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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初戀

白汝汝和沈司嶼到K國一整天的行程安排的很是緊湊,晚上亦有活動。

小鎮的晚上被夜幕籠罩着,靜谧的可以聽見蟬鳴聲。

玄月高挂在星雲密布的夜空裏,散發着朦胧的光。走在寬闊的石板鋪就的道路上,一路走去,鎮裏多數的店鋪皆已滅了燈光,唯獨只剩幾家在夜裏營業的酒吧,燈紅酒綠着,等着人光臨。

兩人晚間要去的地方是一家叫做“鳶尾”的酒吧。

酒吧大抵分為兩種,一種是靜吧,一種是動吧。

靜吧環境舒适,不像動吧那樣吵鬧,樂手們大多都會表演些舒緩類的曲目,是以比較适合喜歡安靜的人過來放松心情,用來解除生活上的壓力,忘記工作上所遭遇的煩心事,抹平人際交往中的摩擦。

這個叫鳶尾的酒吧和普通的靜吧又有些不太一樣,除了會有駐唱歌手唱些輕快的歌謠,到了一定的時間還會有舞臺演出。

劇目是小鎮裏流傳已久的一個關于初戀的故事而改編成的。

晚上來鳶尾的大多數是青年男女,當舞臺上的帷幕緩緩拉開,悲歡離合的一幕幕輪軸上演,無需人出言維持秩序,整個酒吧便如同置身在電影院般一樣,人們除了和周身的人竊竊私語着讨論着劇情,沒有一個逞兇鬥勇,借酒裝瘋,喧嘩鬧事。

對于美好的事物,人人皆心生向往,更何況是承載着美好記憶的初戀。

白汝汝平日裏比較愛喝果汁,還偏愛酸一點的口味,大多喝的都是橙汁,若非必要,一般不會喝酒。

白汝汝不愛喝酒的原因有兩個。

一來,她覺得清醒的時候沒必要喝酒。

二來,借酒消愁的魅力她感受不到。

不愛喝酒的人,酒量往往也是不大好的。

追憶起白汝汝第一次喝酒,大概是她高中畢業的謝師宴上。

作為高顏值的代表性人物,白汝汝也是個不折不扣的顏控。

當時高中的數學老師賀今堯風華正茂,是全校聲名遠揚的大帥哥,教學質量極高,業務優秀,是理科重點班的班主任。

這麽個令人心旌神搖,提高一衆女學生早戀門檻的優質好男人,卻奈何英年早婚。

但縱使這樣,這也不妨礙一衆女學生封他為顏神,為了他努力學好數學。

白汝汝文科重點班的學生,有幸是他教的兩個班的學生之一。

在學習數學的氛圍這般濃郁的情境下,白汝汝依然不太争氣,把數學學的一團糟。

她的其他幾門功課若是發揮穩定,基本是可以守在班內前三,唯獨數學馬馬虎虎,只能在中游徘徊不前。

她曾憤憤的在當時流行的某Q空間更新心情,言明自己的數學成績已經到了帥哥也無力回天的地步。

不過白汝汝數學差歸差,對賀老師還是很尊敬的。

她不是一個擅于和老師相處的人,對老師會有些畏懼感。盡管她的數學成績一般,卻從未因此受到賀今堯的苛責。

他對她大多以鼓勵為主,她感激他沒有小題大做,請她的父母過來,以此來讓她端正學習态度。

白汝汝真正欣賞數學老師,源于另一個契機。

有一天高三放假,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那時她已經不再期待放假回家了,在教室磨磨蹭蹭的許久,才出了教學樓。

看着眼簾前的傾盆大雨,她才想起她沒有帶傘。

天色陰郁,如同她并不晴朗的心情,她在雨前怔愣了許久,才被一連串的鳴笛召回神魂。

目前的車窗緩緩的降下那塊遮擋着視線的藍色玻璃,賀今堯坐在車子的駕駛座上,問她一個人站在教學樓門口做什麽。

白汝汝成年之後是三好市民,成年之前是三好學生,她誠實的說她忘記帶傘了。

賀今堯聽了就好心帶她去女生寝室樓拿傘,白汝汝向來是希望和老師們保持距離的,再者她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幫忙。在她猶豫的時候,副駕駛上一個明媚的女孩子探出腦袋,“賀今堯,這是你的學生?”

賀今堯點點頭,笑着和女生道:“是啊。”

“你的學生怎麽長得這麽好看啊?”

“吃醋了?”

“才沒有,你想的美。”女生回完賀今堯的話,就熱情的邀請白汝汝上車。

白汝汝不好意思拒絕,略有些忐忑不安的上了車子的後座。

她是略有些如坐針氈,前方的兩個人卻沒有因為她的到來而有所拘謹。

白汝汝看着女生先是擺弄了會兒手機,緊接着賀今堯的手機就響了一下,他瞄了眼手機上的消息,朝女生招了招手。

女生像是出演啞劇般比劃着讓他回消息,賀今堯便直視前方明晃晃的當作視而不見了。女生咬了咬牙,只好附耳到他身旁聽他說話。

賀今堯說了幾個字,女生得到答案,立馬翻身不認人的伸手扭了他一把。做完壞事,女生轉過腦袋來和白汝汝聊天,她有些八卦的問道:“汝汝,賀今堯這小子在你們學校是不是特別受女學生歡迎?”

由此,白汝汝不問也知道,剛才女生神神秘秘的是在做些什麽了,十有八九是在問賀今堯她的名字。

這般昭然若揭的舉動雖是很多此一舉,卻讓白汝汝察覺到了女生的可愛,她的緊張在她親密的表述裏漸漸的散了開去,她略有些俏皮回道:“師母怎麽知道?”

白汝汝話音一落,就得到了賀今堯贊賞的大拇指,賀今堯得到的卻是女生再一次的辣手摧花。

女生睨了賀今堯一眼,“別聽賀今堯瞎說,他已婚的消息是個謠言。事實是他未婚,我也未婚,我和他的關系就像楚河漢界那樣泾渭分明,清清白白。”

白汝汝略有些囧的回道:“可是......楚河的水好像不怎麽清澈......”

對于白汝汝如此實誠的質疑,受到懲罰的依然是賀今堯。

賀今堯哀嚎道:“這話不是我說的,為什麽受傷的還是我?”

女生氣呼呼的道:“治标不治本是傻子幹的,聰明人要從源頭治理。怎麽?你對我的決斷有意見?”

課堂上意氣風發,被女學生們視為男神賀今堯立刻認慫,“不敢。”

女生道:“那你閉嘴。”

賀今堯不同意,“這個不行。”

“為什麽不行?”

“我想和你多說話,所以不行。”

坐在後排的白汝汝吃了好大一口狗糧。

女生心軟了片刻,又開始從別的地方下手,“你憑什麽污蔑我清白。”

賀今堯裝傻充愣,“我什麽時候污蔑你清白了?”

“一直以來啊!”

“一直以來是什麽時候?”

賀今堯是數學老師,并不是因為他語文不好,而是因為他數學過于優秀,女生說不過他,只好曲線救國,拉來外援,“汝汝,你說。”

白汝汝不小心卷進紛争,她傻傻的“啊”了一聲。

賀今堯道:“你別為難我學生。”

女生道:“她不只是你的學生,還是我的人證,還有,我哪有為難她。”

賀今堯邏輯清晰,“那你別收買人證。”

女生嘟嘴吹起額上的劉海,“我這是合理訴求,不叫收買!”她伸手拉住白汝汝得手,很是有些苦口婆心的勸道,“汝汝,你別怕賀今堯,就算他是你老師,只要你說實話,我給你撐腰。”

賀今堯逗弄夠不好招惹的小貓,說到了重點,“我只是說了我已婚,怎麽能算毀你清譽?真要說個明白,也只能算我自毀清譽。”

“你說了我就要信嗎?”女生目光灼灼的看着白汝汝,等着她來主持公道,“汝汝,我只信你說的。”

白汝汝被女生看的差點想做僞證,但最後她還是支支吾吾的道:“賀老師......的确是只說了他已婚,并沒有告訴我們他結婚的對象是誰.......”

女生皺了皺好看的眉頭,“真的?”

白汝汝誠懇的點點頭。

“那你怎麽一上車就叫我師母啊?”

“我......我第一次看賀老師的副駕駛上有女生......所以就誤會了。”

其實不止如此,還有她剛出現在她視野裏,賀今堯看她的眼神立馬便有了截然不同的轉變。

她才會誤以為,她就是他傳言裏英年早婚的妻子。

女生很是奇怪的看了賀今堯一眼,“你怎麽突然改性子了,這不像你啊。”

賀今堯溫聲道:“你不喜歡,我哪敢不改正。”

......

白汝汝下車之後,回寝室的路上,她想老師一定很愛他副駕駛座上的女孩子吧,他在她面前和平時教學時候的他完完全全是兩個人,和煦如風,遷就有加。

甚至為了她,傳出自己已婚的消息來阻斷過旺的桃花。

只是......這樣的喜歡會長久嗎?

白汝汝不知道。

這件事發生之後,又隔了幾天,白汝汝去賀今堯的辦公室交作業,被他留下提了個小小的要求。

賀老師不想要他假婚的消息被被澄清。

其實那一天白汝汝的回答并不正确,賀老師雖然沒有告訴過衆人他結婚的對象是誰,可卻在追問之下,妥協過一次。

有一次課堂之上,他描述過她的長相。

賀老師和她們說,他的妻子是他的初戀,是一個明媚的讓人會想到春天的女生,朝氣蓬勃,讓人如遇生機。

嗯,不得不說,賀老師對他的心上人濾鏡十級,就算被管制的服服帖帖,他也覺得那是他溫暖的來源。

所以那一天,白汝汝才會那般徹底的誤解了她的身份。

後來,高考結束,謝師宴的那天,賀今堯才說出了秘密,公布了他的婚訊,還給班上的學生們分發了喜糖。

學生中不乏有追問他為什麽要瞞着別人,她至今還記得他當初的回答,賀今堯說因為在他的心裏,他想要結婚的對象永遠都不會改變,這一生,他只會等一個人的點頭。

所以,他的婚姻狀況不管是已還是未,都沒有任何差別。

有這樣的神仙戀情做模版,班裏一衆女生的晚戀标準也被提高了。

婚訊是個值得道賀的消息,大家組團去向賀今堯敬酒的時候,白汝汝也混到隊伍裏去了。

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賀今堯對于愛情的态度,讓白汝汝沒有徹底對愛情兩個字絕望。

有時候,她也會期待初戀,期待真正合适她的人出現。

===

白汝汝的酒量不好,上一回還在沈司嶼面前醉了酒,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有沒有出糗,這一次點酒的時候,特意要了酒精濃度低的酒喝。

為了以防萬一,她也只是裝樣子,并不怎麽喝,只是偶爾會小口的抿上一口,以便讓節目組多錄些素材。

沈司嶼的酒會烈一些,白汝汝沒有什麽混跡酒吧的經歷,看到兩人的酒,有些訝異,他們點不同濃度的兩杯酒,外觀居然恰好長得一模一樣。

“汝汝,酒比我好看嗎?”

“不會呀,你更好看。”而且好看很多。

“那為什麽一直盯着看?”

“這兩杯酒長得一樣......”白汝汝把自己的酒杯拿起來抿了抿,“我......我是怕我不好好盯着,等會兒會喝錯,那就大事不妙了。”

“為什麽會大事不妙?”

“這只是一種擔心的說法,我就是誇大其詞了,不......會大事不妙的,沈司嶼,你放心。”我是有理智的,一定不會酒後亂性,霸王硬上弓的。

“是嗎?”沈司嶼伸出小拇指,“口頭承諾我不放心,我們拉鈎。”

白汝汝捂着拳頭,鄭重其事的咳了兩聲,“那個......”有必要嗎?心裏雖然在反駁,她的聲音卻軟了下去,“好呀.......”她伸出手,把自己的小拇指輕輕的搭載沈司嶼的手指之上,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就這樣緩緩的合攏,勾在一起。在這過程裏,兩人的視線極為默契的落在各自的眼前人身上,無需溝通,便不約而同道:“拉鈎,一百年,不許變。”

話音剛落,白汝汝率先笑開了,而後緊接着的是沈司嶼清朗的笑聲。

看着沈司嶼如同冠玉般俊逸的面龐,白汝汝的心跳好像是被擰了發條一樣,迅疾的跳動着。就算是在綜藝的錄制裏,她瞬間就像是忘記了自己配合發糖的綜藝設定,躲閃似的把眼睛轉向了舞臺上,與此同時,她有些害羞收回手,把隐約發燙的拇指攥在手心,“我們現在是不是該......該認真看舞臺劇了?”

沈司嶼的眼神始終落在白汝汝的秀美的側臉,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短,卻蘊藏着寵溺,“你說了算。”

一整場舞臺劇并不冗長。

白汝汝和沈司嶼兩人重新投入觀看為起始時間,不過大半個小時的時間,舞臺就結束了。

故事的結局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看完舞臺劇,白汝汝發覺,最近自己接觸到所有的都是那樣的令人心生歡愉,而打開鎖孔把連綿好運釋放出來的鑰匙,那把鑰匙的名字叫做沈司嶼。

===

看完表演,夜已經深了,白汝汝和沈司嶼步行回民宿。

暈黃的路燈下,兩人并肩而行。

白汝汝走在沈司嶼的右側,關于剛才的劇情她還有些話準備和沈司嶼深入淺出的交流交流,“沈司嶼,你覺得現實裏的初戀也會像故事裏的男女主那樣,能夠長長久久,互通心意的相愛到老嗎?”

“一成不變确實是很難辦到的事,可是我想,如果執着于一個人的心夠堅定,那相濡以沫,恩愛白頭也不是沒有可能。”沈司嶼回答的很認真,“故事是人創造的,即使實現的人在少數,卻也不能就此判定為創作只是虛幻。”他的聲線動人,像是有着把平凡的語言都變成了蜜語甜言的本領,“汝汝,你不也說過了嗎?事在人為。”

“不愧是高材生,無論是什麽話,經由你說出來,好像就會特別有深意。”

“白誇誇上線了?”

“我的新稱謂也上線了?”

“同步更新還是要做到的。”

“謝謝你呀。”

“應該的。”

“可是我覺得白誇誇這個稱號也不好,白誇誇,白誇誇,聽起來就好像在說我全都白誇了,要知道,我可都是真心的。”

“不用擔心,你的真心,我看得見。”

歸家的路,總是有些長。

路上的貓叫聲突然轉至成了孩童的啼哭,因為夜深人靜的緣故,白汝汝很是有些毛骨悚然,沈司嶼走在她身側,倏地便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數123,汝汝,我們一起跑回去。”

白汝汝的心就這樣安定了下來,“有些幼稚......”她慢吞吞的舉起緊握在一起的手,“但是也未嘗不可。”

沈司嶼輕聲道:“1,2,3......”

耳旁忽有風呼嘯而過,盡全力向着一個方向奔跑的兩人卻笑的很是開懷。

白汝汝想,在沈司嶼的身邊,好像總有着數不盡的歡聲笑語在等着她将之采撷。

不管是上一秒,這一秒,還是下一秒。

在他面前,她都可以沒有防備的展示全部的自己。

不用擔心會不得體,會被不喜歡。

剩下的路,随着月光行走大約要半個小時,白汝汝和沈司嶼狂奔了十幾分鐘,缺乏鍛煉的死宅就有些扛不住了,她上氣不接下氣的表示要停下來緩緩。沈司嶼卻蹲下了身子,讓她去他的背上休息。

白汝汝有些猶豫,她氣喘籲籲的道:“這......這樣不大......好吧......”

“哪裏不好?”

白汝汝想了想,倒也沒有哪裏不好,節目裏他們是情侶,背一背抱一抱都是常理,但她就是有些害羞而已。

其實拍偶像劇裏不乏會有這些情節,但只要當作是工作,就不會有害羞的情緒。

可是背她的人換成了沈司嶼,她好像就沒法當作是工作了。

沈司嶼再一次示意白汝汝去他背上的時候,白汝汝心動了,她想體驗一下在他背上的感覺。

既然是順理成章,何不趁着機會好好享受。

反正這也不過分。

白汝汝想通了,她像是英勇就義的壯士,“那......那好吧。”

她爬上他的背,沈司嶼輕輕松松的就把白汝汝背了起來。

白汝汝的海拔線陡然向上升了一個level,在沈司嶼的背上,她觀察着他的頭頂的發旋,忽然很想伸手感受下摸人腦袋的滋味。

她想她可能還是喝醉了,要不然怎麽會如此的膽大妄為,心裏怎麽想就怎麽做了。

沈司嶼的發質有些硬,短短的頭發甚至有些刺手,可白汝汝得手還是在他的腦袋上停留了很久。

沈司嶼也一直沒出聲打斷她的小動作。

過了許久,白汝汝率先反應過來自己的動作,先發制人的道:“沈司嶼,你猜猜看我為什麽要蹂/躏你的頭發。”

反問句:“一定要猜?”

肯定句:“一定要猜。”

沈司嶼商量道:“我猜不出來,不如你直接公布答案。”

白汝汝軟乎乎的說:“那你問我呀,你問了,我就告訴你。”

沈司嶼起了捉弄人的心思:“不問。”

白汝汝軟聲央求道:“你問問嘛。”

“好......”面對心上人的撒嬌,沈司嶼只能繳械投降,他柔聲問道,“為什麽?”

“沈司嶼,你上當啦。”白汝汝露出心滿意足的笑,“是因為一報還一報哦。”

沈司嶼會心一笑,“這個報應我喜歡。”

夜光如水般沉寂,K國夜晚的風比起晨間的,多了份寒意,而白汝汝和沈司嶼兩個人體溫卻彼此熨燙着溫暖。

在沈司嶼的背上呆了将近快十分鐘的時間,白汝汝雖有留戀,更多的卻是不好意思。

她想,賴在沈司嶼身上,讓他背自己走這麽久,總是不大合适。

白汝汝自認為體貼的道:“沈司嶼,我休息夠了,剩下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沈司嶼一本正經的拒絕,“我認為半途而廢不是什麽值得鼓勵的事。”

白汝汝的手搭在沈司嶼的肩膀上,她關心地問:“可是這樣背着我走了這麽久,你不累嗎?”

沈司嶼穩穩的背着白汝汝,柔聲的回答,“不累,為了這個才鍛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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