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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剛出了電梯,就見一行人向另一個電梯口走去,我幾乎一眼就認出了人群中的付念,忙跟了過去。

眼看着他們就要進去了,猶豫再三後叫了一聲付念的名字。其他人也跟着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見我時露出一臉看戲的表情。

付念一本正經地上下打量了我幾眼,一副疏離有禮的做派。還不等他說話,看戲的那些人就已經耐不住性子了。

“這不是蘇經理嗎,怎麽出這身衣服了。之前我還去過慨悅酒店,專門奔着你去的。你那個助理說沒預約都不能見面的,慨悅的老板都沒你架子大。”

我讪笑了幾聲,就當沒看見他那嘲諷的目光:“是嗎,我都沒聽說這件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情可不是我說了算的。”

我向付念看了過去,試探着問道:“付先生是和江總有約嗎?他在八樓包廂裏等你,讓我專門過來找你。”

他的眉心稍微蹙了蹙,旋即便恢複了以往的神色,回頭和那些人說了幾句之後率先向不遠處的樓梯口走去,我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刻意和他保持着距離。

“你知道這家俱樂部是誰開的嗎。”付念沉聲說了一句,從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來。

我卻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從我在恺城混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江子寒有多少公司,就連參股的我都能數出來。

那天江子寒秘書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來這裏報到的時候,我就知道江子寒還沒徹底抛棄我。

這裏的顧客最難纏,我也慢慢學會了低聲斂氣,學着怎麽能夾着尾巴做人。

我擡起眼簾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輕聲道:“只要能發工資,誰開的無所謂。總不可能是你的底盤吧。”

付念輕笑了一聲,再沒說話。一直到了包廂門口,我幫他推開門讓到了一邊。正要折回去拿酒的時候,就聽見付念說了一句:“聽說你找我?”

乍一聽沒覺得什麽,可仔細琢磨的話,就隐約覺得哪裏不對勁了。

我回過頭去注意着江子寒的神色,好死不死地迎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眉心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眼底浮現出幾分清冷的味道了,似乎在等着我回話。

包廂裏的空氣頓時凝結了幾分,氣氛也變得凝重起來。

難道……江子寒找的不是付念?

我頂着壓力心懷忐忑地望着付念,喉嚨一陣緊似一陣,頭皮有些發麻。

我剛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就聽見江子寒聲音清朗地說道:“來都來了,進來吧。你去找幾瓶好酒,沒事就出去吧。”

見他放了話,我這才懷揣着一顆小心髒退出了包廂,出去的時候關上了門。

江子寒找的不是付念,還能找誰。有什麽人是我和他共同認識的嗎?

我提着一口氣進了工作間,擰開一瓶水喝了幾口,将忐忑不安的情緒壓了下來。

要是再因為這件事情把江子寒給得罪了,我看我也不用他說了,自己直接就能卷鋪蓋走人了。

“蘇秦,江少那邊叫你呢,你動作快點兒。”楊主任推門進,不耐煩地說了一句。我這才連忙拿了幾瓶酒快步往那邊走。

我站在包廂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整理好情緒之後擺出一副笑臉推門進去了。

包廂裏一片寂靜,江子寒和付念相對而坐。一個坐姿慵懶随性,一個時刻都保持着一副謙和有禮的模樣,像是兩軍對壘。

我硬着頭皮走了過去,在江子寒身邊單膝跪在地上,将托盤裏的酒放到了矮幾上。

“二位慢用,有需要叫我。”我扯出職業微笑,站起身來就要走,卻被江子寒一把拽住了胳膊,指尖涼得厲害。

“現在這裏坐一會兒,順便把酒開了。”話音未落,他的指尖已經離開了我的胳膊,我輕抿了一下嘴角,一聲不吭地坐在沙發上,和他保持着一些距離,作出溫柔順從的樣子。

“穆桐前段時間開發的度假村怎麽樣了,有時間的話我帶她去參觀一下,好好學習學習。”

我身子一僵,差點把酒給灑出來。

付念倒是沒什麽特別的表示,伸手接過了酒杯:“還在施工階段,估計明年下半年才能完工。創意倒是不錯,估計能迎合大衆審美吧。”

創意當然不錯。

我花了好幾個月做的市場調查,沒日沒夜地修改策劃,結果就被人莫名其妙地搶走了,還真是夠卑鄙的。

心裏憋了一股氣,卻不敢當着江子寒的面表現出什麽,只能抿緊了嘴角将倒好的酒遞給了江子寒,一聲不吭。

江子寒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黏膩多情,我不由自主地沖他勾了勾嘴角,往他身邊湊了湊,擺出一副迎合的姿态來。

他大手一撈,便擡起胳膊攬住了我的肩膀,挑了挑眉:“再怎麽說,度假村也有蘇秦一半的功勞。剪彩的時候能不能邀請我和蘇秦去現場看看?也算是親眼目睹這個成果誕生。”

付念的臉色變了變,輕笑了一聲沒說話。

江子寒的手指有意無意地輕觸着我的皮膚,有些癢。

“我還有些客戶在別的包廂等着,我先走了。”付念放下杯子就要走。話音未落,包廂門便從外面打開了,一個身材纖細的女人走了進來。

柔順的頭發只到了肩膀,眉眼清澈溫和,嘴角輕揚,目光落到江子寒身上的時候亮了許多。

“你們都在啊,還真巧。”她一邊說着一邊走了過來,就連尴尬的氣氛也被她帶得活躍了幾分。

我幾乎是出于本能地順着她的目光往江子寒身上看了過去。

他的臉上極為罕見地浮現出欣賞贊許的神色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将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收了回去,就連嘴角的笑意都明朗了一些。

我提了一口氣,識時務地站了起來:“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急什麽,我讓你接的人剛來。”江子寒揚聲壓住了我的話,“這位是薛意,付念的大學同學,也是我生意上的夥伴。”

“這位就是蘇秦吧,我見過你。”

說話間,對方便笑着向我伸出了手,明媚的眼底像是盛滿了星光,璀璨發亮,我不自覺地在她面前放低了姿态,甚至是自慚形穢。

當時我只把她當成了出身高貴的富家小姐,卻沒想到是我自己太過膚淺,竟然沒明白江子寒安排這個局的目的。

席間,薛意又叫了幾個朋友過來,付念中途離開了包廂。

雖然我在恺城摸爬滾打出了許多經驗,也見了不少世面,可骨子裏的東西是無法彌補的。

尤其是這幫公子小姐們在我面前談論一些高深的學術問題時,我平時引以為傲的手段實在是上不了臺面,也只是偶爾插幾句無關痛癢的話,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麽尴尬。

衆人散去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江子寒靠着沙發眯着眼半天不起來。

薛意離開的時候要帶他走,卻被他給拒絕了。

“那我就把他交給你了,你照顧好他。”薛意離開的時候笑着和我說了一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目送着她離開了包廂,腦海中滿是她說笑時光彩萬丈的模樣。心裏不自覺地拿穆桐和她對比了一下。

穆桐雖然出身也不錯,卻沒薛意大氣。

我在心裏輕嘆了一聲,收拾着桌子上的東西。肩膀上忽然搭上了江子寒的手,骨節分明。

“時間不早了,我讓你秘書過來接你吧。”

我一邊收拾着東西一邊說了一句,往旁邊挪了挪。他卻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我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杯子裏的酒灑了一地。

他迷蒙着雙眼盯着我,嘴角扯出一絲笑來:“蘇秦,你知道女人應該是什麽樣嗎?!這才叫女人。你好好看看你自己!”

我扯了一下嘴角,仗着他有些醉了,冷聲道:“世界上的女人千千萬,要都是她這樣的,你不得膩死麽。”

江子寒帶着酒氣嗤笑了一聲,溫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臉上,還不等我反應過來,唇上便傳來溫軟的觸感。

江子寒的睫毛輕輕顫動着,蒙了醉意的眼睛看起來晶瑩剔透,少了平日裏淩厲的氣息。

心裏某個地方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又被我以極快的速度壓了下去。

帶着酒味的吻柔和了許多,他的手慢慢攏了上來,我不由自主地迎合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睫毛。

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了進來,又忽然消失得一幹二淨。我下意識地将他推到一邊,往門口看了過去。

薛意站在門口緊緊盯着他,臉色變了變。

“我的包落在這裏了,我回來取一下。”她一邊說着一邊往裏面走,目光始終都停留在江子寒的身上,一腳踩在了滾落在地的空酒瓶上,驚叫了一聲後直直地摔倒在地。

我忙過去扶她,卻被她一把拂開。

她悶着臉拿過沙發上的包包,用力拽着江子寒的胳膊:“我先帶他回去吧,你忙吧,不打擾你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将湧動上來的情緒反複壓了壓,就當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

就在我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的時候,江子寒一個電話打了過來,當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剛接起電話,他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換一身好看的衣服下來,我就在門口。”

說完以後就挂斷了電話,不給我一點拒絕的餘地。

為了配合他心目中應有的女人形象,我專門化了淡妝,挑了一身簡約的衣服下去了。他看見我的第一眼,眉心便緊緊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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