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溫素心厲聲吐否字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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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
蟬死瓜熟,稻金葉落,秋日帶着些許別樣的清爽感,雖然還是蕭瑟敗落,但也不乏春泥護花的收獲和成熟。
溫素心帶着單雀和雙莺打算出門,正好在經過的時候撞到了在溫府紅牆旁邊的凝春。
凝春可能一時沒有留意到旁邊有人,看到溫素心的身影時,吓得好一大跳,說話都跟着在哆嗦了:“四……四小姐!”
溫素心輕輕地笑着:“這不是我娘身邊的凝春嗎?你這是怎麽了?我似乎沒有長得那麽吓人吧,你害怕個什麽勁兒?”
“沒……沒有,”凝春舒了舒自己的胸口,似乎是在給自己打氣似的,也跟着冷靜了下來笑道:“四小姐說笑了,凝春有一些膽小呢!正想要出門幫吳姨娘買一些東西。”
“原來如此,”溫素心點點頭,“我娘可是給你吩咐了要買什麽東西?”
“回四小姐,吳姨娘讓奴婢去買一些針線,還有錦繡坊的兩件衣服,說是最近天氣又要開始轉涼了,讓奴婢買一些衣服回來備用着,萬一涼了可以披上去,還要再去買幾匹布料,說是要給四小姐做幾套冬衣呢!”
“娘有心了,我一定會穿的!”溫素心笑着說,“真是辛苦你了,還要跑這麽久。”
“不辛苦不辛苦!”凝春趕緊搖了搖頭,一副奴婢卑躬屈膝的模樣,朝着溫素心又是一禮,“四小姐,奴婢就先走了,吳姨娘那兒還等着呢!”
“好!”
溫素心笑眯眯地看着凝春的背影,待人遠遠走開了之後,才帶着單雀和雙莺坐上了溫府的馬車,馬夫一揮馬鞭,馬車向郊外的方向跑去。
馬車裏頭,單雀和雙莺面面相觑,還是轉過了頭來,單雀小聲問道:“小姐,凝春咱們的影衛觀察了好幾天了,愣是沒能看出任何貓膩!”
“沒貓膩就對了!”
“啊?”兩個人頓時一懵,雙莺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單雀還是一副傻傻的樣子,甚至還多問了一遍,“為什麽呀?如果她有問題,那應該出貓膩才對啊?可這麽長的時間了,我連她被嬷嬷訓都沒有試過!”
“這才正好說明她有問題。”溫素心輕輕地笑着,順手将手中翻開的醫書一蓋,眉目流轉滿是驚豔傾城,讓單雀和雙莺都忍不住內心一窒,覺得自家的小姐,真是不知不覺就變得那麽漂亮了!
現在只要看着小姐和殷王爺站在一起,她們就會覺得非常般配,甚至覺得,這個世上,能配得上小姐這樣的人物,那就只有殷王爺可以勝任了!
當然,這個世上可以配得上她們前一任主子的人,也同樣只剩下這一位讓人如此佩服的小姐!
“你可知道,吳姨娘手下的那一位嬷嬷,雖然人看上去心寬體胖比較好商量,實則人尖酸得很!還非常喜歡挑食,罵人估計就是她最大的興趣了!”溫素心眼睛閃過一道冷意,“在她手上幹活的丫鬟,從來就沒有人可以完全不被那位嬷嬷罵一頓的!”
單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在慢慢地思考這幾者之間有着什麽樣的關聯。
最後還是雙莺沒有看下去,丢給她一個鄙視的眼神:“單雀你真是腦子傻啦!若是一個普通的丫鬟,還是剛進來不久的,嬷嬷哪裏不會把她當成重點的對象盯着?!說不定就天天盼着她會犯錯,這樣就能好好訓斥一頓呢!
可現在呢,聽說凝春可一次都沒有被人懲罰過,那說明她在那個嬷嬷的面前,都可以做到天衣無縫!這對于一個丫鬟來說固然是好的,但是如果一切都做得太過完美,這就會變得很假了!”
雙莺一口氣說完,還用一種緊張兮兮的表情,偷偷轉過頭來,眼神看上去一副期待的表情,看着溫素心:“小姐!我說得對不對!”
溫素心看上去非常欣慰的樣子,連連點頭:“孺子可教也!”
“原來如此!那我就懂了!”單雀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了凝春可能有問題,便立刻擺出了警惕的表情:“小姐,既然凝春有問題,那我們為什麽不把人抓起來呢?!”
“不急,”溫素心優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反正南和國能派這麽沒有演技素質的演員,那我為什麽不正好利用了她,放長線釣大魚呢?!”
“……”
單雀和雙莺看着她們家小姐一副壞壞的表情,突然覺得身子一哆嗦,整個人都覺得不太好了!
馬車咕嚕咕嚕地跑着,到了郊外的一處草地。
溫素心下車了來,看着眼前的草地,又一次想起了那個時候,尉遲甫親自教自己騎馬的日子了。
“素心。”
“來了。”
溫素心點點頭,跟随着尉遲甫走進草地的樹林裏,一處隐蔽的草叢旁邊。
将所有的矮木叢撥開,眼前所及,正是一道暗門!
卷一百六十四 早備精煉銅 浴前缱绻深
溫素心看上去毫無驚訝,跟着尉遲甫走進了門內。
只見“汀——”“汀——”的聲音不停響起,她走到旁邊的一處展望臺。
眼前正是上百名的工人,在采礦!
“現在配置怎麽樣了?”
“還好,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好!”
溫素心滿意地點了點頭。
實際上,溫素心和尉遲甫在離開才良國,去甘布國之前,就曾經秘密進入過一次皇宮裏面。
當時尉遲文就曾信誓旦旦地說着:“我非常懷疑,這一次甘布國讓你們過去,很可能會中了南和國的陰謀!”
因為身邊只有溫素心和尉遲甫,而尉遲文一向對他們二人都非常喜歡,私下說話也不喜用“朕”。
溫素心當時就覺得一愣,反而是旁邊的尉遲甫表情不見變化,一看就是已經知根知底的情況。
她一轉過頭來,見尉遲甫也是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但這有什麽問題?即使是陷阱,我們反過來将計就計不就好了?”
“七哥所言甚是!我也是這麽想的!”尉遲文高興地一拍手,“果然我和七哥就是有默契!”
溫素心一臉懵逼:“……說重點!”
“皇嫂嫂,你可知道礦石?”
她一怔,看了看旁邊尉遲甫的表情,見他點點頭,便轉過頭來,“知道。”
“皇嫂嫂一向懂很多別人不知道的東西,不知嫂嫂可知道一種叫做銅的礦石?”
“銅?銅礦是嗎?知道啊,怎麽了嗎?”
“那就對了!”尉遲文的眼中兀然閃過一道贊賞和驚豔,“嫂嫂,我們打算偷偷煉銅,鑄造兵器!”
溫素心下意識一皺眉,“能行得通嗎?”
“沒有問題的,只要正常情況之下!”尉遲文言之鑿鑿,“基本的部署我都已經部署好了,我知道皇嫂嫂對這些會很了解,想讓嫂嫂幫忙跟進!在你們從甘布國回來這邊以前,就由我的影衛來幫忙負責!”
尉遲甫也笑着說道,“原本是讓我來負責的,但是想來問問你,若是你願意的話,那也真是幫大忙了,”說着,他的表情變得越發溫柔,“我知道,你定不是那甘于平庸的人,就算我希望你只在家中相夫教子,你也定是煩悶!”
聽君一話,溫素心也是覺得非常溫暖,沒有想到尉遲甫确實很懂她,只好笑着點頭,“既然是夫君和夫君的弟弟有難,不幫的話我又如何能稱上你一句嫂嫂?放心交給我吧!”
直到現在,溫素心才能有機會好好地看一看自己的這個煉銅和挖礦的成果。
只是,她從來都沒有想到,他們所說的那個煉銅挖礦的地方,竟然就是在他們當初一起騎馬的地方!
想到這裏,溫素心都不禁覺得驚悚!
尉遲甫,他的心思究竟有多麽缜密?從多久以前他就發現,這個地方礦産豐富?
她想不通,卻更加覺得這個男人更加迷人,讓她更加看不懂,但是卻讓她覺得更加愛戀了!
為了隐蔽,煉銅的地方就在另一處的石室裏面,一個影衛走上前來,遞上這段時間的記錄本給溫素心,溫素心只點點頭,翻了起來。
片刻之後,提出了幾個問題,而且還提點了一番,便就此作罷。
那影衛心中也是忍不住大震,他幫皇上掌管了這麽久,這個溫府的四小姐卻只需要看一看這個記錄本,就能發現這麽多他都沒有留意到的問題,而且幾乎她提出來的每一個問題都是針針見血,刀刀落肉!
一瞬間,溫素心成功地俘虜了一個影衛的欽佩之心!
考察之後,從裏面一出來,溫素心先回到了溫府裏面,想着要好好洗一個澡,卻在靜蘿軒看到了一個身影。
“……玉成?你怎麽了嗎?”
“……四姐姐!”溫玉成轉過頭來,一看到溫素心的影子,立馬笑着跑了過來,“四姐姐,京城的初試就是下周了,我想要去金玉寺裏求一求好運,但是娘卻……”
說着說着,溫玉成的頭卻忍不住耷拉了下來,眼中似是迷茫,又似是難過,“娘卻跟我說,她現在不能從院子裏面出來,所以我也不可以出門……”
說完,他一擡頭,“四姐姐,娘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溫素心身子一顫,苦笑了起來,看向已經長得快要比自己都高的溫玉成,一直纖纖素手撫上了他的臉頰,“很抱歉,玉成,我……”
“不是姐姐的錯,”溫玉成卻搖了搖頭,“自從我懂事開始,對我最好的就是四姐姐,玉成雖小,可一個不受寵的庶末子,我經歷過多少事情啊?誰對我真心,誰對我假意,難道我還分不清楚嗎?所以我是相信素心姐姐的。”
說完,他的語氣帶上了些許難過和悲哀,“我只是沒有想到娘她……竟然會這樣想你!”
“沒關系,左右她也沒有傷害到我。”溫素心忍不住心疼這個小小的弟弟,這件事情,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卻會堅定地告訴自己,他相信她。
這就已經足夠了。
至于盧香之,以後離遠一些就是了,左右不要将人刺激了去,便不會出什麽事情。
于是,溫素心只好說道,“這樣吧,你先去讀書,最近還是好好溫習,明日,姐姐替你上金玉寺去,好好給佛祖求一求!”
溫玉成覺得這個方法也可行,笑開了來,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快去吧!”
“素心姐姐,那你可要記得了啊!”
“當然!”
溫素心笑眯眯地點點頭,看着溫玉成的背影明顯染上了一層喜悅之意,心中也是為他感到高興,并且暗暗祈禱溫玉成的努力可以得到收獲,雖然不求這麽小的年齡就可以金榜題名,至少可以拿到一個讓他看得見自己成績的成績!
說着,背後單雀和雙莺興沖沖走了上來:“小姐!您回來啦!王爺一直在裏面等着您呢!”
“咦?我才剛跟他從郊外那邊分開呢,怎麽一轉眼他又跑過來了?”溫素心一臉懵逼,卻還是走上前去,進了屋,兩個丫鬟非常機智地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進去!
結果一進門,溫素心卻沒有看見任何人,她眨了眨眼睛,往前走了幾步:“……尉遲甫……?”
身後突然就出現了一絲人的氣息,嚯地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溫素心突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一陣淡淡的龍涎香席卷全身!
“你方才可叫我什麽?”
“……阿甫。”
“嗯,很乖,”尉遲甫一低頭,在她的頭頂留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溫素心被抱得有一些緊,覺得有一些不舒服,掙紮了一下,卻被人禁锢得更加緊密,背後有一個聲音,陰陽怪氣地響了起來,“你對弟弟可真是好呢,明明都沒有太多的血緣關系,就是一個姨娘的庶子!”
“……”
溫素心突然心裏面就閃現了四個字:他吃醋了!
“……你不會連我弟弟的醋都要吃吧?”
“……你覺得呢?我怎麽可能?”尉遲甫一聽見這句話,卻立馬否認了起來,一轉過頭去,甚至還可以看見他一臉笑容。
溫素心人都被逗笑了,特意上去哄他,“好啦好啦,你別氣咩,玉成人還是很好的!小時候我老是被人欺負,都是玉成偷偷在幫我呢!你知道嗎?有一次我好像不小心拿了廚房的一個隔夜的玉米吃,因為太餓了嘛,結果被人看見,母親讓人把我打了一頓,關在柴房裏頭不吃不喝兩日,都是玉成偷偷地給我帶一些他特意省下的饅頭和水呢!還有啊……”
說着說着,她突然又被人帶入了一個懷抱。
溫素心一怔,一時覺得有一些懵逼。
尉遲甫卻将她緊緊抱住,似乎在抱着整一個天下,良久,他把頭搭在溫素心的肩膀上,忍不住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我真希望,我可以早一些遇到你。”
早一些遇到你,就可以保護你。
早一些遇到你,就可以幫你不被這般對待。
早一些遇到你,就可以……讓你早一些愛上我。
溫素心內心一顫,明白了尉遲甫的心裏在想一些什麽,回抱住他,一只手伸上去,像是撫摸孩子一樣,輕輕地拍了拍尉遲甫的頭,“沒事,現在也來得及。我,很愛你……”
尉遲甫渾身一抖,頭一擡,對準她的臉,狠狠一傾,一方薄唇便欺壓了上去,盡情吻着她口中的芳香,帶着滿滿的憐愛和迷戀,一只手攬着她的腰,一只手在背後扣着她的後腦勺,恨不得将人鑲在他的身上!
溫素心被他吻得情迷意亂,迷迷糊糊地說着:“放……放開我……我剛從那邊回來……想去洗個澡……”
“乖,唔……我幫你洗……”
“不要……嗯……”
直到第二天的早上,溫素心都覺得自己臉跟火燒了一樣紅透了!恨不得整個人都鑽進地縫裏面去!
昨天晚上,她究竟是發了什麽神經,才會答應尉遲甫讓他給她洗澡?
除了最後一步,尉遲甫都幾乎将她吞了個遍!
結果還是他一臉委屈地說:“你倒是滿足了……我這兒可……”
話音緩緩落下,尉遲甫抓住了溫素心的手,帶着往他的下身一帶,溫素心頓時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是醫生,她非常清楚尉遲甫現在這是什麽生理反應,而且也非常清楚尉遲甫接下來會讓她幹什麽!
可最終,她還是拗不過對方,結束之後,尉遲甫一臉的神清氣爽,可她的手都快要斷了!
第二天在被窩裏面的溫素心忍不住憤憤地罵着:“尉遲甫就是個大流氓!大混蛋!”
遠處的殷王府,在庭院裏面練劍的尉遲甫猛地打了一個噴嚏。
“王爺,可是受寒了?”
“沒有,”尉遲甫忍不住一笑,“是你們夫人想我了。”
“……”
管家表示心好累,這也要秀?
卷一百六十五 白倫教動亂 血染金玉寺
溫素心對溫玉成的這個請求還是放在心上的。
她起身讓人打扮了一番,甚至特意讓人挑了一件素淨的白色裙子,想着誠心祈福,還是穿得樸素一些好。
可從靜蘿軒衆丫頭們的表情上看來,似乎沒有什麽卵用……
溫素心的眉目五官反而更加适合素淨的白色裙子,僅僅點綴些許微粉的山桃繡,面不敷粉,卻更顯清麗沉穩,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更是讓人覺得光看着便能得到平靜,而一方櫻桃小嘴在白衣服的襯托之下更加顯得不點而朱,像是天邊兀然多出來的一抹紅霞。
馬車漸漸行駛往金玉寺的方向。
溫素心無聊,在馬車裏頭看了一會兒書,便幹脆睡了過去,等到了之後一下車,卻發現金玉寺古樸沉靜,讓她覺得十分舒服。
頓時,溫素心的心境也随之變化,認認真真地走了進去,朝着巨大的銅像拜了三拜,許願了起來。
祝願玉成可以順順利利地考試。
祝願……尉遲甫與她,一切安好。
拜好了之後,溫素心将香油錢放入箱中,在香油錢旁邊的和尚紛紛朝着她一拜。
除了溫素心以外,還有不少的客人在場。
人來人往,給金玉寺帶來了些許人氣,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兩份懇切與虔誠,默默地向下叩拜……
“素心!”
旁邊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溫素心轉過頭去一看,只見安如玉的身形瘦了一些,臉色卻看上去不錯,她笑着走過來:“你怎麽過來了?”
“家中的弟弟今年參加初試,我給他拜一拜,”溫素心也跟着笑談了起來,“你是……在給安慶将軍祈福吧?”
“是啊,”安如玉點點頭,“希望哥哥可以早一些回家裏來……”
說着,她的眼睛漸漸也湧上了一層濕意。溫素心非常清楚,現在安府的日子不算好過,雖然尉遲文明确立下了旨意,不會追究安哲以外的其餘安族人民,可流言蜚語才是更大的刺刀。
不過慶幸的是,由于安如玉常年不出門外,倒也不是很多人看見她,所以才能安然無恙地外出。
“沒事,安慶将軍強得很呢,一定會沒事的!”溫素心笑了笑,給予她一個微笑。其實,她是可以保證安慶将軍不會有事,但現在,人還是越少知道的越好!
“嗯嗯!我也相信……”
“啊!!!——”
兩個人的聲音頓時被一個驚恐的尖叫聲阻攔住。
她們錯愕地看過去,卻看見一個女子旁邊的男子抽搐了片刻,直接倒在了地上,胸前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而男子背後的一個婦女,笑得解脫,口中喃喃道:“白倫教萬歲,殺了這個人,我的兒子一定會得到解救!……”
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
溫素心和安如玉都是一怔,可兩個人都非常明顯地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那個婦女拿起一個平素大家春節時放的炮仗出來……對準了自己——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這個炮仗就像是特制的,火藥放得很足,所有人都看到一個婦女的身子被炸開了來,各種血塊飛濺而出,配上炮仗震耳欲聾的聲音!
溫素心只覺得有一桶水從自己的頭上,狠狠地落了下來,将她淋了個便,從脊背的最低下,一股冷意竄了上來。
過度的恐慌之中,終于有人尖叫了起來:
“啊!——殺人啦!”
“殺人啦!救命啊!”
而以那一位婦女的犧牲開始,突然旁邊有不少的人也跟着掏出了手中的匕首,或是匕首,或是木棍,開始對旁邊的人打殺了起來!
溫素心暗叫不好,往後推了一把安如玉,将她一把推向旁邊一個和尚的身邊,扔下一句:“保護她!”
和尚還沒有反應過來,眨眨眼女施主卻已經消失了!
溫素心飛速往前,将兩個人撂倒,一手劈暈左邊的居民,順勢甩過來一腳踢飛旁邊沖過來的男人,他身子如斷線的木偶般往牆上一撞,頓時不省人事!
所有人都被這個女子利落的手腳驚訝道,片刻之後,有人終于将溫素心認了出來:“這是……溫府的四小姐!”
“天啊,四小姐原來這麽美!”
“四小姐來救我們了!……”
另外的人說得還輕松,可溫素心卻覺得自己打得越來越吃力……
因為人開始變得更多!
她一個人寡不敵衆,雖然這些都是沒有武力的平民百姓,可溫素心不敢放開手殺人,只敢弄暈他們,限制太多,漸漸地就覺得有些體力不支了!
可這些人全然不知疲憊似的,有一個姑娘将溫素心的手狠狠咬住,溫素心奮力将她甩開,卻驚恐地看見她在笑!
眼神恍惚着在笑!
甚至第一個自爆死去的那個婦女,臉上也是挂着笑容!
溫素心突然想到了什麽,似乎現代的……
沒錯,一定就是南和國的新教!
他們終于按耐不住了嗎?果然還是小國,這麽沉不住氣!
慢慢地了解到這一點,溫素心就已經變得非常清楚,這些人,如果不殺死……那就是永遠都打不完的!
因為他們已經被洗腦開來了!
溫素心眉目一凜,頓時将手中的銀針拿了起來,看着眼前的百姓,扔出了銀針的那一瞬間,還是忍不住手随着一抖。
銀針正好因此偏離方向,一針刺進了心髒的旁邊,針上含着劇毒,随着一聲慘叫,那人便七竅流血着死亡了。
溫素心突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如虎猛勢的雄風洶湧而來!
尉遲甫就像是溫素心這個時候終于盼回來的一個蓋世英雄,只見他手裏拿着一把光亮的劍,所到之處,只要攔路,手起刀落,人頭兀然掉下,赫然像是一名可怕的劊子手!
溫素心愣了愣,卻看見尉遲甫已經殺出了一條血路。
嚴肅的金國寺地面,鋪滿了平民百姓的鮮血!
他朝着她笑,輕輕将人摟了進來,即使是殺了這麽多的人,也看不見尉遲甫的衣服上沾染了任何的鮮血。
“怎麽呆住了?”尉遲甫輕輕笑道,“沒關系……一切的肮髒,都由我來承受。”
所以,你只要在我的庇護之下,就好。
溫素心微怔,扯出了一抹笑容,“我沒事。”
尉遲甫沒有揭穿她,只揉了揉她的頭發,幫她把鬓角處散亂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後。
轉過身來,眼神冷漠如冰,“只要是有問題的,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話音剛落,在金玉寺寂靜的樹林之下仿佛餘音三繞,頓時一批禦林軍沖了上千,金玉寺被卷入了滿腔的血腥味中。
“走,我們去皇宮!”
……
“他們竟然放肆到了這種程度?!”
尉遲文也是氣得不輕,嚯地一聲站起來,嘴角卻微微翹起,冷笑了一聲,帶着一股嗜血的邪意,“原來他們還會這樣沉不住氣呢!”
“之前我們不是有人派過去西城壓制新教的人嗎?”溫素心卻想到了這其中的問題,“如果是這樣的人,哪裏會有人這麽快就抵達金玉寺?他們為何會專門挑金玉寺?”
“金玉寺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寺廟,可它的前身卻比金國寺更加重要,”尉遲甫在旁邊跟她解釋道,“當年皇祖打下江山,金玉寺功不可沒,甚至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金玉寺心懷天下,選中了皇祖作為下一任的天下之主,卻在皇祖坐上皇位之後功成身退,并不參與任何世間凡塵閑事,只管青燈伴随。”
“原來如此……”溫素心點點頭,“想必,他們也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要震懾吧,把你們看上去最好的寺廟裏頭染上最濃厚的鮮血,看來這段時間,民生的安撫工作可有得嗆了。”
尉遲文冷笑,“那怕什麽,反正我們也準備充足了,不如計劃提前開始吧!”
尉遲甫和溫素心都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好,就這麽定了!”
第二日,新皇突然下了诏令,邀請新皇臣兄的尉遲義到皇宮小住,說着是小住,卻是直接把人給軟禁在宮殿當中。
而娴太妃看着這一切,卻沒有再說一個字。
尉遲義的表情卻絲毫看不見任何緊張,只是一派笑意,清逸雅俊,就像是天邊的仙人,翩翩而立,“不知皇上請我到皇宮小住是為何?”
尉遲文笑了笑,“什麽原因,我想皇兄應該覺得非常清楚!你莫想再裝了!”
“臣聽不懂皇上之言。”
“你真以為自己沒有露出手腳?”尉遲文忍不住可憐這個萬事萬物都裝得像模像樣,卻到頭來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人,“從幾年前你在百花宴當中用一幅百花圖想要加害你的生母,反過來挑起皇後的錯誤,讓世間對皇後議論紛紛開始,你所作的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這一段話飛速地說完,尉遲文才非常滿意地看到了尉遲義眼中的表情微微有了些許松動。
似是多了幾分抽搐和猙獰。
哼,果然是一個老狐貍,不過沒關系,別人想要随便逃離尉遲甫的陣法之下,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沒關系,你不承認也好,我們可以慢慢玩。”尉遲文笑了笑,原本清朗的少年音,此刻在尉遲義的耳中卻更像是惡魔的靡靡之音,“你知道嗎?我們早就知道了,白倫教是你創的吧?南柏倫?”
尉遲義的表情這才變了起來!
卷一百六十六 南伯倫陰謀識破,塗炭戰争峰起
“朕以前也從來沒有想到過,原來南和國的奸細,就出現在這麽近的地方!”
尉遲文冷笑了一聲,尉遲義的臉上已經隐隐出現了動搖的痕跡!
“虧朕還一直把你當成了皇兄!南伯倫!”
尉遲義臉色一變,沒有想到自己潛伏多年,竟然還有被人察覺到的一天!
他眼珠子在亂轉,似乎在考慮接下來該怎麽辦,說着,就在他将近動手的前一刻,尉遲文給旁邊的人迅速使了一個眼神過去!
頓時黑壓壓地進來了一群身影,竟是皇上的随身影衛!
而且是如此龐大的數量,每一個人看過去,都隐隐可以感受到身手非凡!
“綁好他,可不要讓他死了!”
尉遲義根本寡不敵衆,只得被人綁了起來,他終于忍不住恐慌,正想要咬舌自盡,卻在這兒的前一秒鐘,被人将一團毛巾塞入口中,想要自殺都難了!
影衛将他五花大綁,尉遲文毫無表情地看着他,只低頭說道:“讓我來好好猜猜……究竟是多久之前,你就已經成為尉遲義?”
他說着,手往前伸去,先取出了毛巾,一把将人的人皮面具撕了下來,露出了原本一張陌生的面孔。
南伯倫卻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你們不知道吧!哈哈哈!這麽多年了,尉遲一家尚且還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不還是被我耍得團團轉的!”
“是嗎?”尉遲文表情淡淡的。
“難道不是嗎?!你可是外面現在是什麽情況?!”南伯倫表情猙獰地笑着,“現在白倫教可是打入了你們才良國的整個內部!你們難道忍心殺害自己的人民?你們就不怕被百姓唾棄?!”
“呵,未來如何,此事史筆一過,後人自有定奪!還需我們這般畏手畏腳?!”尉遲文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幾抹意味深長與悲憫,“你真是可憐,竟一直不知道自己成為了一顆棋子!”
“你說什麽?”南伯倫皺了皺眉,“我聽不懂!”
“那你就可以好好看看!”
尉遲文随手扔下了一張紙來,上面寫着字的一面正對南伯倫。
南伯倫眼珠子跟着浏覽,神情卻越來越驚訝猙獰!
片刻,他宛如崩潰一般大吼大叫:“你騙人!這不會是真的!你一定是在騙我!用這種低下的手段,僞造前報你以為我不會嗎?!”
“呵,那你最好認認真真地看這紙上面的玉印!”尉遲文,“南和國早就已經敗了!是我們贏了!白倫教……已經被我們全滅了!”
“你們怎麽可能舍得……”
“不得已而為之,”尉遲文嘆息了一口氣,心中只為自家的七哥尉遲甫感到不平,“至于以後如何,自是會好起來的。反而是你,你最好想想你之後該是什麽處境!畢竟南和國都已經把你給招供起來了呢!”
南柏倫整張臉都已經扭曲不堪了,他不可置信地問着:“你們究竟是如何打敗南和國的?!我明明就清楚才良國的軍備,就依現在的你們,根本沒有辦法抵擋住南和國的全面進攻!”
“是啊,國家的軍隊并不行。”
尉遲文聽到這番話,終于笑了起來,緩緩地說出了這句話來:
“但是……我的七哥行啊!”
——
城門外。
橫屍遍野,血流成河。
一戰生死苦百姓,可戰士何嘗不苦?
但這個時候,每個人的心情都是亢奮至極的!
只因他們每個人手中,拿着的兵器,都是為了保護這個國家而行動!
溫素心陪同尉遲甫坐在最上端。
看着眼前生靈塗炭的一切,心中都是染上一層陰霾。
這一切,并不是他們真正想要看到的。
但是當一切的事情都脫離了他們的計劃,他們可以做到的,就是順應這個趨勢,完成他們身上應有的使命!
“将軍,溫姑娘,”副将上前來,低聲詢問道,“他們暫時撤退了。”
“嗯。”尉遲甫點點頭,語氣極淡,仿佛剛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局,而不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戰争。
溫素心剛想說什麽,尉遲甫就帶着她去了軍帳。
“這一次,看來還需要打一段時間。”溫素心皺着眉頭,問他,“尉遲文那邊的情況怎麽樣?可有消息傳過來了?”
“還沒有呢,”尉遲甫輕聲安慰她道,“你也別急,或許很快就來了,咱們這次的兵力很充足,而且鋼做的兵器确實非常卓越!”
溫素心輕輕扯了扯笑容,看向他,知道尉遲甫是在安慰自己,只好打起精神來,這可是真真正正的戰場,若是有任何的疏忽,那就是把自己的命葬送掉的後果!
尉遲甫命人将戰場上所有的兵器收集起來,待到傍晚,一匹快馬揚塵而來,下馬對着尉遲甫拱手一拜:“将軍!皇上給您帶的信!”
溫素心當時正好就坐在旁邊,檢查自己身上帶的各種藥物,今日的戰場,他們大獲全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