑,覺得此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