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哪位
“确實很不便。”我向酒店的工作人員看了過去，暗自輕咬了一下嘴唇。
他們叽哩哇啦說了一大堆，那位翻譯也一字一句地翻譯過來。
我聽得頭都要大上好幾圈，耐心也被磨得一幹二淨。
我有些不耐煩地深吸了一口氣，向他們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這些事情都別說了，告訴我到時候怎麽處理就好了。”
“蘇小姐，為了表示歉意，酒店這邊給您的費用打八折。您看這樣處理行嗎？”
翻譯很是誠懇地看着我，我輕抿了一下嘴角，朝那個房間看了一眼。
“知道了，我先回房去了。沒別的事了吧？”
“沒有了，蘇小姐請便。”
翻譯很是謙恭地讓出了地方，向我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我輕撇了一下嘴角，低頭快速從包裏翻出房卡，打開門，閃進了屋子。
就在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所有嘈雜的聲音都被屏蔽在外，心裏卻越發亂糟糟的。
就連之前還不斷發暈的腦袋，也瞬間變得清醒萬分。
我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腦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無數個未接來電闖入眼簾，都是陌生號碼。
我遲疑了幾秒，還是回了過去。
“哪位？”我有些不耐地長舒了一口氣，換了鞋子，拖沓着疲憊的身子朝衛生間走了過去。
“蘇秦，你現在在哪裏？怎麽打了那麽多電話你都沒接。”
蘇媛的聲音緩緩傳來，聽起來很是沉穩。
我将手機拿到眼前多看了一眼，确認了那個號碼後才應了一聲：“公司安排我出差，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你怎麽換了號碼？”
“這個號碼我之前就辦好了，一直沒告訴你。出差的時候照顧好自己，睡覺的時候記得鎖好房門。出去的時候記得看好自己的東西，別丢了錢包和證件。不管什麽時候，還是自己的生命安全最重要。”
她說話的時候尾音拉得長了許多，說話的時候還斷斷續續的。
“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你怎麽忽然想起和我說這些話來了。”
我找出一條浴巾，還有幾件換洗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我聽說你在外面出差，就忍不住想提醒你幾句。況且……當了母親之後，就會忍不住唠叨幾句。”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輕笑了幾聲，聲音聽起來有些滄桑。
我沒說話，将換洗的衣服放到一邊，拉上了浴室的簾子，順便将手機打開免提，放在了外間。
“你是不是有些不耐煩了？人老了，就是這樣。”
我打開花灑試了一下溫度：“沒有不耐煩，你別多想。”
流水聲音的映襯之下，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像是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似的。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我甚至一度以為她已經挂斷了電話。
當她的聲音再次想起的時候，有些突兀。
“蘇秦，我一直都不是一個好母親。有時候想起這些事情，好幾晚上都睡不着覺。”
我将淋濕的頭發紮了起來：“我從沒将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倒不是因為無法忘記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是純粹不想讓自己再回想起那些被人抛棄的時光。
就在我想要叫停的時候，蘇媛的聲音接踵而來。
“我知道你不想聽這些，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和你說一下。”
蘇媛的聲音聽起來澀澀的，還帶着一些鼻音。
我深吸了一口氣，也沒再說什麽。
我當時只是以為，她這麽多年來受的委屈沒有宣洩的地方，只能找我說一下，這樣心裏會好受一些。
到後來，我才知道，她之所以和我說這些，她是在向我忏悔。
或者說，已經後悔當年做下的事情，雖然她從來沒說過後悔這兩個字。
“當年我生下你的時候，确實抱着周玄接我回去的念頭。眼看着你一天天長大，我卻連他的影子都見不到。最後我還是抱着你找上了門……”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顫得厲害，已經帶上了哭腔。
我的心裏也被攪得很難受。
一口氣就這麽梗在心裏，上上不來，下下不去的，難受得厲害。
我站在花灑下來，擡起頭來，任憑水流用力地沖刷着臉，有些疼，還有些燙。
“被他們趕出來之後，我還試着去他的公司找過他，沒能進去。從那以後，我也不對他抱什麽希望了，已經死了心了。”
我故意将流水的量調大了一些，企圖讓蘇媛的聲音徹底淹沒在水中，哪怕只是讓她的聲音小上一些。
盡管這樣，還是依稀能聽到她的說話聲。
“蘇秦，我現在也不指望什麽了，只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可以不去顧及那麽多的是非曲直。江子寒這個人倒是可以靠得住的，最起碼不會圖你什麽。”
當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笑出了聲，熱水順着臉頰流進了嘴裏。
當初江子寒識破了周越的伎倆，卻還是将我留在了身邊，就是想利用我，做一些他不方便做，但是我做起來卻很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現在蘇媛卻說出這種話，我除了苦笑，還能做些什麽。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看人的能力，卻是一點都沒有長進。
我長笑了一聲：“你這是把周玄和周越當成參照物了麽。和他比起來，江子寒壞得确實沒有那麽透徹。”
“蘇秦，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最起碼他算計你的時候，一切都是在你知道的情況下。按照他的能力，讓你背地裏吃虧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付念如果能做到他的一半的話，事情還走不到這一步。”
她語重心長地說出了這些話，我聽得一陣頭疼。
過了好一會兒，緩過緊來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蘇媛原來知道這麽多事情。
付念的事情她都知道，可我卻并不了解，她到底知道多少。
我輕提了一口氣，又緩緩将這種感覺壓了下來。
“時間不早了，你忙去吧。等什麽時候我有空了，再給你打電話。”
我順手在頭發上抹了洗發露，細細揉搓着頭發。
當耳邊只有流水聲音時，周遭像是忽然安靜了下來，心底那抹不耐的感覺消失得一幹二淨。
可我有那麽幾秒鐘，錯認為蘇媛是不是沒有挂斷電話。
我關掉花灑，圍着浴巾走了出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顯示的已經是手機桌面，蘇媛早已挂掉了電話。
我确實有一段時間比較納悶，她為什麽忽然想起給我打這通電話。
印象當中，好像只有大事發生的時候，她才會主動給我打電話，卻也只是寥寥幾句。
将重要的事情說完之後，兩人也就無言以對了。
以至于後來我弄明白她當初給我打電話的原因後，一切都已來不及。
之前捉摸不透的事情，也就随着時間的推移，慢慢解開。
我在酒店休息了一上午之後，出去随便吃了點東西。下午正坐在酒店大廳的沙發上看着手機，搜索這裏著名的旅游景點，制定路線的時候，沙發像是往下沉了一下。
我用餘光向一邊掃了一眼，一只金燦燦的手表浮現在眼簾當中，有些刺眼。
我也沒當回事，低頭繼續忙我的事情，一道聲音卻傳了過來。
“來旅游的？”
我沒搭聲。
“五公裏以外有一個自然湖，那裏景色不錯。況且今天天氣有些陰沉，再往遠處走的話，也不太合适。”
我劃拉屏幕的手機停滞了一下，還沒等大腦反應過來，手指就很是自覺地觸動了一下屏幕，點開了距離最近的那個湖。
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覺他的聲音有些熟悉。
我的手指僵了一下，退出了界面，低頭就收拾東西，準備起身。
“我有車子，可以帶你過去。”
面對如此殷勤的服務，我冷冷扯了一下嘴角，擡起眼簾朝對方看了過去。
一雙帶笑的眼眸盯着我，一口白牙看上去很是耀眼。
他長得沒有江子寒那麽冷硬，也沒付念那麽書生氣。
五官說不上有多出彩，拼湊在一起，倒也不顯得難看，看上去倒是挺舒服。
“不用了，我是來出差的。昨天的事情謝謝您，後會有期。”
我面無表情地說完這些話，起身就走。
他卻緊緊跟了上來，像是看不出我很嫌棄他的樣子，沒皮沒臉得厲害。
“您是叫蘇秦吧，我打聽過你的名字。我其實是一個時尚雜志的攝影師，這次來這裏采風，覺得您的氣質很獨特，想邀請您拍一組照片。”
他說話的語速很快，聲音裏帶着很是急切的味道。
藝術家？！
我在心裏冷嗤了一聲，沒說話，繼續悶頭往前走。
“你和其他出差的人不一樣，你與其這樣漫無目的打發時間，倒不如找個人說說話。況且，我會給你酬勞的。”
聽到這裏，我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倒不是他前大段大段的話打動了我，完全是因為“酬勞”這兩個字将我的神經刺激了一下。
他見我停了下來，笑着朝我走了過來，将一張名片朝我遞了過來。
“你打算給我多少。”
我直接問了這麽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