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大蕭條的持續時間有夠長,我的商業鏈規模縮水和斷裂得很嚴重,但我撐過來了,期間我持有的部分專利竟然沒怎麽受影響,保持了穩定的商業增長,這算是一個大幸吧,我不停地努力下,事業又漸漸有了起色,漸漸地好起來,後來歷時了幾年時間,又接近了我曾經的巅峰時刻,就像鐘思潔說的一樣,确實好了起來,歲月催人老,我和鐘思潔倆的容貌也又發生了些許變化,有些憔悴,此時的我們正回到了家中,我用鼻子用力吸,聞到了些許香味,這是趕上了晚餐,打開門進廚房,又大了些的孩子們坐在椅子上齊刷刷的對我們打招呼,廚師正在工作,還有一個年紀看上去大我些的男人在場,桌上有了幾個看上去怪讓人想要開動的菜。
夜晚的家中,時鐘上的時間還不算晚,我把留聲機擡到了推到了沙發邊緣的桌子上,弄好以後,我放上了碟片,放起了音樂,聲音不怎麽大,響起的是鋼琴曲《愛的旋律》,我走近鐘思潔拉好了舞姿,說:“開始吧。”
兩人随着音樂輕柔地翩翩起舞起來,跳了幾步,我對相互凝視着的鐘思潔說:“這可是我和你人生中第一支舞,人生太匆忙,那麽多過往飛逝,我們都已變了模樣,我仍很愛你,潔。”
我們和節奏很合,鐘思潔對我說:“我也很愛你。”我湊近她,一邊跳着一邊在她耳邊小聲說話:“人們說過人生像各種各樣的東西,我覺得人生也像一支舞,随着音樂的響起,誰都只能無法停止地往下跳,直到音樂停止。想要跳得出色,便需要相當賣力,如果懶惰、怯懦,或是選錯了跳法,便會遜色。”我再去和鐘思潔相互對視,她打量起我周身,然後再和我對視着說:“那我覺得你現在腳下的舞和人生的舞都跳得很棒。”我對她微微笑着說:“你也是,你是非常棒的舞伴,有你我人生的舞才被襯托得更好。”我突然停下步伐,用力抱住她激動的說:“我真想不會散場的陪你一直跳下去,我們一起的時間一天一天少去真是種煎熬。”她也抱緊我激動說話:“我也想就這麽跳下去。”
孩子長起來說來也快,他已經結了婚,再然後有了我的孫輩,我讓小嬰兒坐着我,鐘思潔在逗嬰兒,嬰兒活躍的使勁跳着。時間再過去,女兒也結了婚,她的婚禮上,一片雅致的露天地方來賓相當多,而且我家本就是有不少旁親的家族,畫面可是場盛世,我和老友們坐在一張桌子相互交談,我旁邊的相貌變了不少消瘦了些的男人對我說話:“瞧瞧你老得頭發都白了大半以上,還是染染吧。”
我扭臉對身旁的鐘思潔說話:“他說我老得該把頭發染染了,你覺得我老了嗎?”
鐘思潔皺眉思索着的樣子答話:“嗯,我覺得你一點都沒老,你可不是個認老的人,連很多年輕人都難及你的精力和幹勁,你為人就是太操勞了。”
我拍着那個男人的後背湊近他說:“看吧,我還沒老呢,只是操勞出來的,年輕人幹什麽花時間染頭發,空費時間精力。”周圍都嘈雜着,他對我說:“好吧,老夥計,你的儀表你要怎樣随你自己。”他的目光看向盛裝打扮的新娘,還有精精致致的新郎,再對我說:“時間走得真是飛快,印象中就見過幾次的當初的小毛孩現在也結婚了,我們的人生估計也走了大半,怕是來日無多了。”我把手繞到鐘思潔肩上,喝了點深色的酒再和鐘思潔互相側視着說:“深有同感。”
再接着來的日子是父母的葬禮了,每一場我都親力親為處理的,是他們将我送來了這個世界上,也是他們養育着我走到了今天,我得到了他們無數的愛與恩情,我不允許自己不好好送這最後一程,為他們祈福。再接着,随着時間長河的流動,一些朋友和老關系的也一個個出葬了,參加了後生們一場場的婚禮,同輩們一場場的葬禮,我也到了頭發花白的年紀,但仍然在職位上親力,鐘思潔的頭發也變白着,父母沒有看到我的曾孫輩,終于也出來了,我高興得舉起着小家夥360度飛轉。
一片商業街,有不少的人來往,我和鐘思潔牽着手走着,她忽然想掙開手但掙不開扭頭對我說話:“手都出了汗,別握着了,生怕我好像一走離你身邊就再也回不來了一樣,你就是這樣。”
我沒有放開手,繼續同樣走着,看着前頭人來人往,平心靜氣的說話:“潔,你知道我唯一認為浪漫的是什麽嗎?”她沒有立刻答上話,我接着說:“就是從一個人決定來到我身邊開始,彼此見證對方接下來全部的人生,我覺得差了一時一刻這份浪漫就不存在了,我沒有了年輕健壯的身體,有時會沒有能力顧及了,而我希望我們兩人裏起碼有一個能見證到對方善終。”
鐘思潔凝視我一會兒,拿起我們握着的手看了看,點頭說:“好吧。”我向她說話:“時光總是催促着我們越來越迫近生命的終點,這一天早晚會來的,如果我們倆總會有一個先走,我希望我是先走的那個,我怕你害怕那些未知的東西,如果我們終會去某個地方,而我能安然地引導着你。”
鐘思潔握緊我的手感慨着對我說:“宇,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們還會在一起很多時間的。”
書房裏,我和鐘思潔都在,我們的容顏看上去又蒼老了許多,她戴上了眼睛,我穿了不少披着外衣,拉着距離看着書咳嗽了幾下,不一會兒又用力咳嗽幾下,我用手捂住嘴咳,拿開時我看到手掌裏有星星點點的血和口水點混雜在一起,我有些不愉快的随口說着:“可惡的支氣管小兒,竟然老纏着我,把我血都搞了出來。”
鐘思潔看我又劇烈咳起來,她有些難受的情緒對我說:“親愛的,你多好好休息,養好自己的身體和病情吧,不要再折騰自己了。”
我沒答上話,而是咳得了更厲害,站起來兩手撐在桌上一陣連續的劇烈咳嗽,咳了些血在攤開的書上,身體動作很大突然摔趴在了桌上,鐘思潔看着壓在桌上的我,看到了書上的血,跑過來兩手放在我肩上,焦急說着:“你怎麽了?宇?你怎麽了?”
我兩手壓在桌上,将自己身體緩慢撐起着,眼淚從我兩只眼睛裏滑落下來,我咳嗽兩下抽噎着說:“我的青春還沒有褪色,我還能汲取更多合成更多養分來滋潤國家,我做得還不夠好,我不甘心。”我劇烈咳嗽了幾下,又摔在了桌上。
鐘思潔難過地貼到我耳邊說話:“不要這樣!求求你別再這樣了!”我趴在桌上用力咳嗽幾下,又想撐起身體但沒起來多少又摔了一次,她站起來往自己座位那邊去,急促嘀咕着:“我得打120。”我咳嗽的聲音又響起,她從包裏焦急拿出手機輸了120撥出去。
我住了院,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大概是過于積極賣力地操勞,藥很難抑住我的咳嗽,我冷天長久咳嗽呼吸道粘膜破裂咳出的血,因為操勞累積的身體虛弱爆發了,醫生要我好好休息療養。操心的習慣,我還是不能乖乖呆得住,鐘思潔讓我坐上輪椅推着我在綠化帶附近,我的腿上堆了一堆的辦公文件夾,我咬着筆正在看,輪椅的後面有根金屬物高高挂着瓶子在輸液,鐘思潔把職務易了位在陪着我,我已經表明了不希望有任何探視,我不喜歡有任何人花寶貴的時間就為了來看我這副滑稽的慫樣,我更喜歡他們把時間花在他們各自的正經事上,盡管這是個禮儀,沒免得了一些俗套的慰問,但大家還算很聽得進我的話。
對着文件好一會兒,我才幡然醒悟地回頭對鐘思潔說話:“抱歉,夫人,我都是在搞這些,這次麻煩你了吧?”
鐘思潔很快接話:“沒有,這些是你喜歡的話,你盡管做就是了。”
我感慨着說:“真是歲月催人老,這次連跟你鍛煉都搞不了了,不過也都是做的沒以前強度的輕型鍛煉了,沒有了那樣年輕的身體,可真沒想到我會有比你先病倒的一天,讓我說起來都慚愧覺得自己沒用。”她五味雜陳着對我說:“這次以前的你是那樣的頑強堅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虛弱成這樣的你。”她後面一句說得有些酸,傷感味很濃。
我露出些笑,豎起右手對鐘思潔招着,看着她說話:“潔,你湊到我跟前來。”她疑惑着附身湊近我,我冷不丁按住她兩邊輪廓在她臉頰用力親了一下,她一時愣住,我看着她說話:“我覺得你也和我一樣還青春着,你對我還是一樣的好,我覺得時間沒能奪走當初的我們,在我心裏,你還是那時那個我愛死了的姑娘。”
鐘思潔的熱淚湧上來,兩行淚水淌下,她環抱住我的脖子激動說着:“宇,真希望時間就這麽定格住,我們再也不會改變下去。”
我也皺起了眉頭五味雜陳的說:“不管你變成了什麽樣,仍然是我心中最美的姑娘,辭世了以後,如果我真會去到什麽地方,只要我的記憶還在,我就會想要盡力回到你身邊。”鐘思潔哭着說:“我也一樣。”
春夏秋冬,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就這麽在反複的季節變化中奔走,又是幾年的光景,鐘思潔大病住了院,我正在病床邊陪着,熟悉的文件夾們又在,旁邊還擱着幾本書,我的左手在鐘思潔的手中,其他病床有人在說話,鐘思潔對低着頭的我說話:“公司裏有很多的事務,你很繁忙,沒必要把時間都花在這陪着我。”
我擡起頭對她說話:“你真是會忘事了,我心愛的人就在這裏,你人生中這麽重要的時刻,你想我去哪裏?”
鐘思潔思索着模樣,答不上話,我又對她說話:“因為有你我才不想把住處搞得像邋遢狗窩,你讓我對人生充滿了幹勁,也能鼓舞我前進,更出力扶持着我,在低谷中又是能引領我擺脫低迷積極摸索正确道路的明燈,你是我最棒最迷人的姑娘,我愛你,想伴你走到頭,沒有頭更好。”我擡起和她握着的手在她手背親吻了一下,她對我說:“我也愛你,感謝我的生命中有你。”
一場壯觀盛大的宴席上,我在鐘思潔和一張陌生臉孔旁邊,站着高舉起酒杯,振振有詞地激昂在說着什麽,然後幾張桌子的大家一起舉起酒杯助杯一飲而盡,這次又是在搞什麽呢?這之前我聽說到了一件相當棒的事情,當時有幾個正在世界這片大浪裏翻雲覆雨的幾個先驅者都是從我設立的學校畢業出來的,這可把我樂壞了,所以組織了這次慶賀宴,結果是亢奮得海吃海喝得被送去了醫院急診,進了鬼門關,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因為這樣不收斂的過激舉動被鐘思潔給批了,好吧,确實過頭了,不過那些讓我引以為傲的後生,這次真是把我樂死了。
電視的屏幕裏正在倒數着,我和潔在跟着喊:“五、四、三、二、一。”然後屏幕裏是禮花齊放的畫面,“耶”的一聲,我激動得站起來攥起拳頭向下劃,鐘思潔神情上也正激奮着,電視那邊傳來聲音:“大家好,現在是2101年1月1日,我們剛剛來到了22世紀。”這聲音說話的期間,我拉起鐘思潔的兩手,手顫巍巍地興奮無比的說:“親愛的,看到了,我們見到22世紀啦,哈哈哈!”我笑着松開手一把抱住她親吻了她的嘴唇。
時光累累,都匆匆而逝,家裏的照片牆上,貼了不同時候的照片,婚時穿禮服的照片、和鐘思潔貼着臉和雕像合影的照片、和孩子們以名勝風景為背景的合影、和家人們熱鬧嬉戲的畫面……等等,等等。最上面一排,是五張全家福,最開始是父母一輩和有點殘缺的更年長的一輩和我們倆的合影;第二張加入了孩子一輩,添了兩張稚嫩青蔥的孩童臉孔,更年長的一輩裏少了人;第三張裏,孩子們長大了,攜妻帶孩又加了一輩人,是我的孫輩們,往上只剩父母了;第四張裏,我的父母不見了,鐘思潔的父母也少了一個,加進了幾個曾孫輩,合影裏的人數可不少了;第五張裏,孫輩的孫輩也出現了,鐘思潔的父母也都沒了,我和鐘思潔的容顏就如現在這般衰老。我們當時那批夥伴裏,我已經是最後一個還沒咽氣的,說起來也真算是個老不死了,照片裏,我的後輩們一個也沒有少,大概是因為我在管教方面非常嚴格有條,他們的心智、身體都健全的發展,潔身自好沒什麽不良習氣,我想他們大概不會活得比我少,所以雖然年歲至此,但我從沒參加過後輩的葬禮。
因為身體的衰弱我再度被送進了醫院,呆了些時間,這一次不一樣了,沒了那些文件夾,我也沒有拿起書只是躺着,儀器上的我的數據有些不對勁,這幾天下來,院方終于給了我結論,我的身體已經衰老到了極限,随時有可能就此長眠,眼下在這裏的除了鐘思潔,我那頭發花白的兒子、女兒、一些照片裏的後輩也在場,我目光掃着鐘思潔以外的其他人,有些惱火的但聲音非常蒼老着說:“你們一個個的都戳在這裏幹什麽?去幹其他你們自己的,讓我清淨點,快走。”
女兒跑過來拉起我的手湊近我,對我說:“爸,我們是想陪着你,我們想要陪着你。”
我的态度還是沒變,對女兒說:“反正也請了護工,這裏沒你們什麽事,我的寶貝女兒,讓我安安靜靜的走吧,我能教給你們的全都教了。”
女兒哭泣着說:“不要這麽說,爸爸,我們愛你,你會渡過難關的。”這病房裏,場中人的臉上很多都很難看。
我再看往其他後人們,對他們嚴肅說着:“我的遺體捐獻不允許任何幹預,只要人類還能派上用的就盡管拿去用吧,只要能留一小撮骨灰和潔的放在一起就行,不必刻意隆重占一大塊活人的地供奉,只要裝在個容器裏放在家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真要有靈,能看着的話,我肯定會庇佑我後人的。”
兒子的臉色很難看,對我幹脆答應着說:“沒有問題。”
我細看了包括兒子在內的好幾個後人,然後收回目光說話:“我的後人們有人願意承我的遺志,我也算是了了夙願,沒了多少遺憾,我以你們為傲,我的孩子們。”
兒子止不住了淚水,到了床邊哭着對我說:“爸爸,你永遠都是我最大的驕傲,永遠都是。”
我撫摸了一會兒兩個孩子的頭,轉頭對另一邊的鐘思潔說話:“潔,我一生眷顧了家人、奉獻了價值、追求了愛和榮耀,在你的眼裏是如何看待我的呢?我的愛人。”
鐘思潔沉思了一會兒,才回答說:“我以你為榮,家人們都以你為榮,我愛你。”
我微微露些笑對她說:“看來我那時候說的話成真了,我成了會先走的那個。”
鐘思潔激動起來,湊近我對我顫巍巍的說話:“別這麽說,你會好起來的,你人生那麽出色,上天會讓你好起來的,要是你走了,我想馬上也跟着你走。”她抽噎了幾下。
“對了,我還得感謝上天,我很滿意我這一次人生。”我往天上的方向看着說完了這句,再對着鐘思潔說話:“潔,不要幹傻事,如果我真先走了,多陪陪孩子們,再多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和它的變化吧,然後帶些我沒聽聞過的來和我說,我會很想聽的,答應我好嗎?我的夫人?”我對她伸出了小拇指說:“跟我拉鈎鈎吧,我這輩子從沒做過這麽幼稚的事,就這一回吧。”
鐘思潔臉上很難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忍住沒有哭出來,伸出手拉住我的手指勾住,保持着聲音清晰對我答應着:“好的,好的。”
某處的電視中,鏡頭忽然對準了一大幫子人,只見一條整條街道被擁擠的人們占滿了,有些還被排擠到了街道外,還有人在趕往着這個現場,他們大多拿着鮮花、水果一類的禮品,記者出現在了畫面中,在畫面裏面招手,然後開始對着話筒說話:“現在你們看到了,周澤宇先生的拜訪者擠滿了這條街道,全都是來這裏要探視他的,在這之前,現在所在的這家醫院因為他的探視人員過多,門庭若市,擠癱了醫院,導致出動了警力驅逐拜訪者以維護醫院秩序,大家應該都是聽聞到了周澤宇先生衰弱得可能即将辭世的訊息聞訊趕來的,大家可以看到這場面實在相當壯觀,接下來我們将對他們進行一些采訪。”
采訪畫面的現場,整條街道人潮湧動,醫院門口的人有些在和警員交談,記者靠近了人群,對一個年級有些偏大手裏提着禮品的中年男人說話:“您好,先生,請問您是出于這麽迫切的想要見到周澤宇先生?”
中年男人激動的對着話筒說話:“他在我艱難的境況中對我伸出了援手,還把我栽培成了精英,指點我該掌握哪些書籍,說我能為國家效力,現在家境好了起來孩子也成才了。”他淌下了淚哭着說起來:“大恩沒齒難忘,他就算要我幹會丢掉這條性命的事情我也會義無反顧,能用我的命換他的命也行,古語有言,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
記者收回了話筒,鏡頭對着在哭的男人,然後移開了對着那一大片人,記者出現在鏡頭裏,嚴肅着說話:“方才采訪的那位先生情緒很激動,讓我們對周澤宇先生有了點了解,我們再來采訪一下其他的人。”鏡頭對上了一個被人推着在輪椅上拿着花的女人,記者俯下身對她說話:“您好,女士,請問您是為什麽急切想要見到周澤宇先生的?”
女人的目光面對的不是鏡頭,而是向着醫院的方向,來做回答:“他不止是救助了我,也為我的未來盡了力,教會并幫我尋到了我能夠勝任的工作,我不止還了當時他幫我弄的欠貸,到現在連車貸、房貸都還完了,有溫暖的家,衣食無憂、也有好的福利,他就像陽光一樣讓人溫暖,天佑好人平安長壽。”
街道的人群裏,這時忽然有一個站在高點的中型身段的偏年輕中年男人大着嗓門吶喊,鏡頭趕忙對着他去,他在喊着:“周澤宇先生,他是改變我人生的重要的朋友,也是人類最忠誠的朋友,我要把他寫進作品裏,盡我所能地竭力贊美他,讓我們來一起為他祈福吧。”人群一片附和叫好,那個男人向着醫院大喊着:“周澤宇先生,好起來!”他喊第二遍的時候,人們一個個跟上了,第三遍就非常整齊,然後他們孜孜不倦地一遍又一遍整齊地用那一句祈福,聲音洪亮,場面煞是震撼。
我和家人們聽到了聲音,都很動容,鐘思潔到了窗邊,說着話:“宇,你看,你還會好起來,上天會眷顧你的。”我苦澀的表情說着:“真是麻煩他們啦,我沒想搞成這樣的。”
電視裏,記者出現在以那壯觀一幕為背景的畫面中,回到了電視裏的畫面那一幕的現場,記者有些熱淚盈眶,她感慨的說着:“我從未見過一個人像這樣擁有這麽多喜愛他的朋友,在他生命垂死之際,無數人争先恐後趕來想要再會他一面,為他祈福。”記者的情緒和聲音都出現了一點點難以自控:“周澤宇先生不止是個出色的人,就像那位先生說的,他是人類最忠誠的朋友,連我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加入為他祈福的陣營,讓我們一起替他祈福,願上蒼保佑他。”
一個就診處,醫生和護士站在了窗口往外看,看到了門外那壯闊的景觀,醫生的神情震撼着,似乎不大願意從那畫面移開目光地緩緩扭頭對着護士,但他的眼珠卻沒對着護士,和護士說話:“他的人生真是太成功了,他擁有着無數人兢兢業業終其一生也未嘗得到的愛戴,他達成了我曾經憧憬過的。”
儀器忽然發出了急促的響聲,上面的數值都在降下來,我眼睛裏能夠看到的景象變得越來越小了,家人們一個個哭喊着撲向我,但我沒有聽到,眼中畫面越來越快的變小,我用力拉開嘴角露出笑意,然後眼裏終于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見,感覺不到了身體,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靜谧。
在黑暗中一會兒後,我的眼睛忽然睜開了來,一片潔白的牆印入了我的眼中,我立馬坐起身來,只見我此刻正被擡在擔架上經過一條長廊走道,我仔細看了看前後兩個制服人員,好一下子終于有了認出他們的反應,來回看着他們對他們激動驚叫着:“你們是,是獄警。”我急着看自己的身體,摸了摸自己的臉和頭上,然後神情欣喜若狂,“哈哈哈哈”地開心笑着,高興叫喚着:“我竟然回來了,我又活過來啦,這太棒啦,只要争取表現好能減些刑就能早點出獄啦,哈哈哈哈哈。”我開心得突然扭過身一把擁抱了後面的獄警大笑,把他抱得愣住。
前頭的獄警停下來回過頭,見我高興得難以自控,對我說:“你既然好了,有精神頭了,就自己下來走。”他們把擔架沉下去,我下來站起來了,打量起周圍,再對他們疑問:“我這是在哪裏?”
前頭的獄警對我回答:“你突然發什麽病一樣一陣抽搐然後昏厥了,現在要把你送去醫務點。”
我對他們說:“是這樣啊,真是麻煩了你們。”
那個獄警對我說:“對了,你走得了流程的話,真有什麽病可以到外面去治啦,犯你那件案子的人已經被抓住,他貪心不足再犯被捕,從他那裏弄到了你那件案子的贓物,他供述了罪行,你可以立刻無罪釋放,出去以後你可以向律師請教申請政府賠償。”
“哈哈哈哈。”我興奮得失控大笑出來,亢奮說着:“這可真是棒上加棒!”我瘋狂抱住了那個獄警在他臉上用力親了一下再對他大笑,然後高興得“啦啦啦”地唱着輕快跳起舞動着,兩個獄警用看到外星人的眼光傻愣愣看着我。
走出監獄,看到門關上,我一轉過臉,馬上欣喜若狂得跑跳着高興的歡呼:“太好啦!我的自由也回來啦!”
我大步跑起來,看着沿途景象一路奔跑着,揚起兩手大聲高呼:“哈哈!我又回來啦!我愛我的家!我愛這個城市!我愛這個國家!我愛這個世界!我熱愛人們和生活!我這一次要比之前那一次人生做得更出色!”
前面出現的很多人向我側目過來,我對他們搖着揚起的兩手吶喊着:“嘿!你們好!”有的人沒有回應我,但也有人禮貌回應了,我奔跑着然後又看到另一些人,我又對他們大聲問好,反應上和剛才差不多。
我直到跑得氣喘籲籲很累了,才停下來走,大口哈着氣,面紅耳赤氣都難接上,但我面上的興奮勁還沒消,往天上看嘀咕說着:“天上的神,我真是愛死你了,非常感謝你讓我多走了那一段人生,真想給你來點供奉什麽的,但是這世上所有食物鏈都因你而成,我想你對這個沒興趣,生物、自然、宇宙、災難皆因你之創,我想香火比之火山乃冰山一角,每個時代的錢幣都因你所導,我想這對你似乎亦毫無所用,這可難倒我了,你所以幫我,也許我做好我自己是我最好的供奉吧。”我忽然想起來了什麽,雙目炯炯有神了,篤定的說:“對了,我得去把她找到。”
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也整了,那一段人生裏這個年紀的我也是這幅裝扮,從周圍的景狀看,這裏是鐘思潔的家,只不過裝修成了我印象中沒有的樣子,我是來這裏詢問的,按了兩下門鈴,好一會兒,門打開來,迎來的是張那樣熟悉的臉,我吃驚住了,眼前來的是鐘思潔本人,她細看着我的模樣,一副對我有點印象又似乎認不出的樣子對我說:“你好,請問你是?”
我回答她說:“是我啊,鐘思潔,我是周澤宇。”鐘思潔平靜的對我說:“是你啊,好久不見,你找來這裏做什麽?”我饒有興致的把手放在下巴看着她說:“你說好久不見嗎?嗯,這副模樣的你我倒真是相當長時間沒有見到了。”
我忽然看見屋子裏面有一個長大了不少的嬰兒在地上爬,我詫異的對鐘思潔指着那個嬰兒問:“那個孩子是?”
鐘思潔情緒變差了對我說:“那是我和一個禽獸不如的人生的,在孩子快要生出來的時候,他從人海裏消失了。”我愣住了,她接着不耐煩的說:“你有什麽想說的就快點說,我要帶孩子了。”
“潔。”我熱淚盈眶的突然一把緊緊抱住她叫喚着,她吓了一跳以後,賣力掙紮着說:“你要做什麽?快放開我!”
我下意識的用力緊緊抱住鐘思潔在她耳邊激動說話:“我不在的這些時光裏,你竟然跟了那種狗娘養的混球破壞了我們擁有彼此的協定,我都好久沒用這類話罵人啦。”鐘思潔還掙紮着對我喝斥着說:“你在發什麽瘋?快點放開我!我要叫救人啦!你這神經病!”
我用臉頰貼鐘思潔的臉頰,她排斥着,但還是被我湊到了耳邊對她說話:“但是畢竟我在你的人生裏空白了那麽多時光,我好愛你,還想和你愛下去,如果你想盡為母之責,我們可以一起把這個孩子養大,可惜我們的那些孩子們、後輩們可能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身邊了。”我說完抽噎着,哭了出來,帶着淚水的嘴唇在鐘思潔臉頰親了一下,下巴壓在她肩上啜泣着,她停止了掙紮愣住了,而我抱得再用了點力,再貼着她耳邊對她啜泣着說話:“潔,我還沒有愛夠,好想和你永遠愛下去。”我又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繼續緊緊抱着她。
從遠一點的角度看那門口的一幕,鐘思潔的表情還是很驚訝着,保持着發愣的模樣慢慢扭頭側着看我,而擁抱着她的我的身體背面正看得出有點顫巍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