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應該用的上
秘書說這些話的時候,露出一臉篤定的神色,像是早已将我給看穿似的。
我依稀記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這樣的話,可仔細想的時候,又想不起來了。
我就這麽擡起頭緊盯着他的臉,将身子陷入卡座當中,晃動了一下手中的酒杯,擡起眼簾定定地看着秘書。
燈光之下,他的臉色看上去晦暗不明。
他的眼就這麽盯着我,陰沉得厲害。陰冷的氣息不斷擴散,向我壓了過來。
還真別說,他這副陰沉着臉不說話的樣子,和江子寒還是有幾分相像的地方的。
我盯着他的臉盯了這麽幾秒鐘,刻意讓自己的表情緩和下來。
我将杯裏的酒喝完,輕垂下眼簾,目光掃過他那雙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輕擡了擡眉峰。
“這些話,我都有些聽膩了。你一個外人都知道我的處境,其他人應該更明白,是吧。”
“其他人明不明白不重要,蘇小姐明白就好。”
話音未落,江子寒的秘書就接了這麽一句。
剛剛平複下來的心髒又是一陣抽痛,像是有人在我的傷口上狠狠撒了一把鹽似的,疼得厲害。
我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那麽一秒,倒吸了一口冷氣後緩過神來。
秘書的話讓我說不上話來,只剩下低聲連笑的餘地。
幹澀的笑聲混雜在喧鬧聲中,聽不太真切,眼睛酸痛得厲害倒是真的。
“蘇小姐,江總讓帶的話我都帶到了,其他的事情,您自己看着辦吧。”
他的聲音裏沒有一點感情色彩,倒像是拿着一篇稿子在念似的。
就像是機械般的說話聲,讓人聽了心裏很是難受。
可我這個時候,卻被這種聲音弄得心裏發酸得厲害,就連眼睛都濕潤了。
就在秘書就要轉身離去的時候,我幾乎是出于本能地将他叫住了。
就在他轉過身來,面色狐疑地看着我的時候,我問了一句:“周玄現在怎麽樣了?”
秘書的眉心似乎皺了一下。
酒吧的燈光實在太暗,我看不太清楚。
他上下打量了我幾眼,這才說了一句:“那邊的情況我不是很了解。您倒是可以去問江總,他或許知道。”
“你就算知道,也不見得就會告訴我,是吧。”
我輕嘆了一口氣,作出一副很不在意的樣子:“你要是有事就先忙吧,不用在這裏陪着我消磨時間。”
我說了這麽一句,秘書當真沒做停留,帶着一身寒氣出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裏的酒杯來回晃蕩了幾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就在我在通訊錄裏翻到江子寒的名字時,忍不住扯動嘴角冷笑了一下。
最後手一抖,直接給付念打了過去。
當我看到他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心髒狠狠瑟縮了一下,就連大腦都跟着清醒了許多。
就在我着急忙慌要挂斷電話的時候,付念已經接了起來。
“蘇秦?”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得冷清,聽不出太多起伏。
我厚着臉皮扯了一下嘴角:“你還沒睡?”
“我剛下班,還沒吃晚飯,”他的聲音裏似乎帶着幾分笑意,“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找你。”
“我?!”我輕眯了眯眼,“在酒吧裏。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歡這種人多吵雜的地方麽,你來怕是不适應。”
我很是貼心地說了這麽一句,腦海中卻回蕩着江子寒秘書剛才說的那些話。
他既然是江子寒的秘書,肯定所有事情的出發點都是向着江子寒的。
我光聽他的一面字詞的話,似乎有些太過草率。
可我要是貿貿然将這些事情透露給付念的話,怕對我也不會有什麽好處。
就在我暗自思忖間,付念的聲音接踵而來,聽起來倒是比之前緩和許多了。
“我只是不喜歡在那裏應酬而已,偶爾去放松一下也沒什麽大礙。”
“是嗎,”我故意拉長聲音輕笑了一聲,“你知道我為什麽拖着病軀來酒吧買醉嗎?”
當說到“病軀”兩個字的時候,我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裏将自己鄙夷了一番。
像我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喜歡作死的人,冷不丁蹦出這麽一個文鄒鄒的詞兒來,确實有夠惡心的。
付念似乎也輕笑了一聲。
他不知說了一句什麽,被其他人的說笑聲給掩蓋下去了。
我索性拿着沒喝完的酒,拖沓着步子出了酒吧。
夜間黏膩的空氣吹拂在身上的時候,很是涼爽,就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許多。
我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拿起酒瓶灌了一口,便将酒瓶扔在一邊,拖着步子往路邊走。
“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楚。”
“沒什麽。”
“你又這麽搪塞我。”我借着酒勁憨笑了一聲,擡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漬,“你之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說過這樣的話。你記得嗎,有一次我和你吵架了,你沒理我。晚上你問我睡着了沒有,我沒說話。然後你抱着我說了一晚上的話。我就這麽裝睡了一晚上,你沒想到吧。”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明明是笑着的,可眼淚卻一滴接着一滴砸了下來,最後連成了線。
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我早已不記得當初是因為什麽事情和他吵架了。
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卻記得一清二楚的。
倒也說不上刻意去記,只是到了某個特定的時間節點,一些自以為早已忘記的事情,就會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而且這些記憶多半伴随着不好的事情,讓我避無可避。
就連頭頂的路燈都發着明媚的光,璀璨得過分。
“這些事情都過去了,沒什麽好懷念的了。”
付念的聲音一如既往得平穩,聽不出半分失落的味道。
我輕笑了一聲。
正要說話的時候,一股酸味忽然從胃裏蹿了上來。
我忙捂着嘴,四處找垃圾桶。
還不等走過去,已經吐了一地。
酸臭的味道在冷風的吹拂下迅速擴散開來,将我包裹得緊緊的,嚴絲合縫。
“蘇秦,你還好吧。你現在在哪,我去接你。”
我捂着心口,彎下腰,往旁邊挪了挪
“你來幹嘛,我才不稀罕你來呢。”
我發出了幾聲短促的笑聲,擡起頭來望着夜空:“我聽說,你準備讓薛意接手我的工作,是嗎。”
還真別說,這裏的夜空還真挺好看的。
天上有很多星星。
一顆、兩顆、三顆……
這麽多顆星星,數都數不清……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身子有些發軟,站都站不穩。
我半倚着樹幹,就這麽仰着頭,脖子有些發酸。
付念停頓了幾秒,才沉聲接了一句:“我只是讓她暫時接管一下你的工作,等你回來,這些工作都是你的,工資也不會少發的。”
等我回來……
這幾個字聽起來輕輕巧巧的,可真正實施起來,才知道有多大的難度。
當初我滿世界都找不到他的時候,也想着等他回來。最後等得自己都忘記當初要等什麽了,他才終于回來。
可回來之後,什麽都變了。
除了名字沒改以外,所有能被掩蓋的氣息都被掩蓋得一幹二淨了。
我當時看見他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還很不淡定。
直到後來知道他有了女朋友,我才算是明白。
人家他媽要你等了麽,你就自作多情地自以為是地站在原地等人家回來。
最後只他媽感動了自己,其他的什麽都沒剩下。
即便當初想着要問他一個結果,想讓他給我一個交代。可時間長了,就會發現以前執着的那些東西早已變了,早已不是之前所想的那樣了。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将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給收斂回去。
付念,你他媽這輩子就是來向我讨債的。
要不然平白無故讓我受這麽多的委屈,在你身上耗費自己整個青春。
我咬緊了牙關,才努力克制住想要上去揍他一頓的沖動。
就在那些波瀾漸漸平息以後,我才梗着脖子說道:“那你希望我回去嗎。”
我故意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答案。
恨不得現在就站在他面前,緊緊盯着他的雙眼,好好看看此時的他是怎樣的一種反應。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他付念的眼神還遠沒有江子寒的眼睛毒辣,這扇窗戶也不會是磨砂的,讓人看不真切。
就在短短幾秒鐘時間了,付念說了一句:“希望你回來。”
他的語氣史無前例地堅定,甚至還帶着那麽幾分擲地有聲的味道。
盡管我和他這段時間沒少共事,可還是第一次聽他用這麽嚴肅的語氣來回答問題。
有那麽幾秒,我的心跳似乎停滞了那麽幾秒。
也就一個晃神的功夫,我便整理好了情緒。
“等我什麽時候想回去再回去吧。從我進公司以來,就被你一個人當兩個人使喚。好不容易有了一段假期,就先讓薛意頂着吧。”
“好。”
“需要我将沒處理完的合同,還有文件什麽的給薛意送過去嗎?她應該用得上。”
我拖沓着步子,往前走了幾步。
其實我早已猜到他會說什麽了,可還是忍不住問上這麽一句,就連自己都想罵自己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