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用的是什麽兇器
我扯了一下嘴角,低頭任由煙霧從鼻孔鑽出,沉了沉氣。
我微微側過頭朝蘇媛看了過去,她那一臉糾結又欲言又止的神情在我的心髒上狠狠刺了一下。
胸口猛地一滞,就連胸腔都是一陣生疼。
我皺了一下眉,在心裏暗罵了一聲,随手将煙頭掐滅:“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你不用擔心。估計周越也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的,恐怕得在外面找房子住了。”
“我……要不我還是回去吧。在這裏也只能拖累你,給你添麻煩。”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底氣虛得厲害,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
這種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我感覺別扭得厲害,心裏更是堵得慌。
我扯了一下嘴角,推開門從她手裏接過了菜籃子:“你在那邊被人打,我在這裏被人追,是嗎?”
還不等她說話,我便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今天中午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她的聲線這才稍稍正常了一些,我輕挑了一下眉峰,将菜籃子放在一邊:“随便,怎樣都行,我不挑食的。”
她微微側過身來擦了擦眼眶,很是認真地洗着菜,低頭沒說一句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将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壓了下去,拿着手機出了廚房。
我現在丢了江子寒這條大腿,又在節骨眼兒上把周越給得罪了,估計他不會就此放過我的吧。
我坐在沙發上,仰起頭來靠着椅背,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腦海中漸漸閃現出付念那張臉來。
想不到,在我三番五次跌入谷底的時候,都是他拉我上來的。
可要真正追根究底的話,當初還是他把我從懸崖上推下去的。付念……付念……
我輕阖上了眼簾,自愛心裏默念了幾聲他的名字,大腦居然也是一陣空白,沒有半點其他的念頭。
就在我被迫放空自己的時候,一陣細細密密的震動聲響起。
我伸出手往旁邊摸了摸,拿起手機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接起了電話:“喂,哪位?”
“您好,請問您是蘇秦蘇小姐嗎?”一道很是恭敬疏離的聲音響起。
我忍不住在心裏冷笑了一聲,在我落魄以來,還沒有誰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過話,實在是受寵若驚,還有點招架不住。
我很是受用地笑了笑,眨了眨眼睛:“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周越周先生請的律師,他說您蓄意謀殺,請您……”
“蓄意謀殺?!”我冷嗤了一聲,“他可真會放屁啊!”
我幾乎是咬着牙說出了這些話,話音未落,對面便一本正經地回了我一句:“蘇小姐,請您文明用語。”
“我呸!”我緊皺了一下眉心,直言道,“告我蓄意謀殺是嗎,那就去告啊。給我安了這麽大個罪名,怎麽不見警察來抓我啊!你告訴周越,有什麽招數盡管使出來,我就算賠上自己這條命,也要跟他死扛到底!”
說完之後,我便挂斷了電話。還沒将手機扔下,一道敲門聲便響起了。
那道敲門聲很是沉穩,一下一下地叩在我的心上,隐隐蕩起層層波浪,又緩緩漾開。
也許是剛才太過驚險的緣故,現在聽到那陣敲門聲我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甚至本能地生出一種想要逃避的沖動。
我不自覺地朝廚房看了一眼。
廚房的門緊緊關着,隐約還能聽到油煙機的聲響。
敲門的聲音還在繼續,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硬着頭皮走上前去,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冷聲問了一句:“哪位?”
“蘇秦蘇小姐在家嗎?我們是南城支隊的,有些情況還需要您去了解一下。”
南城支隊的?!警察?!
我心裏咯噔了一聲,腦海中浮現出周越那張鼻青臉腫的身影來,冷冷扯了一下嘴角。
遲疑了幾秒之後,我半倚着牆打開了門,手還搭在門框上,攔着他們的路。
幾個穿制服的男人堵在門口,一臉嚴肅冷厲的模樣。
還不等我說話,對方便拿出證件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們有些事情需要了解,還請蘇小姐能配合我們調查。”
“周越的事情?”我冷着臉問了一句。
對方對我的問話不置可否,看着他們那一臉沉默的樣子,我心裏也有了些底,那顆在嗓子眼兒吊了半天的心髒,也漸漸沉了下去。
我輕挑了一下眉峰,朝裏面看了一眼:“稍等一下,我去收拾一下,馬上就好。”
說着我便自顧自地回了屋裏,那些警察也一直在門口守着,沒有跟進去。
雖然我始終都是背對着他們,可還是極為清楚地感覺到幾道冷厲的目光狠狠戳在我的脊梁骨上,不留半分餘地。
我借着收拾東西的名義朝廚房看了一眼,正在猶豫之間,蘇媛的聲音便從裏面傳來。
“蘇秦,是不是有人來了?!”
她的聲線有些發緊,還隐隐顫抖着。
我忙調整了一下呼吸,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幾個同事而已。我臨時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家小心一些。”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一貫的清冷疏離,不遠不近。
裏面頓時沒了聲響,我朝外面看了一眼,帶上手機轉身就走,順便關上了房門。
就在出門的那一瞬間,地上已經幹涸的斑駁血跡瞬間闖入眼簾,刺得眼睛一陣生疼。
直到現在,周越那張臉都不停地在眼前浮現,晃蕩。像是一個陰魂不散的幽靈似的,緊緊攥着我的心髒。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将這種情緒壓了下來。
就在快到拐彎處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開門聲,雜亂的腳步聲瞬間刺入耳膜。
還不等我回過頭去,蘇媛便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将我生生拉扯到一邊,瘦弱的身子将我擋在身後。
她擡起頭來,雙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他們:“你們要抓就抓我吧,人是我推到的!和她沒有一點關系!自始至終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她的聲音很是凄厲,中間還夾雜着極為濃重的顫音和哭腔,很是瘆人。
按理來說,我一個随時可能會被關進監獄的人,聽了這些話應該感激涕零才對。
可我現在聽了,只覺嘲諷得厲害,竟然不自覺地扯了一個笑容。
看着我的那位警察皺了皺眉,眼底劃過一抹不悅的神色來。
他一把将蘇媛拉到一邊:“我們只是讓她配合調查,一切都還沒有定論。還請你不要妨礙公務。”
這些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話從他們嘴裏鑽出來的時候,硬生生帶上了莊嚴肅穆的味道。
我輕挑了一下眉峰,朝蘇媛深深看了一眼,沒說一句話,大步就向前走去。
很多時候,我都希望自己是一個人。不管遇到了什麽事情,都是一個人扛下去。
沒人會給自己添麻煩,也不會有誰為自己提心吊膽。
這種互不幹擾的生活确實不錯,最起碼那顆堅若磐石的心不會動蕩不安。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蘇媛那一聲聲壓抑的哭聲充耳不聞。直到她将我送到樓下,我頭也不回地鑽進車裏,靠着車窗。
那些人也跟着坐了進來,将我擋得嚴嚴實實的,順便也将她的身影隔絕在外。
她那一聲聲凄冷的聲音卻穿過了車窗,一直在我的耳邊回蕩個不停,隐隐帶着幾分讓人膽戰心驚的味道。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人像是不堪其擾,關上車窗後催促司機快點發車。
也就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我就從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變成了一個嫌疑犯。
聽剛才那個律師的口氣,像是要置我于死地似的。
周越,是不是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麽,你這輩子要這麽找我的麻煩。
我深吸了一口氣,将這種感覺給生生壓了下去。
去了派出所後,對方直接将我的手機給沒收了,将我關進一個很是狹小逼仄的屋子裏。
慘白的牆上沒有貼什麽标語,也沒有做任何的裝飾,冷得讓人心裏直發寒。
對面坐了一個看上去飽經風霜的中年警察,那雙銳利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的眼底,像是恨不得将我的心給挖出來看看似的。
還真別說,他這個樣子,和江子寒真有那麽一點相似的地方。
可惜啊,他這是工作中磨練出來的眼神,和江子寒那天生陰冷的性格相比,還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想到這裏,我很不厚道地發出一聲輕笑,緩緩将目光移到了別的地方。
“你笑什麽。”
對方像是被觸怒了似的,皺着眉,冷盯着我的眼睛,問了一句。
我這才漫不經心地将臉上的笑容給收斂回去,撩起眼簾盯着他:“有煙嗎?給我一支煙。”
“煙?!”對方有些詫異,皺了一下眉心之後,從兜裏摸出一盒煙,拔出一支扔到我面前,順便還找了一個打火機。
我低頭把玩着那支廉價香煙,輕輕扯動了一下唇角,将煙放在唇間,點着深吸了一口。
“說說吧,你是怎麽打的周越。用的是什麽兇器,你們之間是什麽關系,有過什麽過節。”
他的聲音很是嚴肅規矩,隐隐還帶着堅定的味道,像是将所有事情都肯定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