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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番外十 利用

“阮湘妃拜見皇上。”她淡漠道。

“免禮吧。”左天行唇瓣微扯,他眼裏晃過一副看好戲的趣味。

“晉王妃,你可以告訴朕,朕該如何處罰他們為好呢?只要你說得出來,朕就按照晉王妃的法子處罰他們,朕相信他們一定也不會不滿的,說吧。”

身處這座皇城裏的人,為何個個都心思如狐呢?

沐非擡眸,低垂淡道:“啓禀皇上,阮湘妃沒有良策來處罰他們,卻有令衆臣滿意之方。”

“哦?說來聽聽。”左天行盯着她淡漠的臉龐。

“既然此事因阮湘妃而起,自然由阮湘妃而結束。皇上不必處罰他們,因為罪在臣女,自當由臣女一力承擔罪責。”

“佛說,我不傷人,人卻因我而傷,所以,臣女鬥膽叩請皇上,就讓臣女前往靈山大佛寺齋戒一年,以為王朝百姓安康而祈福,為召陵王朝千秋萬世而祈禱。請皇上成全信女至誠之心。”沐非一番言辭落下,滿朝驚詫。

左天行眼中亦有驚色。

“晉王妃,你當真如此?”

“阮湘妃絕無欺君之意,還望皇上成全。”她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那麽朕就——”

“不可以,妃兒,你不可以這麽做,這不是你的錯,是大哥自己惹的禍,理當由大哥自己來承擔。”阮元澤以為妹妹萬念俱灰,才會生此念頭,他痛心地反對道。

沐非卻冷冷地看着他。

“阮大人,你別以為護我三分,我便要對你感激涕零。相反,我對于你的好管閑事感到厭煩。今日若非你造次,哪來現在的事情發生。所以,以後我的事情,阮大人莫要過問,這樣的話,臣女就感激不盡了。”

“妃兒——”阮元澤震驚了。

“還請皇上成全,臣女甘願領罪。”沐非不再多看阮元澤一眼。

左天行費解地多看了沐非一眼,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阮湘妃嗎?

阮湘雪在旁側面有急色,她柔聲道:“皇上,妃兒都這麽說了,皇上就憐恤妃兒一片赤誠之心,成全她吧。”

左天行深看了沐非一眼,他揚手一揮。“準!”

“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沐非的神情毫無變化,依舊淡淡的。

心中,卻暗暗舒了一口氣,她終于可以得到應有的寧靜了。

嘩啦——

黑子白子對持的局面,被突來橫掃的修長玉手揮落地面。

棋盤一空,沐非漠然地擡眸,望進一雙幽冷痛恨的黑亮眼瞳中。

接着,她的下颚處傳來尖銳的疼痛。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是故意這麽做的對不對?”

沐非心中一驚。

他難道看出來了?不太可能吧,她懷有疑慮,面上卻神情淡漠。

“晉王爺,我不太明白你的話。”

“你還裝什麽糊塗,你故意不讓傷口好轉,故意表現得乖巧無辜,故意刺激阮元澤動手,為的就是等這一天,等着皇上的那一句,不是嗎?”

左天逸抓起她手腕受傷的的右手,他目光咄咄逼人。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離這裏了,逃離這個你曾經攪得天翻地覆的地方了?你休想,本王告訴你,你休想!”

“在你沒有受到懲罰之前,本王告訴你,你永遠也休想逃離出去。”

左天逸恨這個女人,恨她潇灑若風,揮揮袖子就可以走人了。

更恨自己,竟然無法跟她一樣雲淡風輕地看待這件事情,他竟然很在意,很在意她的逃離。

沐非看着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狼狽,那泛動的妖嬈紅光,她微微凝了眉。

她自以為被人看穿這件事情,怎麽樣也要過段日子,想不到從皇宮一回到晉王府,他便看穿了她的一切。

他,果然有很精銳的心思。

她看來是低估他的智慧了,他并非那種死讀書的溫雅書生,他的才華發揮在靈活之處,而非固步自封在原處。

第一眼的感覺,她就該知道,這個男人的眼睛太過深沉,也太過尖銳。他絕非是可以随意糊弄的人物。

現在,她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竟然突然對林舒柔起了憐憫之心。

那個表裏不一的女人,為了得到他的憐愛,動用了那些他所不齒的手段。

一旦他冷靜下來,動用他這顆腦袋,那麽被披上夢幻色彩的童話愛情故事,就會被事實揭穿得血淋淋。

那麽林舒柔的下場,會比她慘烈上好幾倍。

她知道,她知道這個男人,一旦有人背叛他的話,尤其是他越在意的,那麽他就越會殘忍無情。

“為什麽不說話?”左天逸受不了她的沉默,他受不了她冰冷淡然的态度,那深深地刺傷了他身為男兒的尊嚴。

沐非輕輕一嘆。

“你都猜到了,晉王爺。那麽,我還需要說什麽呢?”

不痛不癢的一句話,讓左天逸更為痛恨。

“你以為只要說上這麽一句話,便可以了嗎?”他恨不得捏碎這個女人。

“晉王爺,你弄疼我了。”淡淡的,沐非盯着她的右手,只有一句話。

呵——

左天逸仰天冷笑一聲,她扣緊她的手腕,捏進她的傷口中。

“你也會疼嗎?可笑,真得很可笑,原來你也會疼,會叫,那麽當碎片刺進這裏的時候,為什麽本王聽不到你一句叫疼?”

“為什麽你寧願毀了自己的手,廢了一直讓你驕傲的琴藝,難道單單就為了逃離這裏?你的代價可真大啊,阮湘妃。”他朝她吼着。

沐非淡眉微蹙,她的眸光瞬間變得冰冷如刀鋒。

“請,你,放,手。”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吐字緩慢而低沉。

她不惹他,并不是她怕他,她只是想清靜而已。

“本王若不放手,你待如何?”左天逸惱怒地迎上她危險的目光。

“那麽——”沐非眸色一沉。“兩敗俱傷,若何?”

她的左手快如閃電,砸碎了桌上的茶碗,尖銳的碎片直朝自己的右手刺去。

左天逸看清她眼中的那抹決裂,他突然松了手。

沐非左手中的碎片便從半道上縮了回來,扔在地面上。

“你——”左天逸盯着她幾乎是發瘋一樣的舉動。

他眼眸深處,熊熊的怒火沸騰而起。她竟然厭恨晉王府厭恨到這個地步?

她有資格厭恨嗎?她有權利厭恨嗎?

這一切的一切,原本就是她自己造成的。

今時今日,他應該巴不得休了她,巴不得今生再也看不到她那張痛恨的臉龐。

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心中除了被踐踏尊嚴的憤怒外,他還有一種被忽略的恨意。

這種渾身難受的恨意,讓他眼中氤氲起瘋狂的色彩,他大步上前,恨不得雙手掐死這個該死的女人。

然而——

房門在瞬間便被推開了,門外站着的赫然是打好行李的白芷,還有一個豐神玉潤的溫柔少年。

他溫潤的眼瞳,那清透的光芒,淡淡地掃向她的臉龐。

沐非淡漠的神情忽然定不住了。

“大哥?”她驚詫,她在皇宮殿內如此對他,他為何還會深夜趕來。

此刻,她心中竟然驚怕阮元澤聽到剛才的對話。

“妃兒,大哥知道你并不想見我,但是你就要上靈山大佛寺了,就讓我這個做大哥的送你一程,不要拒絕,好嗎?”

他翩翩走到她的身側,溫柔地抱起她。

她感覺到自己眼中竟然有濕潤的感覺,她拼命地壓抑着。

“好。”她咬唇點了點頭,不讓淚水滑落。

阮元澤抱着她,走過左天逸的身邊。

左天逸陰狠地看了沐非一眼,那一眼,沐非明白,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只是到現在,他也該明白,她不會待以坐斃的。

林舒柔聽說阮玉箐今夜便趕赴靈山大佛寺,她心中的大石落下,她帶着巧兒候在海棠居外面。

“姐姐,姐姐,你要保重身體啊,姐姐,姐姐,妹妹以後會來看你的。”

她拿着繡帕,哭得肝腸寸斷,好像她跟她沐非有多親密似的。

不過現在,她的心境不同了,她竟然對她奉送了四個字。

“你也保重。”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若有人細看的話,那是同情。

但在林舒柔看來,她是落敗,是無奈,所以,她眼中溫柔的光澤,越來越濃郁。

阮元澤抱着沐非出了晉王府,他輕柔地将沐非安置在馬車上。

他揉着她柔軟的青絲,眸光瑩潤透亮。

“知道嗎?妃兒。”他沙啞地開口。

“你在皇宮宴席上說了那麽絕情的話,大哥真的很傷心。可是妃兒,當大哥知道你的用意時,大哥很高興。妃兒,如果我這個大哥在你眼中是有利用價值的話,那麽你就盡量利用吧,大哥我還是會一直當你是我的小妹,珍愛的妹妹。”

他跳下馬車,回頭,他神色凝重地吩咐白芷。

“好好照顧三小姐,一旦有事,飛鴿傳書給我。”

“奴婢記下了,請大少爺放心。”白芷上了馬車。

“大哥回去了,妃兒,一路順風,你要多多珍重。”

他說完轉身快步離去,步伐快得有些不穩。

沐非看着他那落寞消瘦的身影,在黑夜中逐漸地消融了,不見了。

她眼中一直隐含的濕潤,突然彙聚成圓潤的珠子,一顆一顆地從眼眶內滾落下來。

原來,大哥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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