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番外九 抗旨嗎
“臣等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參見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參見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衆位愛卿平身。”皇上面帶笑容,左袖一揮。
“今日朕心大悅,衆位愛卿不必拘束,盡情暢快,今晚不醉不歸。”
“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衆臣緩緩起身,慢慢地退到位置上入席。
沐非坐在輪椅上,在下跪的瞬間,她自然顯得突兀。
皇上在衆人之中,一眼便看到了她。他見到神情如此淡然怡得的她,心中不由地微微一動。
“皇上,今日大喜,嫣兒敬皇上一杯酒。”
皇後唐語嫣不動聲色地将皇上失神的目光轉移回來。
皇上左天行溫和淡笑。“梓潼也請。”他揚手,一杯酒便落入腹內。
唐語嫣柔婉一笑,她一飲而盡,空杯朝對,而後優雅地放下。
“皇上,雪兒也敬皇上一杯酒,慶賀今日之大喜。”阮湘雪嬌柔無力地舉高酒杯。
“雪兒不可。你現懷有龍裔,怎可飲酒,換了香茶吧。”左天行目光中多了一份柔軟。
“看愛妃最近好像消瘦了一些,該多補補了。”
皇上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阮湘雪的盤盞上。
阮湘雪面帶緋色道:“多虧皇上提醒,雪兒一定謹記在心,會多吃一點的。”
她含羞帶笑,眸光似無意地落在唐語嫣的腹部上。
唐語嫣卻柔柔一笑。
“妹妹替皇家開枝散葉,确實是辛苦了。皇上,明日讓左醫多開些養胎的方子,妹妹這身子骨有些單薄了。”
“多謝姐姐關心,妹妹最近确實有些無力呢。不過因為想着孩子出生的模樣,妹妹就感覺到很幸福呢。”阮湘雪撫着腹部,露出夢幻般的表情來。
唐語嫣百裏袍下的指甲劃了劃,但面上依然溫柔和善。
她眸光流轉,似無意,視線落在席間一聲不吭的沐非臉上。
“皇上,嫣兒好像看到妃兒也來了呢。好久不見,嫣兒倒是有些想念妃兒的絕美舞姿了。不知道今日是否有幸欣賞得到?”
“妃兒的舞姿确實難得一見,不過可惜了。”
左天行看着席位上雙腿不得動彈的沐非,眼睛裏的光色黯了黯。
“也是哦,聽說前段日子被晉王杖責三十大板,今日還要進宮來面對故人強顏歡笑,倒是難為她了。”唐語嫣笑着看向阮湘雪。
“不過妃兒除了跳舞優美之外,妃兒的琴技在王朝內也是數一數二的,不知道可否有幸聽一曲?”
阮湘雪暗中惱怒,面上卻不見風雲。
“皇上,請憐恤妃兒雙腿不便,還是不要讓她勞累了。”她笑着撒嬌。
唐語嫣卻送上一句。
“皇上,難得今日衆臣言歡,妃兒那麽好的琴技,要是讓衆臣一飽耳福的話,嫣兒相信,一定會給宴會增添喜慶之意的。”
“皇上,還是不要——”阮湘雪還想說什麽,左天行已經揮手開口了。“晉王妃可在?”
晉王府的人俱是一驚,他們手中的筷子停了下來。
而沐非正吃得用心,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晉王妃可在?”皇上再次開口。
“王妃,皇上叫你呢。”白芷用手撞了撞沐非。
叫她嗎?沐非訝然,而後神情恢複淡然。
“推着我過去吧。”
白芷推着沐非停在左天行面前。
“阮湘妃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她讓白芷攙扶,想要從椅子上下來。左天行卻揮手道:“晉王妃不必多禮,朕念你雙腿不便,你坐着便是了。”
“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沐非淡然地坐回椅子上。
“晉王妃,朕知你琴技非凡,今日南方戰事大捷,百官同慶,不知晉王妃可彈奏一曲,為慶賀宴會增添色彩?”左天行眼眸中含着一絲絲的期待。
“皇上,阮湘妃不能彈奏。”沐非淡淡一句,衆臣大驚失色。
阮湘雪見皇上神色不悅,她趕緊讨好着左天行。
“皇上,妃兒此刻的心情,想必皇上也知曉,請皇上體諒她的難處。”
“我說妹妹啊,晉王妃的架子好像大了一點吧,皇上親自開口,當場就這麽回絕了,這不是——”唐語嫣還想借題發揮。
左天行已經冷臉下令。
“晉王妃,今日百官在場,你可不要掃了衆臣的雅興。來人,替晉王妃擺上琴架,朕今日很有興趣想聞聽晉王妃彈奏一曲。”
皇上一聲令下,已有宮婢上前安置好古琴。
沐非神色依舊淡淡的。
“皇上,阮湘妃不能彈奏。”
“大膽阮湘妃,皇上面前,你三番二次放肆,你是想抗旨嗎?”
皇後唐語嫣暗暗歡喜。左天行被當衆駁了面子,左顏不悅。
一時,宴會席上,壓抑沉悶的氣息浮動四周。
“皇上,皇後請息怒,罪臣教女無方,還望皇上恕罪。”
阮相惶恐地出列,他惱怒地瞪向沐非。
“放肆的野丫頭,還不趕緊向皇上賠禮道歉,說你願意彈奏一曲。”
“妃兒不能。”沐非冷冷地回絕。
衆人倒吸了一口氣,這阮湘妃膽子也太大了吧。
啪——
清脆的耳光,驚了宴席。
火辣辣的疼痛,在她的面頰上傳來,阮元澤心痛地望向沐非。
“白芷,服侍晉王妃彈曲。”阮相陰沉着一張老臉。
白芷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了。她紅着眼眶朝向左天行。
“皇上,奴婢鬥膽,晉王妃她确實不能為皇上彈奏一曲,請皇上體諒,并非王妃不肯,而是王妃确實不能。皇上,請看。”
白芷突然将沐非的衣袖卷了起來,扯掉了她手上的繡帕。
觸目驚心的傷口,那裂開的疤痕,還沾染着血色的皓腕。
就這樣,明晃晃地呈現在衆人的視線中。
“這是——”皇上左天行面有驚色。
“大夫說過,王妃的手腕筋骨挫傷,從今往後都無法動琴。王妃她根本就無法替皇上彈奏一曲,她有難言的苦衷,請皇上不要責怪王妃,奴婢求你了。”
白芷磕頭道。到此刻,她終于明白了沐非的意思。
三小姐得了忘魂症,根本就不會彈琴了。
她所言的傷害也是保護,她終于知道這其中的利害權衡了。
左天行冷色的臉逐漸地平緩下來,他默然地揮了揮手。“退下去吧。”
“謝皇上。”白芷起身,立即将沐非推回位置上去。
衆臣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左天逸。
那目光中帶着不敢相信,也有帶着憤怒的。
而沐非由始至終都沒多說一句話,她淡淡地任由白芷将她的手腕重新包紮起來,再默默地拿起筷子,無聲地享用。
一場風波便這樣過去了。
衆臣坐在位置上,很快忘記了剛才的一切,他們欣賞着歌舞,大口大口地吃着肉,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唯有一人。
阮元澤看着這樣的沐非,他溫潤如水的眼瞳裏,有紅色的光芒晃動着,他目光如電,犀利地望向席間的左天逸。
他那可愛天真的妹妹,偶爾會使小性子的妹妹,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沒有活力,沒有靈氣,只剩下麻木的冷然表情。
他手中的翡翠酒杯,驀然碎裂開來。
沖動的他,看着左天逸跟林舒柔淺笑柔語的樣子,又看着孤單冷清的沐非,獨自一人在那裏毫無表情地用着餐點。
他的胸口就有無名之火冒上來。
激怒下的他,不顧場合,他跑過來,一拳就将毫無防備的左天逸打倒在地。
“左天逸,你欺人太甚了!你害我妹妹雙腿跳不得舞不夠,你還害她連手都廢了,你這個冷血無情的家夥,你憑什麽将妃兒的一生給毀棄了,你憑什麽?今日我一定替我妹妹報仇。”他的拳頭又出擊了。
這一次,左天逸有所防備,阮元澤的拳頭落空了。
席間嘩然。
“住手!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左天行本就心中不快,如今見阮元澤再次攪了宴席,他面上神色不善。
“微臣攪了宴席,微臣知罪。”左天逸嘴角破裂,他跪地朝君。
“罪臣該死,皇上請息怒。”阮相忙上前跪下磕頭,他叫着阮元澤。
“孽子,還不下跪謝罪!”
阮元澤跪了下來。
“微臣攪了皇上的宴席,是微臣之罪,不過微臣并不後悔這麽做。”
“你給我住口,孽子!”阮相怒吼,而後誠惶誠恐地向左天行謝罪。
“皇上,罪臣實在無顏留在這裏,請恕微臣帶着孽子先行告辭,罪臣一定會好好對他懲戒一番。”
左天行繃緊着臉,眼睛裏含有深意。
阮湘雪生怕大哥觸怒左顏,她忙在旁勸解道:“皇上,念在阮大人一片憐妹之情的份上以及今日喜慶之宴的份上,還望皇上格外開恩。”
左天行揚眉微動,他的視線略過他們的肩,看向席位上從容自若的沐非。為何這個時候她還能淡然處之?
他眼波微漾,忽然嘴角微揚,面帶笑容。
“晉王妃,此事因你而起,你說朕應該如何評判呢?”
又扯上她了?
沐非不解,她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為何每個人都要來幹擾她耳根清靜呢。
唉——她輕輕嘆息一聲。
而後讓白芷推動輪椅,來到君王面前。
“阮湘妃拜見皇上。”她淡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