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節
風,仗着自己微信人多贊多,讓每一個因觊觎他而點進他朋友圈的單身狗哭泣。
除此之外還有,擁抱和接吻。
每一次出差回來,在機場接到任秋言,丁策總會上前牢牢地抱住他,雙臂勾上脖頸,把任秋言努力摁進自己的胸膛裏。沒有什麽比這更能消解舟車勞頓的了,丁策的擁抱永遠是實在的,牢靠的,就如他這個人愛人的方式一樣,不摻雜虛假,全身而入,全身而出,一切用上的伎倆是為了讓人舒服而不是什麽別的歪腦筋。
在看完周末演出的夜班巴士上,丁策抓着任秋言的下巴親過去,另一只手被固定在車窗上,他們互相吮`吸着對方,牙關打開,丁策靈動的舌頭侵占口腔,似是為了喚醒什麽,細細掃過口腔的每一處,于是音樂響起,晚上樂隊的餘音在任秋言耳邊久繞不散。
又或者是性`交?這還需要提供更多地點嗎,河邊帳篷裏,家裏,酒店裏,電話裏,有撩就撩,沒撩創造機會撩。以至于後來,在他們分手很久以後,每當情`欲來潮的時候,他便會躺在床上想着丁策的臉自`慰:屋子是昏暗的,深紅色的窗簾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任秋言穿着一件深深淺淺灰色毛線織成的漁夫毛衣。精`液噴薄而出,濺到灰色的毛衣上,仿佛汩汩泉水流過山間的鵝卵石。
可是這些只能證明他倆是相愛的。擁抱、親吻、做`愛是一切情侶會幹的事情。他們倆老大不小了才在一起,也不是沒和前任幹過這些事情,所以這并不能證明他們對彼此而言是特殊的。任秋言想,這些話若是擺給丁策聽,他大概想不通為什麽人總要咬着“特殊”二字不放。可是怎樣才能凸顯,或者說制造特殊呢?現階段,以任秋言的人生閱歷,但願不要是一場大狗血才能證明他倆感情的獨一無二。
回國頭兩周,任秋言都在忙租房子的事。
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太講究環境新舊,唯一條件就是離公司要近。
因為他對于早起這件事毫無自控力,全全依賴于完美的時間分配——從起床那一刻起,洗漱、整裝、通勤,連坐哪一時刻的地鐵任秋言都需要掐着時間,以上任何一個步驟出了差錯都會導致他的遲到。
以前他和丁策同居的時候,丁策看着他早起一聲不吭,動作飛快,周身散發着一團烏黑氣壓的時候,總會說,大不了就遲到吧,或者您幹脆把鬧鐘調早一點,哪怕只要調早五分鐘,也不至于一大早就跟打仗似的。
任秋言脾氣不差,平日端着一副溫和禮貌的樣子,只有醒來的時刻像是吃了火藥。
他變得無法靠近。他會抗議,喊聲裏不帶任何字眼,也不是刺耳尖聲,是那種刻意的、從喉嚨底部壓出來的低吼。
任秋言的人生裏,極少有電影裏拍的、自然醒來、睜眼被心愛的人懷抱、抿嘴微笑的時刻。醒來通常都是不自願的,被外界的聲音吵醒或是被丁策弄醒。哪怕是睡飽了醒來,那也是身體在和心靈做抗争,任秋言認為,真正的那一個自己永遠不願醒來的。
事實上呢,他的願望丁策某種程度上幫他實現了。
因為和丁策在一起的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到了後來,都一直像是在夢裏,模模糊糊,毫無方向感地傻樂。
一開始丁策追任秋言并不容易。
面對丁策二十四小時的騷擾,任秋言每次都巧妙避開所有暧昧的字眼,簡明扼要卻又一次不落地回應着丁策。
周圍人都在唱衰丁策的一腔火熱,但當事人反而越發一副勝利在望的樣子。丁策心裏跟明鏡似的,真悶葫蘆是不會這麽聰明的,那人次次抓到他想說的重點,明明被調戲了還端着一副視若無睹的樣子,悶騷。
悶騷,這是在丁策頭一回在live house裏看到任秋言獨自在後排黑暗裏瞎晃就得出的結論。
他第一次注意到任秋言的時候,站在一個離人群很遠的地方。
視線集中之處是一個人淺色毛衣上一小塊沒幹透的水漬,然後是一根一根狼狽地整齊排列在額前的劉海。
他目睹着那人在最前排鬧着喊着,氣氛最熱的時候被後排興奮過度的人澆了一頭的啤酒,看着那人的口型像是罵了一句。任秋言迅速從人群裏鑽出來,一副慘相。甩甩頭,一個人靠在欄杆上哼哼。
丁策站在原地沒動,腳底踩着被扔在地上的熒光色手環,白色塑料紐扣頂着他的鞋底,有點難受。他沒挪開腳,就這麽尴尬站在走廊裏,身後的大門半敞開着,冷風唆唆,但他正望着人群和光束,并不覺得涼。站在走廊上已經聽不大出來現在正唱着什麽歌了,臺下人們的活動他看得也模糊,唯獨只有離舞臺稍遠的任秋言能看得清晰一點。
任秋言恰好處在中間的黑暗裏,一頭是刺眼的舞臺,一頭是昏暗暖黃的走廊。
丁策能分辨出任秋言小幅度的動作,他莫名地相信,這個落單的人看上去很滿足。盡管動作很輕很小,但丁策在那一瞬間還是想到了滿足這個詞,并且他還篤定這個滿足的人只怕是肢體語言貧瘠,哪怕感情起伏再大,從外部表現出來的程度也只有寥寥。
丁策跟任秋言說過很多他一口咬定的事,比如任秋言的悶騷,以及這種悶騷使得他倆如此相配。當然也有很小的事,比如如果任秋言肯早起五分鐘,就不用每日那般匆忙了。
有過那麽一次,任秋言嘗試着聽了丁策的話,将鬧鐘調早了五分鐘,然而那天簡直是個災難:比往常早了五分鐘的鬧鐘響起,任秋言毫無意識。鈴聲響了兩下便停了,也許是任秋言的手從丁策臂下穿過關了手機,也許是丁策幫他關了,總之雙人再次沉沉入睡,待到任秋言再睜眼,丁策已經滿面清爽的靠在床頭刷手機了。
那次只是一個意外,或者用丁策的話來講:“有預謀、有策劃的、掙來的休息日。”
任秋言還是一如既往地嚴苛執行着他的作息,與其考慮早起,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在最大限度內多睡一會兒。
因此這次回國後,任秋言租了一套老國企員工大院裏的三居室。地理位置完美,離公司兩站地鐵,一刻鐘。
鑰匙是從中介手上拿的。任秋言搬進去的第三天,樓上有人帶着一瓶清酒半碗毛豆來串門。相互打過招呼,任秋言才發現原來房東就住在他樓上。房東姓王,是個保養得很好的太太,行事說話都徐徐的,端莊知性。串門這天她穿着一條寶藍色長裙,內襯絲綢外罩是半透的雪紡,踱起步來如同深夜默默起伏的河面。
任秋言住在三樓。他和王女士聊天時,二人對坐在客廳大窗戶旁的桌子兩旁。窗外有顆松樹,一直長到四樓的窗邊。王秋平有兩套房,正好樓上樓下,樓下的房租出去了她便搬到樓上住。王秋平告訴他,她買的這兩套房子戶型完全一致,現在他們從屋內往外看的角度,在四樓的房子裏看到的也是一樣的。
“買樓上的房子就是為了以後,我小孩不願和我住一屋了,我還能看着同樣的風景。可能我這人是害怕改變,不過,離得近點也好,互相也有個照應。”
王秋平的兒子在本地讀大學,随後去了國外,現在還沒回國。說起兒子的時候她滿面笑容,一臉寵溺。
有時任秋言下班回來,王秋平會邀請他一起吃晚飯。一來二去也就熟絡了。
等任秋言生活穩定下來了,聖誕節便也來了。
平安夜那天,他帶了瓶酒往樓上走,想着節日寂寞,他一個人,王秋平只怕也是一個人。誰知他一推門,客廳裏已經坐着人了。屋裏的大個子在矮矮的沙發上縮成一團,像一只怕冷的大型犬,見到任秋言進來只平靜地瞄了一眼,随後默默地抓着手機把玩,不出聲。而任秋言也只是愣愣站在門口,沒再邁步進屋。
“瓜子走丢了。”
這是屋裏人的第一句話。
“你看我給你發的郵件了嗎?”
“任秋言,我們的貓不見了。”
任秋言這才緩過神來,兩三步走近屋內,迅速把門關好,可冷氣還是不可避免的跑了進來。
怕冷的那位向他投來的目光仍是炙熱,只是這炙熱之外多了一絲哀怨,片刻後終是冷淡下來。
任秋言在客廳瞎走了一圈,最後選在一個離丁策很遠的對角線上的椅子坐下來,沒有回答問題。
他要說什麽好呢,說他的郵箱在國內早就被牆了,又怎麽會看到他的郵件。當然,想看總是有辦法的,但是他刻意不去找。還是直接忽略他的問題,反問他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