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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節

像是當攝影師專注抓拍一張大草原上的獅子的時候,忽然發現獅子腳旁有一個給寵物喂食的塑料食盆一樣的違和。一頭野獸的世界裏只适合加入一片落葉或一陣暴風雨,所有那些人造的事物都和他不搭。

丁策曾察覺過一次任秋言的異常。他問任秋言為何感到慚愧,任秋言誠實地說了這個關于獅子和食盆的比喻。

男人聽了哈哈大笑。

他說,寶貝兒這才叫真愛啊,什麽是真愛,真愛就是實用的違和,就是明明看上去不倫不類,卻沒有什麽比這更稀奇的了。

一頭帥氣的獅子不會因為有個食盆就慫了,但是你是食盆,那必須是玻璃的,又沉又容易碎,這樣我會小心護着,我把我覓了一天的好東西都放在你的裏面,餓了就來吃,每次我面對你的時候就是最開心的時候。

所以你看,這難道不是愛麽,愛的資格是能被拿來胡亂地解釋一些沒用的東西。

任秋言聽了窩在人懷裏咯咯笑,這人總是能把石頭說開花。

離開機場,這程車是往單虎家開。

在外這麽多年,任秋言不再習慣向父母彙報行蹤,盡管生活在同一個城市,除開過年過節,他鮮少往家裏跑。近年來,面對父母,他越發覺得挫敗,因為他無法再向他們講述自己生活中任何一件事情。他知道二老關心的是他有沒有伴,他不想敷衍過去,但解釋是困難的,從大學到現在,這麽久了,他連自己的性向都沒弄明白。男生也好女生也好,他嘗試的每一段感情都像白開水一樣寡淡,當然這些都是在有了丁策作參照之後得出的結論。他躲在小島上混混度日的那陣子,不是不抓狂,丁策給他帶來了太多的活力,像是一面牆上的一堆光源,如果某一個太亮,便會比得其餘的燈如牆上的壁畫,平面又暗淡。任秋言不禁想,在離開了丁策之後,他還能再戀愛嗎。

可惜的是,單虎作為任秋言從小到大唯一的發小,見證了任秋言每一段感情,唯獨錯過了最精彩的這一段。

能去的地方也只有虎子家了,任秋言坐在車上想。

從機場高速到單虎家一小時四十分鐘,他還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編個故事,編段戲,給他消失的五年一個交待。

車駛入市區,從環線上下來後,李文把車停在一個小區門口,“秋言,進去要登記,我就停這兒了。後備箱給你打開了,你東西不多,我就不下車了哈。”

“行,謝謝你了。”

任秋言把行李從後備箱卸下,手機在震動,是單虎。剛準備接通,轉身發現打電話的人已經站在門口了,正向他走來。任秋言把後備箱蓋上,拖着箱子往小區大門走,李文卻又從駕駛座探頭出來,扯着嗓子喊道:“诶,秋言,那你知道丁策去哪兒了嗎?”

任秋言停下腳步,頓了會兒,回頭笑,搖了搖頭。

趕來接行李的單虎快走到人面前時,正好聽到李文喊話的最後幾個字,待接過行李,捺不住好奇,撇開多年不見的問候擁抱,突然來了這麽一句:“怎麽,那司機剛剛是問你丁策了嗎,你跟那司機熟啊?你等會兒…我怎麽印象中丁策是大學那時候挺火一人,隔壁校區的對吧?”

“你是不是還和他好過一陣?”

任秋言準備了一車的故事就這麽被記性不用在對的地方的發小哽在喉嚨裏。他起先準備說,這五年本來準備讀完研就回家,畢業後又被室友慫恿争取一下工簽,碰巧找到了對的老板,最後一年領導換人,他工簽泡了水,綠卡拿不到,只好滾回家了。稿子是這麽準備好了,真假參半。事實上是室友也是男朋友,老板回了國內,他也因着分手跟着老板轉到了國內,情場失意,他也順便升了職。

可沒想到李文臨走時插了這麽句嘴,前男友名氣太大,連單虎這個不操閑心的都沒忘記他,任秋言聽到發小提到李文,想以碰巧遇到大學同學搭個順風車搪塞過去,誰知話鋒一轉又提到了丁策。

這一刻,任秋言想幹脆都說了吧,這五年的心路歷程,既然對象是單虎,又有什麽難為情的呢。

發小這種事物,就是接近親人的存在啊,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一起傻樂着長大,然後某一時間點,也許是上中學或者是高中分班,你們突然斷了聯系。就這樣,彼此心知肚明:盡管現在還住在同一個院子同一棟樓裏,但以後總歸是要去不同的地方流蕩打拼的。但像任秋言這樣人生出了大學就往偏路上拐的人,無法向家裏訴苦,也就只有發小能拿來摧殘摧殘的了。

“沒錯,我倆是好過。”

“而且從大學畢業,也就是你聽說的那個時間,一直到我回國之前。”

“是,就是這次回國。”

“沒啦…嗯…也算是吧,不過不是全部原因。我們老板之前向我抛過橄榄枝,說過回國創業的事兒。況且不是一分手就回國了啦,都分了快倆月了。”

“原因啊,我也講不清楚具體原因。估計就是作吧,我嫌他天天趕局喝得爛醉回來,我工作忙沒時間去旅行他就賭氣一人去,還一路勾搭人,一出去就是半個月。他那人最随意了,我說分他都不挽留一下我,還鄭重其詞的說,咳咳,‘秋言,我們在一起這麽久,我從來沒提過分手兩字,那是因為我還想和你繼續好下去,并且我把分手看得很重要,這不是兒戲。但既然你都這麽認真的跟我提了,我尊重你的意見,那咱們就散了吧。以後倘若你有需要我的地方,你還是盡管提,我們還是朋友。’就這樣給我說了一通,你說我能不氣嗎,他這種态度我連反駁的話都不好說。”

“他大概以為自己摸準了我,想息事寧人,呵呵,然而沒想到隔天我就換了號碼搬出去了。”

“這次是真掰了。你是不知道我那陣都快忙瘋了,每天下班回來還得喂貓鏟屎,家裏連口熱乎飯都沒有。”

“說起做飯,他可機靈了。他是做飯很好吃,這我承認,可他仗着我做飯馬馬虎虎還吃得過去,幾乎餐餐飯都是我做的,他有時幫着買買菜,只有在興致來了,節日到了的時候才會搞什麽驚喜晚餐,給我做頓飯。做一次,又饞我三個月。”

“掰了我也不是不後悔。其實我真是挺喜歡他的,不是一見鐘情的那種,是他追我,我們一起出去吃了幾次飯,旅了一次行,我漸漸的有點崇拜他。倒不是崇拜別的,就是覺得他特潇灑,恣意暢快的感覺。沒什麽累贅負擔但又絕不是不谙世事的傻白甜,總之荷爾蒙超足。試問,這種人跟你天天住一間房,一起出門一起吃飯的,能不崇拜嗎。”

“不過你也知道,我不愛見人喊哥,但我一直默默暗中觀察着他。後來,旅行最後一天晚上,我們一夥人坐屋頂上看月亮,他偷偷過來牽我的手,表白,我想着《圍城》裏頭不是說,蜜月應該安排在結婚前,試探了對方性子再決定要不要成親嗎,我倆這一趟玩下來,我覺得他人挺好的,就答應了他。”

單虎聽着自家發小獨角戲般的自白,覺得下午在小區外就不該提那個問題。他倆自初戀之後,第二次,像姑娘一樣促膝談心,還光談心不喝酒不撸串,也就是此時此刻了。

“言言,你之前哪段感情不是相敬如賓又草草了事,當初人都以為你性冷淡。但這麽聽着,覺得丁策對你來說真是挺特殊的。”

“是,我承認他是挺特殊的。可誰知我在他心裏是不是特殊呢,估計也就是他衆多小情人兒裏的一個吧,還是最窩囊的那一個。”

究竟如何才能證明兩人之間是互為特殊的呢。

任秋言同丁策做過一切兩個相愛的人會幹的事情。

比如,拍照秀恩愛。

任秋言很少發朋友圈。上一條朋友圈是五個月前幫單虎找他們家走丢的豆豆。往前翻去是朋友工作室招人、新年祝福、陽臺一角新買的多肉……他的朋友圈都不需要設置分組,這些毫無亮點的狀态只能向朋友們表明一下他還活着。

從這一面上,他看起來像一個生活平淡無彩的人,而從丁策的朋友圈裏,任秋言其實忙得不行。

出乎所有新朋友的意料,大帥哥票圈竟沒有自拍全是老婆的照片?

任任和豆豆;任任在朋友工作室給牆壁刷漆;新年他和任任在時代廣場的kiss;任任和他的寶貝多肉;任任在認真的做馬爾代夫攻略;任任做的菜……

十張照片裏八張任秋言一張他倆的合照一張狐朋狗友的直男團體照,丁策同學秉着不秀會死的生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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