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一位身材壯碩的陌生漢子,四五十歲左右,絡腮胡子,看起來結實威嚴,煦陽開始還愣了一下神,待看清他身後的女子時,忙退後幾步,彎腰行禮将人迎進堂屋。讓到主位,奉上了茶水,煦陽撩起衣袍一叩到底,聲音朗朗地喚道:“葉伯父!”
“上午讓人去我家是何意啊?”對方無視他的大禮,粗聲粗氣地問道。
煦陽聲音不大但也堅定:“在下明煦陽,葦子村人士,對令千金心儀已久,遣人去貴府求親,懇請伯父成全。”
葉大昌環顧了下四周,也不說同意,也不拒絕,問了個看似不想關的問題:“我聽說你是個讀書人,怎不去求個功名?”
“起初也确有這個念頭,但晚生出聲貧寒且才疏學淺,落第幾次後功名之心便也淡了……”
座上的人面無表情,煦陽心裏愈發沒底。自己剛才說的是心裏話,但旁人聽來,難免覺得沒有志氣,一個人的時候粗茶淡飯未嘗不可,但會有哪家的父母願意自己的女兒嫁過來過苦日子?
“平淡度日也好,他若真考上了個功名,小姑子豈不是也要跟着遠赴他鄉,以後不定能見上幾面?雖說沒有中狀元的福氣,但好歹也是秀才出身,在碧梧書院教書,養家糊口不成問題,住的地方離咱家也就半個時辰,常來常往,方便得很!”
葉大嫂見氣氛有點冷,出來打着圓場,但心裏也有點埋怨煦陽:“這小夥子忒實誠,也不知道說幾句好聽的,以後日子怎麽過還不是你們說了算,現下哄哄未來岳丈又不吃什麽虧?”
葉大昌押镖到家還沒得及洗把臉,家裏人便一五一十地彙報了這門親事。竹青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妻子和兒媳也都是滿口贊語,樂見其成,只等着他拍板決定。
他在江湖上混跡已久,也不是迂腐的人,既然女兒喜歡,小夥子人又正派,家世什麽的也不是頂重要的,但畢竟是女兒的終身大事,還是親眼見見才放心,這才讓兒媳帶自己過來。
路上想起妻子說的,這小夥子是個讀書人,不禁有些擔心,自己女兒的好自己自然知道,即使再護短,有一點不得不承認,于詩書方面,她只是粗通文墨,跟他差別很大,一旦他來日發達,只怕會嫌棄,于是見面第一件事,便是出言試探。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煦陽自知才智僅中人而已,但若伯父與令千金有此心願,不才願竭盡全力,以求來日榜上有名。”
“你考不考那是你自己的事兒,幹嘛看我們有沒有這個心願?做事這麽沒有主見,真不像個男人,也不知道二丫頭看上你哪一點?”
此言一出,在場的其他兩人都愣了,竹青的性格怎麽養成的,煦陽終于找到根源了。
“我告訴你,小子,捕快是二丫頭自己想做的,她娘哭鬧了多少次都沒攔住……”葉大昌說到這兒,停了下來,這架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等着未來的女婿表決心哪。
煦陽心花怒放,老人家能這麽說,這親事就算了同意了。“伯父放心,只要是她願意做的事,只要她高興,晚輩自當全力支持,豈有阻攔之意?”
葉大昌重重地一拍桌子:“好小子!你可別忘了今天說的話,來日你要對丫頭不好,可別怪老子手下無情。”
……
納彩之前,葉家派人來轉告,犯不着太計較繁文缛節,不如同時把納彩、問名、納吉之禮一起辦了。這也是常見的事,一般平頭百姓家的婚嫁,只要禮數周全,也不會有人在意這些細節。葉夫人其實是不願的,女子的婚事何等重要,自然是程式越複雜,越顯得男方重視。偏竹青不在意這點,她只是擔心煦陽一個人操持過于辛苦,軟磨硬纏才讓母親答應。
不料派去傳話的人回來轉告,男方婉拒了好意,說是一輩子一次的大事,限于自身條件,豪華談不上,但至少要禮數周全,也是對貴府的敬重。
回話的時候葉夫人的幾個閨蜜也在,只要是女人,不管多大年齡,總是好面子的,尤其在閨蜜面前。竹青被退婚時丢的面子今日總算被掙回來了,葉夫人自然得意,偏面上還顯出不耐煩,啐了一口,向在座的幾位夫人“抱怨”道:“讀書人就是呆,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有什麽用,婚後正經過日子才是真的。”
……
拿着兩人的八字,葉夫人不厭其煩地找算命先生,一個還怕不準,找了幾個,終于選定了一個 “萬裏挑一”的好日子,據說在這天辦喜事,以後必将夫妻恩愛,兒孫滿堂。
離定好的日子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葉家熱熱鬧鬧的準備着,镖局已經不接新單子了,全家人一門心思地準備竹青的婚事。竹夫人早早地催着竹青跟衙門告了假,現在她是最閑的人,看着家裏人忙成一團,也算是難得的體驗。
成親真是個奇怪的事情,明明是你的終身大事,可偏偏最閑的也是自己。本來姑娘家出閣前是要親手繡嫁衣的,可葉夫人對她的女紅不抱任何希望,定下日子後就直接把這活托給了繡莊,這下子竹青更是什麽都不需要做了,她只能每日在家裏轉悠,悶得頭上都快長蘑菇了。
更讓人難受的是,婚前男女不能見面,已經有将近十日未見了,以前覺得詩詞裏提到的那些“相思”,實在是矯情不過,如今輪到自己,卻猶嫌不足。
在床上烙餅般翻來覆去,竹青索性下了床,随意披了件外衫,也不點燭火,摸黑走到窗邊。輕推開窗子,外面黑洞洞的,涼風緩緩入內,帶來陣陣涼意,她也不去加厚衣服,反倒微擡起臉,對着風吹着。
心情平靜了些,卻還是沒有一點睡意,于是就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發呆。緣分真是奇妙,本來只是一次普通的公事,一次尋常的相遇,卻把這對青年男女推到一起,越靠越近。
竹青突然有點懊惱,跟他定情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卻連一件信物都沒有,随便是什麽也好啊,此刻還能拿出來寄托一番,哎,她狠狠地錘了一下頭,自己這個棒槌。
如網般的思念愈發細密糾纏,竹青重重嘆了一口氣,在屋子裏踱來踱去,心裏做着劇烈的掙紮,折騰了将近半個時辰,賭氣般地使勁坐回去,重重地趴到桌上,雙手在頭發上亂抓着。
“算了,有什麽可糾結的?”一旦下定了決心,這姑娘行動力也是驚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