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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沒有誰能将我看透

一道沉悶的痛哼伴随着滾下樓梯的聲音響起,暗紅色的血液在磕磕絆絆之間隐隐沾染在了地面上,留下一串極為詭異暗沉的紅。

我的腦子就像忽然被什麽東西炸開一樣,一直嗡嗡地響,渾身一陣發麻。

之前吵鬧喧嚣到極點的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自己雜亂的呼吸聲,和沒有一點規律可言的心跳聲。

渾身的氣血像是被什麽東西驅趕着似的,一個勁兒地往腦門兒上湧,甚至還能聽到血液湧動的細微聲音。

就在我緊緊盯着臺階上那行血跡時,隐隐感覺有人在牽扯着我的胳膊似的,耳邊還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我試着屏住呼吸仔細聽了一下,怎麽也聽不清楚。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隐隐察覺臉前好像有什麽東西晃了晃,緊緊糾纏着的雜亂思緒漸漸散開。

我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神态麻木地轉過頭看了一眼。

蘇媛那張臉在我眼前晃了幾下,漸漸模糊,又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我忍不住皺了一下眉心,張了張嘴:“怎麽了?”

也不知道我是沒有發出聲音,還是聽不見了,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蘇媛臉色蒼白地皺着眉心,眼睛緊盯着我,扶着我的肩膀用力搖晃了幾下:“蘇秦,你快進屋去!這裏有我,放心!”

她那發顫的聲音裏裹挾着刺耳的嗡鳴,像是以前用的黑白電視忽然沒了聲音似的,沙沙作響。

我忍不住皺了一下眉,盯着她的臉看了幾秒,思緒這才緩緩牽扯回來。

我只覺喉嚨一陣發緊,幹澀得厲害。不自覺朝樓梯下望了一眼,暗紅色的血跡再一次深深刺痛我的雙眼。

周越那只耷拉在樓梯臺階上的手輕輕顫動了幾下,那顆懸在心裏的石頭卻漸漸穩了下來。

我緊抿了一下嘴唇,握着蘇媛的胳膊就往樓上走,還不時地回頭向樓下看上那麽幾眼,蘇媛那碎碎念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回蕩。

“蘇秦,他沒事吧?他看起來傷得挺重的,頭都破了。”

“蘇秦,要不你上去吧,我來這裏守着他。”

“要是經常來了,我就說是我做得。”

“我都活了幾十年了,被抓走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還年輕,你還有好日子在前面等着你呢。”

她每說一句話,我的心就跟着顫上那麽幾顫,緊緊繃着的那根弦也有了斷裂的征兆。

許久都沒頭疼過,這次卻有了頭疼的征兆。

細細密密針紮一般的感覺不斷地刺激着太陽xue,就連腦仁都一個勁地生疼,很是難受。

那一聲聲蘇秦叫得我頭皮一陣發麻,就像是有無數人拿着喇叭在我耳邊一個勁地叫嚷似的,耳膜也跟着不停地顫抖着,陣陣催人命。

煩亂的情緒以一種更為強勁的勢頭湧了上來,我攥着她的胳膊加快了腳步,在包裏翻了半天都沒找出房門鑰匙。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周越摔下樓梯時的慘狀,翻着包的手也一陣發麻,涼得極為透徹。

就在遍尋不見的時候,那股壓抑許久的煩躁情緒瞬間湧了上來,扒拉在包包邊緣的東西随着一個撕扯的動作,瞬間散落一地。

此起彼伏的躁動聲響在耳邊不斷回響,隐隐還帶起一陣細碎的回音。

我用力将那些躁動不安的情緒壓了下去,蹲下身來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将那些東西撿起來,又一股腦兒地塞進了包裏。

一陣清脆的門鎖轉動的聲音隐隐傳來,我擡起頭來就往起站,目光卻掠過不遠處的人影,心下一緊,一股熱血湧了上來。

我愣怔了一秒後,反應過來忙打開房門一把将蘇媛推了進去,拿着包一個閃身躲了進去,手指僵硬地一把帶上了房門,顫抖着指尖,快速擰動了裏面的鎖,将門鎖得緊緊的。

那道沉悶拖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心髒也像是要從嗓子眼兒裏蹦出來似的。

站在我旁邊的蘇媛一臉緊張地盯着我,手緊緊攥着我的胳膊,一臉倉皇失措地看着我。

我用力吞了吞口水,拽着她就往裏間走,還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聽着外面的動靜。

當那一聲聲沉悶的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渾身一陣發緊,就連腳步都有些踉跄。

我捧着那顆受了驚的小心髒,向裏面張望了幾眼之後,直接将蘇媛帶進了卧室,很是小心地反鎖上了房門,順便将椅子堵在門口,又着急忙慌地走向了陽臺。

就在我趴到欄杆上的時候,蘇媛一把從後面抱住了我的腰,用力将我扯到一邊,帶着極為濃重的哭腔:“蘇秦,他沒死,他不會進來的,你犯不着跳樓啊!”

跳樓?!

我皺起眉峰在心裏冷嗤了一聲,他都沒死,我怎麽敢死在他的前面。

我朝下看了一眼,将之前生起的念頭給打消了。

我現在住的地方是四樓,要是就這麽貿貿然地跳下去的話,怕是會摔得粉身碎骨。

我抿緊了嘴唇,朝外面看了一眼,直接拿出手機報了警。

在我說話的時候,聲線都有些發緊,就連握着手機的手都在一個勁兒地發顫。

為了不讓蘇媛察覺到什麽,我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去,清了清嗓子,用平生最好的演技将這個場景應付了過去。

就在外面的砸門聲一聲緊似一聲的時候,我那顫抖不止的心卻漸漸沉靜下來,沒有半分波瀾。

就在外面那道門快被周越給砸爛的時候,隐約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伴随着幾聲喧鬧。

鬧騰了半天之後一切歸于平靜,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長舒了一口氣,輕擡了擡眼簾,低頭從包裏翻出一盒煙。也顧不得蘇媛還在面前,抽出一支煙就點上了,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

當那縷煙霧順着喉嚨一路鑽到肺裏的時候,躁動不安的情緒才稍微安穩了一些。

即便我不去看她,也能察覺到一道視線緊緊盯在我的身上,像是要将我給看透似的。

可惜了,除了江子寒之外,還沒有誰真的能把我給看得徹徹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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