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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竹青瞪大了雙眼,眼珠一動不動地盯着低下來的臉,煦陽被她看得些微有點尴尬,猶豫了一下,還是挨上了她的唇。

腦子裏“轟”的一聲,一片空白,惟餘唇上溫熱的觸感,接下來要怎麽辦,兩個人都不知道,只是嘴唇貼着嘴唇,半晌也不舍得分開。

直到小孩子銀鈴般的笑聲從院外傳來,兩人才如夢初醒,慌忙分開。竹青手捂住嘴,蹬蹬蹬退後好幾步。煦陽自己也面紅耳赤,故作鎮定地撇過臉去。

……

兩人去看牡丹時,花會已臨近尾聲。園子裏殘花遍地,即便有幾朵僥幸開着,也總顯得蕭索,往日的人山人海不複再見,繁盛之後總是衰落,從來如此。好在身邊有愛人相伴,花開花落也不是最重要的啦。

“看不見長在枝頭的,看看落在地上的也行啊,偏偏這牡丹園的人這麽勤快,掃的忒及時了些!”竹青手指撫上黃色的花蕊,花瓣已經掉光了,只有那花蕊還顫巍巍地堅守在枝頭。

“花有什麽稀罕,倒是這枝條,光禿禿的別有一番韻致。”煦陽知道她只是口頭抱怨,笑着安撫她。

“你們這些文人的品位真奇怪,瞧,那邊就有你的知音人……”

煦陽順着她的視線望去,亭子裏一男一女,背對着他們。那女子端坐在石椅上,似是在作畫,男的站在一旁,仔細看着。

“走,看看他們在畫什麽?”園子裏來來往往沒有幾個人,竹青忍不住要過去湊個熱鬧。

“不太好吧,會不會擾了人家……”煦陽有些遲疑。

“放心,人家才不會那麽容易被打擾,咱們就看看而已。”

兩人腳步放輕,往亭子方向靠近了幾步,裏面的人甚是敏感,聽到動靜轉過頭來。雖只有一面之緣,煦陽還是一下子認出了,有些擔心地看向竹青。

竹青愣了一下神兒,反射性地轉身要走,手卻被另一只大手握住。

“韓公子,又見面了!”煦陽禮數周全地招呼。

坐着的女子站起身來,朝着煦陽和竹青躬了躬身,小步退到丈夫身邊,夫妻倆對看了一眼,有些不自然。

竹青稍使了下力,想掙開煦陽的手,不料早被察覺到了意圖,握得更緊。碰到他指間的繭,她的心一下子靜了下來,慢慢地彎起嘴角。

“夫人的畫着實傳神!”

韓少奶奶上次跟竹青沖突過,再次碰面難免有些尴尬,見煦陽給了個臺階,忙順勢下了。

“雕蟲小技,公子過獎!”

“看來明兄也是愛畫之人,不若……進來同坐?”韓軒已開始随父處理家族應酬之事,自然會些察言觀色,看到兩人的互動,心裏有了譜。

“不打擾了,天色将晚,還有幾株新品種沒來得及去看……”

“那我們夫婦也不強留了,順着這條路往前,有幾棵魏紫,值得一觀。”

“多謝韓公子指點,告辭。”

竹青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她不否認恨過眼前的這對夫婦,可現在又有些感謝他們,若是沒有這場波折,她也不會體會到愛人以及被愛的滋味,只是被他握着手,便覺得擁有了整個世界。

“葉姑娘!”

轉過身去,但見亭子裏夫婦兩人攜手躬下了身,韓夫人語音清亮,“昔日種種,我夫婦感愧良多,致歉之語無顏再提,惟願兩位得償所願!”

……

四日後。

上午沒什麽外差,衙役們湊在一堆,在班房裏唠嗑。

“二姑娘……”竹青昏昏欲睡間,聽見門外有人叫着,揉揉眼一看,是大嫂的陪嫁丫頭。

“你怎麽在這?”竹青走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那丫頭笑眯眯的,“少奶奶讓我來看看姑娘,若是衙門裏事情不多,就先回家一趟。”

衙門裏的老規矩,沒有外差的衙役都得在班房呆着,以備随時派活兒,生生悶死個人。正好趁這個機會出去逛逛,竹青自然樂意,去跟孫師爺請了假,便帶着丫頭回家了。

“你今天是有什麽高興的事兒,笑得忒燦爛了!”竹青觀察了她好幾次,實在憋不住了,開門見山問道。

“是有高興的事兒,不過不是我的……”丫頭暧昧地看了竹青一眼。

“到底是什麽?先給我透個底兒呗。”竹青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

“二姑娘別問了,我是不會說的,你到家就知道了。”丫頭年紀不大,口風倒挺嚴。

一到家門口,門房就颠颠地跟過來,笑得眼睛都沒有了,剛要說什麽,被丫頭打斷:“錢叔,別忘了大少奶奶交代的。”

“瞧我這張嘴……”錢叔輕拍了自己的嘴幾下,“姑娘進去就知道了。”

竹青狐疑地打量着在自己面前光明正大使眼色的兩人,也懶得逼問,邁開大步往院子裏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人是往日的幾倍,一個個翹首以盼的,終于見到她來了,手忙腳亂地找事遮掩,偏還偷眼瞄着竹青,掩嘴偷笑,以為做的很隐蔽。

一肚子的疑問在邁進前廳後,都揭曉了。

一個穿紅戴綠的婆子坐在客位上,對面坐了一排人,竹青粗略一看,好家夥,除了父親和在外押镖的二哥,基本上全在場。

“這是二小姐吧!老身一眼就瞧出來了,這模樣,這氣度,難怪讓人念念不忘!”那婆子真是自來熟,拽住竹青的手,笑呵呵地誇獎着。

要是往常,被一個陌生人這麽抓着,竹青早不耐煩了,可今兒個,卻是懵住了心。這婆子的職業特點那麽明顯,且說着這樣的話,還能不知道是幹什麽的嗎,煦陽前幾日竟不是玩笑。竹青又是歡喜又是生氣,他也不跟自己商量一下,讓人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二小姐好福氣啊,你不知道這位公子,那是知書達理,儀表堂堂……”

媒婆都是撿好的說,竹青自然知道,可被誇的是自己的心上人,總是有些得意,這會子還不能顯露出來,只能盡量矜持。退到母親身後,微低着頭,心裏腹诽道:“這還用你說,我當然知道他有多好。”

在葉大嫂的勸說下,葉夫人對煦陽的氣早消了,那小夥子人不錯,重要的是女兒也喜歡,自然樂觀其成。不過到底是要把姑娘送出去,不能讓那小子這麽輕易地就得了,于是也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就那麽不冷不熱地坐着。

“家裏宅子也大,位置不要太好喽,不說家底,單說那小夥子,啧啧啧,品行、性格都沒的說,一看就知道家裏不是白丁,父母都是有學識的……”

“父母?”葉夫人和葉大嫂齊刷刷地看向竹青,煦陽的情況她們都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父母?竹青坐不住了,“打斷一下,你說的那位公子貴姓?”

媒婆一拍大腿,“都忘了跟小姐說了,那公子姓明,明煦陽。”

三個女人這才長舒一口氣,葉夫人朝大兒媳使了個顏色,葉大嫂點點頭,心領神會,和顏悅色地問道:“這便怪了,堂上父母俱在,何以拜帖上卻是他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這樣便是不孝嗎?”

媒婆老臉一紅,還是硬着頭皮圓場:“明公子可不是這樣的人,想是老婦人的話讓少奶奶誤會了,我是說由這位公子的品行看出他父母來……”

葉大奶奶總算領教了媒婆嘴上翻雲覆雨的功力,還好是提前了解情況的,要是單靠媒婆介紹,把死的說成活的,也未可知。

“既然不是不孝,那他父母到底是?”

媒婆心裏也暗惱,早知道多收些錢了,女方家裏這麽難纏。有心打個哈哈過去,但瞧着這小婦人也不像是好糊弄的,只能拆了西牆補東牆。

“可憐見的,他父母去世的早,這孩子還能長得這麽好,足見是根好苗子了。說句實在話,這沒父母的也有好處啊,二小姐一嫁過去,就能自己當家,省卻了多少婆媳麻煩。”

這話葉大奶奶真沒法接了,說對吧,自己的婆婆就在旁邊哪,說不對吧,就有對男方條件不滿意的意思,小姑子也不是省油的燈,她這會就跟抱了個大石頭,扔吧怕砸腳,不扔吧,也抱不動啊。

“這樣吧,何婆婆,你先回去,我們一家子商量商量。”葉夫人看了大兒媳一眼,哼了一聲,這才大慈大悲地解了圍。

何婆婆高興地提了嗓門,“好嘞,我且回去等着夫人的好消息。”原來,提親時有個約定俗成,女方一般不會當場答複,只要說商量,就代表有些眉目了,也難怪這媒婆高興。

煦陽在洛陽城裏無親無故,婚事自然也無人張羅,但又不好自己出面,遂托了鄰居大嫂找的媒婆。他與竹青是兩情相悅,自不必說,但上次見面時,葉夫人的态度卻讓他心裏打了鼓,直到鄰居大嫂傳來了信兒,才心安了些。

正思量着若是葉家允了親,婚事還是抓緊辦了,“砰砰”的敲門聲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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