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眸遇見彼此。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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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插在西褲口袋裏的手指動了動,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似有若無的笑,順着她的粉飾太平就此揭過這個話題,斟酌之後,才說道:“你的演奏會很棒,恭喜。”
沈傾城眸光一頓,目光轉到沈聿身上,可瞳仁深處卻虛虛的沒有半分焦點:“謝謝。”
聖誕節那場獨奏會,沈聿當時就坐在第一排的最邊上,低調又顯眼,沈傾城自然看到了他,可他當時沒有主動打招呼,沈傾城便裝作素不相識,只希望兩人之間形同陌路才是最好。
她性子輕慢,淡雅的眸子卻将全部心思悉數寫了出來。
在沈聿面前,她的疏離、她的逃避以及她性格裏那少的可憐的鋒芒從來沒有掩飾過。
沈聿又如何看不清?
只是,他希望自己猜不透罷了。
沈聿輕咳一聲,劃轉開目光,許是不忍再看沈傾城這般費心費力地在他跟前裝作若無其事,他眸光裏漾開一片淺淡的漣漪,輕聲道:“那邊有人喊我,我先過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話音剛落,他終是不受控制地将目光在沈傾城那雙眸子上癡纏了一瞬,而後朝一直默不作聲安靜當背景牆的谷雨童颔首示意,轉開身大步流星邁入了觥籌交錯的繁華浮影裏。
低垂的眼前再沒了那一道人影,沈傾城緊繃的神經驀地一松,手扣在谷雨童的手腕上,下意識地稍稍用了力道。
谷雨童吃痛,卻沒有喊出口也沒有躲避,只是微微擰起了眉頭,扶着沈傾城在邊上坐下。
剛才那個男人,三兩句話便令佟雪花容失色,一個照面令沈傾城不複雲淡風輕之态。
沈總?
難不成是收養沈傾城的沈家人?
而且,好像還有點眼熟來着……
谷雨童端來一杯水遞給沈傾城,腦子裏那根弦不停地轉着。
沈傾城道謝,須臾便将一杯水喝了大半,待思緒平複,她側眸看谷雨童坐在邊上垂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她苦笑一聲,朝谷雨童問:“是不是在想,剛才那個人?”
跟沈傾城認識了這麽多年,一直“姐姐”稱呼着,可實際上,沈傾城這人性子是真的極淡,且不善言談,身上總攏着一層薄霧,對于她的生活她的感情除了童芳心是個過來人能琢磨出三四分再透給谷雨童一兩分之外,其餘的,谷雨童是真的不清楚。
而且,她雖然喜歡打聽點小八卦什麽的,但對于朋友她出于尊重,從來也不會主動去探索挖掘什麽。
所以,一直以來,即便對沈傾城身上那層薄霧裏到底藏着什麽風花雪月世間百态很是好奇,谷雨童也沒問過。
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沈傾城自己會主動開口提及。
因而,沈傾城話剛落,谷雨童便有些怔愣,好一會兒,眨着眸子看沈傾城一副似要打開話匣子的樣子,谷雨童才愣愣點頭:“嗯,我看他有點眼熟。”
沈傾城偏轉視線,竟學着谷雨童平時的樣子聳了聳肩,語調輕揚:“能不眼熟嗎?他就是沈聿。”
谷雨童瞧着沈傾城故作輕松的樣子,有些心疼,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裝作一副大吃一驚的樣子來配合沈傾城演一出“天下太平,我心清明”。
“沈聿?雲天的總裁?”
谷雨童瞪大了烏溜溜的眼珠子,朝沈傾城問。
沈傾城點頭:“嗯,就是他,沈家唯一的孫輩兒,我養父母的侄子。”
谷雨童:“?”
信息量一下子太大,谷雨童又愣住了。
倒是沈傾城,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短短幾分鐘之內接連受了些刺激,她心口積壓的情緒太多,急需一道可以發洩的口子,所以,便像個溺水之人一樣,抓住了谷雨童這個她眼下極少的信任的人之一,一股腦地将自己那些埋在心底的悲傷以一副一吐為快的口吻倒了出來。
她點頭,肯定了自己剛才的話,又繼續說道:“我們倆小時候關系很好,他比我小了半歲,直到十幾年前我養父母意外身亡,後來我才發覺他對我有些不一樣的感情,我便搬出了沈家,而且……”
頓了頓,沈傾城說:“而且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事兒被老太太知道了,就跟我斷絕了關系,所以,我已經不是沈家的養女了,我名字前的這個‘沈’不是沈家的‘沈’,是随了我爸。”
她口中的爸爸,是指已故沈家大爺沈儉。
“傾城姐……”
谷雨童握住沈傾城緊攥的冰涼的手,擔憂地看着她。
沈傾城朝她揚唇笑笑,蒼白的臉有些剔透,像是覆上一層秋霜,還反過來安慰谷雨童:“沒事兒,這些事都過去十幾年了,再說,那個圈子裏的人也沒幾個不知道,說出來反而好受些。”
谷雨童從小家庭和睦,大大咧咧豪爽直接的性子裏裹着的是一顆柔軟的心,她沒經歷過這些家庭變故親人反目面目全非,卻也知道一個不成道理的道理。
那就是堵不如疏,通俗一點,心裏事兒壓多了會憋壞。
因而,她挺了挺腰板兒,朝沈傾城道:“那好,你想說什麽盡管說吧,我會保密,一會兒也會忘了。”
沈傾城聞言朝她感激一笑,柔聲道:“這又不是什麽秘密,只是我以前自己心裏過不去那道坎兒,自欺欺人罷了。”
谷雨童狐疑地瞅她兩眼。
沈傾城無奈,悠悠嘆一口氣,再三點頭:“真的,我還沒有那麽脆弱。”
“好吧,”這話谷雨童相信,何況難得沈傾城主動打開了封閉已久的心門,谷雨童想了想還是別矯情了,于是,她眼珠子轉了轉,小心試探着問,“那,我有個疑問,可不可以問?”
沈傾城笑意一頓:“你問。”
“就是,剛才那個佟雪特意提到邵影帝,你們倆之前……”
谷雨童言猶未盡,可延伸含義并不難猜。
沈傾城眸光虛晃了一下,垂了眸子,唇角的笑意不知在哪一個瞬間已消失不見,嗓音也忽地變得極輕,像極了天邊遠遠浮着的散淡的雲。
她說:“他是我前男友,也是……初戀。”
“啊?”
谷雨童大吃一驚。
雖然憑着腦洞和豐富的聯想猜到了點兒意思,可真聽沈傾城這麽說出來她還是有些意外。
------題外話------
早上好(^o^)/
(不要問我為什麽每次都是這個表情符號,因為。手殘的我只能用鍵盤自己搭配出來這個。哭唧唧)
178 冷怒,杜家亮相
“啊?”
谷雨童大吃一驚。
雖然憑着腦洞和豐富的聯想猜到了點兒意思,可真聽沈傾城這麽說出來她還是有些意外。
要說邵則清這個人吧,也是華電的師兄,出道十年封雙料影帝,相貌俊朗風度儒雅,在圈裏圈外的口碑也一直很好。
偶爾也會炒個緋聞什麽的,但這麽多年來他官方承認過的戀情和女朋友只有一個。
“是不是五年前邵影帝公開過的那個?就是你?”
谷雨童瞪大了眸子,思索了一陣兒後問沈傾城。
沈傾城慢慢點頭。
“天吶天吶……”
谷雨童連聲驚嘆。
五年前邵影帝公開有了戀情時,多少女粉一夜哭花了眼啊,可惜當時邵影帝對女朋友的保護太好,媒體狗仔愣是沒挖出一點信息,粉絲裏的女友粉是罵甜怼地就是不認這個事實,甚至還要抗議。
為此,邵影帝還在采訪中直言“她會是我以後的妻子不二人選”,翻譯過來就是此生非卿不娶,爾等抗議無效。
總之,當時是轟動娛樂圈。
沒想到,正主竟然就是沈傾城?
五年前的話,沈傾城才剛畢業沒多久吧?
谷雨童想起這一茬陳年舊事,沒忍住,朝沈傾城豎了個大拇指:“厲害啊,傾城姐!”能讓邵影帝那般相待。
沈傾城:“……”
她眸色又晃了三晃。
谷雨童不知想到什麽,湊近了些,低聲問:“那,你們為什麽分手啊?跟佟雪有關?”
為什麽分手?
這個問題又令沈傾城眸光碎裂。
……
且說另一邊。
佟雪直到走到宴會廳另一個角落時,才停下腳步,靠着牆,慢慢平複着慌亂不安的心神。
這時,帶她過來的富二代找過來,佟雪便強打起精神陪着他往來應酬。
這麽轉着轉着,她餘光一愣,看見了獨坐一隅的邵則清。
而且,看邵則清那樣子,是在……借酒澆愁?
佟雪眼眸漸進發出灼熱的光。
她比邵則清晚了幾屆,卻是跟沈傾城一同認識的他,在他與沈傾城濃情蜜意的時候,她也曾獨自一人看着妒着念着謀着。
最終,海誓山盟和非卿不娶也是沒敵過她的有心破壞。
可惜的是,即便那兩人彼此怨恨上對方,邵則清依舊是沒給過她佟雪一個眼神以及一絲一毫的機會。
眼下,三年時光已過,他還是那個令人矚目癡迷的高高在上的影帝,沈傾城雖然告別了編劇這一行業卻搖身一變成為受人追捧的藝術家,可她自己呢?
逢場作戲,左右逢源,用犬色聲馬換來金錢名利。
表面看來春風得意長袖善舞,實際上呢,內裏早已是面目全非。
跟富二代耳語了幾句,佟雪去洗手間裏補了個妝,徑自往邵則清的方向走過去。
走到距離邵則清三步遠的地方她頓住腳,邵則清正給自己倒酒,似是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聞,擡手理了理腮邊垂落的幾縷發絲,佟雪視線掃過周圍對邵則清虎視眈眈的女人,擡頭挺胸,重新收拾得精致妩媚的臉上抿出一抹柔緩的笑意,她走過去。
“邵師兄?”
邵則清拿着酒瓶的手一頓,沒擡頭,視線就那樣沿着半阖的眼皮從杯中酒移到那一截紫色的裙擺上,而後,在佟雪看不到的角度,他眸色驟然轉冷,或溫雅或邪魅的唇角随之扯出一道森冷、邪佞的弧度。
邵則清靠在沙發背上,重重将酒瓶放下,他擡手端起酒杯,這才懶懶擡起眼皮去盯向佟雪的臉,被酒色染得幾分緋紅的薄唇一掀,散漫出聲:“有事兒?”
嗓音懶散悠慢,似沾了酒氣,再配上那一張愈發妖異俊美的臉,看着着實性感惑人的很。
佟雪手指緊了緊,不知怎的,眼看着這樣一面的邵則清,她忽地有些緊張了。
扯扯唇,笑意盛了些媚了些,她開口,音色流轉輕柔:“就是好久未見,來跟師兄打個招呼。”
話落,她盈盈美目觑着邵則清,胸腔裏那顆心漸漸失了節奏。
哪知,邵則清一時沒說話,只是把玩着酒杯的手動了動,那盛了大半杯的酒液便随着悠悠蕩蕩,殷紅的液體挂到透明的杯壁上,又滑下,這一來二去,似乎有馥郁迷人的酒香從中溢出。
佟雪一張粉面漸漸也染上一絲緋色,眸中水光氤氲,好個酒不醉人人自醉。
就在這時,邵則清把玩酒杯的手忽地一頓,乍然擡眸直直盯向正心猿意馬的佟雪,沉聲道:“你算個什麽東西?”
怒氣一往而深,裹在摻了酒香的音色裏。
佟雪一驚,下意識去捕捉邵則清的眼,卻只看到一雙沉了森然冷意和滔天怒意的黑眸。
她不由得後退一步,扯着唇,結巴着問:“邵,邵師兄……”
“你把自己當成什麽東西,她是你能随意欺辱的?”
不等她說出個一二三來,邵則清驟然出聲,一字一頓說道。
她?
沈傾城嗎?
佟雪臉色刷的又是一副慘白無人色的模樣。
她下意識轉身擡眸去看,恰好,隔着喧嚣聲鬧,那一道纖細的寧雅的人影落盡她眼底,灼傷了她凄惶的眸。
剛才……邵則清都看見了?
他也是為了給沈傾城撐腰?
心口裏,一股由來已久的憤恨不甘再次燃起苗頭。
佟雪猛地側過身子,想問邵則清沈傾城有什麽好,想問邵則清為何獨獨對沈傾城念念不忘,想問邵則清……
可惜,她一個字都沒問出口。
就在她側過身子張嘴的瞬間,邵則清施施然站起身來,溫潤好看的眸子裏盛滿了這冬夜枝頭沉甸甸的雪色,能冷到她心坎裏去。
“看到了?那你來告訴我,你,以什麽身份去欺辱她?你,又算個什麽東西?另外,巴巴地湊上來又是打的是什麽如意算盤,是那個三流制片人給的資源不夠?還是跟剛才那個富二代生意沒談攏?要麽就是先前那些恩客看不上你了?主意打到我這來?”
邵則清眼眸很冷,語氣卻平靜裏裹着漫不經心的嫌惡和輕視。
他一個字一個字落在耳裏,佟雪臉色一寸一寸愈加慘白。
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
他清楚地知道她過去從出道到現在的每一筆利色交易!
“你,你,調查我?為,為什麽?”
佟雪一手撐在桌子上,蕾絲花紋的桌布緊緊扣在掌心裏,冷汗淋漓,額頭上冷汗一滴一滴順着眉骨往下淌,眼神倉皇失措,語無倫次,柔媚的嗓子再也撐不住,破敗如風扯棉絮。
“呵,”邵則清往邊上挪了一步,似是嫌惡她髒要離遠一些,唇角的笑由森冷轉為厭惡鄙夷,口氣玩味,“調查你?還是那句話,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他只不過是剛才看見這個女人欺負沈傾城,讓小白随便找點料罷了,要是他早有心調查,她以為她今天還能站在這?
“咣當——”
一聲脆響,桌布被佟雪扯下,上面的杯盤碗碟東倒西歪,也得虧這一塊地方鋪了一層地毯,要不然就要碎裂一地了。
可即便如此,本就受人關注的這個角落頓時招來無數目光。
佟雪被邵則清這般踩臉面,早已沒了再待下去的勇氣,眼下,衆人或嘲或諷的視線更是讓她如同一絲不挂如芒在背。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舉起手包遮在臉前,擡腳欲走。
“慢着。”
散漫的男聲從身後響起,卻令人不敢不臣服。
佟雪果然站住不敢再走。
擋在額前的手顫抖着,手背上青筋畢露,她沒敢回身,後背深V開出來的一片脊背也頹了。
“記住,以後見了她最好繞道走,再讓我知道你往她跟前湊……”
邵則清話沒說完,可若是佟雪再往沈傾城跟前湊,不,或者說她要是再敢出現在沈傾城跟前,那後果……
不用邵則清說,她也知道。
另外,如若被邵則清知道三年前他們兩人的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裏有自己的手筆……
思緒至此,佟雪打了個冷顫,連連點頭之後灰頭土臉跑出了宴會廳。
今晚,這個她費盡心機用盡手段才擠進來的繁華浮影,早已容不下她了。
佟雪雖然在娛樂圈闖出了幾分名氣,可到底也只是幾分,在這個宴會廳裏,如她這般的不在少數,因而,除卻因為她邵則清似是發了怒以外,她的出現和離去并未在人群中留下什麽漣漪。
近五點時,收到邀請的賓客都已到齊。
眼見宴會開始時間将到,作為東道主的杜家人卻至今還無一人露面,賓客中有些竊竊私語。
一人問:“今年是怎麽回事兒?杜家還沒來人?”
一人答:“不知道啊,不過我聽說今年杜家老爺子會出席,興許有什麽大事兒要發生,沒看今年邀請的人比往年多嗎?”
又有人問:“杜家老爺子?!那位?”
便有人點頭:“嗯,我也聽說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嘶——杜家老爺子都多少年沒出現過了,那這麽說杜家兩位爺也會來了?”
就有人搖頭猜測了:“不一定吧,那兩位畢竟是還在任,你想啊……”
一時間,衆說紛纭,也有人往平時跟杜家交好的人跟前湊,就想聽一些小道消息。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隐隐有騷動傳來,衆人尋聲望過去,頓時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只見宴會廳門口,一行七人前後邁步進來。
當先最中間一人約莫七八十歲,穿一套暗紅色繡福紋唐裝,頭發花白,身形有些佝偻,卻擋不住他精神矍铄,一雙眼睛不怒自威。
“這是……杜家老爺子?”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小聲驚呼出聲,周遭的人立馬回過神來,只覺得震驚榮幸。
這位可是國寶級的老人家,先前聽聞他老人家會來還不信,眼下,切切實實看見真人衆人在意外的同時又忍不住心裏嘀咕:這老爺子今年一反常态出席宴會,杜家……會有什麽大動作?
這時,又有人驚異問道:“老爺子邊上那位是誰?杜家不是沒有孫小姐嗎?有點眼熟。”
立即有媒體人接道:“看着好像是最近挺火的那個演員……”
話音未落,又有人接過話:“就是她,那個小明星喬喬,我家孩子是她的粉絲。”
“那,她怎麽會跟杜老爺子一起過來?還這麽親密?”
這一問,道出了在場衆人的心聲。
人群中靜默了一會兒,又是一聲疑問:“那個小演員身邊的男人又是誰?”
一個商人模樣的摸着下巴,不太确定:“怎麽那麽像梁氏的梁董……”
一個年輕男人接過話,有些震驚:“梁董?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峤爺?”
一位上了年紀的貴婦聞言不可置信:“就是孟家那個外孫?時間過得可真快……”
人群中,一道接一道驚呼響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疑惑有人意外有人樂見其成有人憤怒不平。
這還不算,當三人身後四個人影步入視線時,又是一陣陣議論。
“那後面那個,是杜家的大少爺杜良?”
“是他。”
“杜家除了兩位爺來的可真全,就是那個喬喬跟杜家是什麽關系?”
是什麽關系?
哼。
杜老爺子雖然上了年紀,可出奇的耳力好。
将裏面各人的議論收入耳裏,老爺子偏頭看一眼喬喬,頗具威嚴的一張臉頓時笑得像一朵迎春花,目光那叫一個慈祥。
喬喬耳力也不差,她扶着杜老爺子,微微偏頭迎上他的視線,眯了眯眼,笑了,笑容裏幾多無奈和乖巧。
今天這個陣容,還是杜老爺子特意安排的。
她扶着杜老爺子走在前頭,梁孟峤則站在她另一側,後面,中間是俞素心和沈安妯娌倆,邊上跟着杜良和杜平。
說是這是喬喬第一次以杜家孫小姐的身份出現在公衆視野,細節上要突出。
果然,夠突出。
只一個照面便引起了賓客諸多猜測。
她穿一條白色紗裙,小V領,束着纖纖細腰,腰上點綴着顆顆細小的水鑽,裙擺稍大,剛過膝蓋,露出一截細白筆直的小腿。
這件衣服是俞素心給她準備的,标準的公主風。
這一笑,便化了那一身的清冷淡然,明眸善睐,纖細窈窕,分外惹眼。
有些人的眼睛忍不住就看直了。
察覺到人群裏有些肆無忌憚的視線,梁孟峤掀起眼皮,黑沉陰肆的眸子直直往人群中橫掃而去。
他一襲黑色西裝,身形颀長挺拔,長身玉立,五官精致,眉眼俊逸,挺鼻薄唇,下颌線光潔流暢,弧度銳利,眸中點點亮光冷峻而危險,強大的氣場和刻意釋放的威壓,令人心驚。
一些因為他格外出色的長相和身材蠢蠢欲動的名媛藝人,觸及他這一個眼神,頓時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透心涼。
是了,傳言說這位爺不光是貌若潘安,還有一句手段狠辣,不近人情。
哦,還有一句——不近女色。
但顯然,“不近女色”這一點是傳言誤人了,或者說之前那些“色”不足以入他的眼。
畢竟,光看這個陣容安排,以及他幾乎時時刻刻萦繞在喬喬身上的關注,兩人的關系已經是昭然若揭。那麽,喬喬曾在采訪中透露的圈外人男朋友就是梁孟峤?
想到這一點,對喬喬的事跡比較了解的媒體記者不禁嘆一聲:難怪!
難怪喬喬這個新人還未正式出道時就能成立個人工作室且聘用盛世的前金牌經紀人!
難怪她敢當着衆媒體的面直言自己已有男友,且拒絕緋聞炒作!
難怪她敢說出不上綜藝這樣的話!
有梁氏的峤爺撐腰,她還怕什麽?
更何況,現下看來,喬喬跟杜家的關系也非同一般。
另外也有人心思轉得快,想起傳言好像說梁孟峤不良于行,是個瘸子?
呵,傳言也畢竟只是傳言罷了。
也有人之前有幸見過梁孟峤,頓時驚異,這梁氏峤爺的腿竟治好了?
看來,梁氏風雲又要掀起了。
------題外話------
早上好(^o^)/
179 杜家千金,我的公主
不過一分鐘,杜家一行人便在衆人的視線裏走了進來,并在主位上坐下。
見此,衆人紛紛壓下心裏的千頭萬緒,按着事先安排好的席位坐下。
畢竟,杜老爺子在這,誰敢造次?
和氏慈善基金的年度宴會除了會邀請各界名流進行募捐動員以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項目,便是将過去一年基金會裏的資金往來一一公布出來,包括善款的來源、去向、受益人、收益方式、慈善項目成果等。
也正是因為和氏這一完全透明公開的舉措,使得它五十年來屹立不倒,頗受民衆信賴。
五點整,主持人上臺。
一番寒暄暖場之後,按着往年的慣例,會由基金會的管理人員上臺做公開彙報。
可今年,主持人卻将話筒遞給了杜老爺子。
“下面有請杜家老爺子杜乾康先生上臺致辭。”
主持人話音剛落,下面賓客便一陣嘩然,緊接着掌聲雷動。
杜老爺子不但親自出席還要親自致辭,這杜家,是真的有大動作了。
可是,會是什麽呢?
不少心思通透的,便将視線落在了杜老爺子身邊的那個年輕女人,喬喬身上。
杜老爺子拄着拐杖笑着上臺。
站在舞臺上,不怒自威的視線掃視全場之後,他擡手往下一壓,掌聲驟停。
他清清嗓子,老而不衰的臉上浮出一抹慈祥和暖的笑容。
衆人又是心驚。
“在場的各位定是都在想我這個老頭子今天怎麽出來了,說起來自打退休以後我就沒想着再出來,今天呢,之所以出現在這還耽誤大家幾分鐘時間上臺,是因為借此機會,我們杜家有一件喜事要跟大家宣布。”
杜老爺子緩緩說道,措辭語氣不矜不伐,甚至堪稱是平易近人。
可,在場賓客心裏的疑團卻是更大了一分。
喜事?
跟那個喬喬有關?
難不成……
然,不待衆人深想,杜老爺子便朝臺下主位上招招手,笑容愈發明顯,蒼老的嗓音也柔緩了下來:“來,喬喬。”
喬喬?
聞言,衆人的視線整齊劃一地彙聚在那個含笑起身的身影上,一雙雙眼睛像極了寒夜的星子,緊盯着她,都在心裏揣測着杜家跟這個喬喬之間的喜事到底是什麽。
後面一排的賓客席裏,梁望一雙桃花眼裏陰鸷驟升,握着酒杯的手指乍然收緊。
他邊上隔了兩個位子,時禹昕的眼眸裏溢滿了嫌惡和不甘。
這個賤女人,憑什麽能攀上杜家?
當然,與之相鄰的桌子上,谷雨童抓住沈傾城的手,明麗的小臉上泛着興奮的光,一雙眸子一閃一閃亮晶晶,她眼眸跟在喬喬身上,上前傾身湊在沈傾城耳邊,小心地聲音壓到最低,說:“喬喬今天好漂亮,公主裙诶……”
沈傾城柔柔一笑,視線不經意流轉,正對上邵則清一雙深沉湧動的眸,她一愣,随即若無其事地轉開,将視線牢牢落在喬喬身上。
只是,垂在腿面上的十根手指,下意識絞在了一起。
邵則清眸光一黯,無力苦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也看向了喬喬。
不能對視,那便望你所望,想你所想吧。
這時,喬喬已經走到了杜老爺子身邊,自然而然地扶住他的胳膊。
杜老爺子笑呵呵地拍拍她的手。
兩人這自然而然的一個互動,又驚了不少人的心。
甚至有人想,難道這個喬喬是杜家遺落在外的孫女?
那是誰生的?
杜家老大還是老二?
沒聽說過啊,那麽,是私生的?
這一念頭剛冒出來,便被自行撲滅,跟杜家的權勢一樣在京城裏為人熟知的,是杜家的家風。
就杜家這樣的人家,絕不可能有私生女的存在。
就在衆人忍不住繼續腦補的時候,杜老爺子開口說道:“喬喬這丫頭想必大家不少人都知道,我就不多介紹了,今天我要宣布的是,這丫頭啊是我的幹孫女,也是我們杜家的孫小姐。”
頓了頓,在滿場驟然喧起的吸氣聲、議論聲裏,杜老爺子眉眼一厲,屬于上位者的威壓毫不收斂,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聽從。
喧嚣剛起便乍然落下,杜老爺子一雙虎目掃視全場之後,沉聲補充道:“在我們杜家人眼裏,雖然喬丫頭跟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也沒有冠我們杜家的姓,但是,她的身份她的權利跟我那兩個不省心的孫子是一樣的。”
話落,他将手裏的拐杖在臺上重重一敲,又道:“以後這孩子就承蒙各位關照了。”
離舞臺近的,立馬連聲道“不敢”。
笑話!
杜家老爺子都親口說這個喬喬以後的“身份”和“權利”等同于杜家兩位正統的孫子,誰還敢不關照啊?
世家子弟,之所以受人追捧和忌憚的兩個最基本的因素,便是“身份”和“權利”,這兩個,杜家都毫不吝啬地當着滿城各界有頭有臉的人許出來了,誰敢不把喬喬當成杜家的正經小姐看?
嫌命長嗎?
在一片恭喜和祝福裏,喬喬扶着杜老爺子下臺。
舞臺有二十多公分高度,頂上水晶燈的光投射在舞臺邊緣鑲嵌着的琉璃雕刻上,泛出一陣令人眼眩的光。
喬喬臻首低垂,姿态優雅,杜老爺子安全下去之後,她剛要擡腳眼前就出現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掌。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有薄繭,且掌心的紋路她已熟記于心。
她一怔,擡眸,順着手臂看過去,正對上梁孟峤一雙綴了繁星與明月的眼。
“你好,我的公主。”
他雙目灼熱緊盯着喬喬,眼眸裏的星月清輝徐徐綻開,菲薄淺櫻的唇角緩緩勾出一抹溫柔的弧度,嗓音低沉優雅,裹着一層金屬的質感,華麗矜貴,不疾不徐。
衆目睽睽,不曾遮掩。
梁孟峤說,我的公主。
六字入耳,喬喬撫着裙擺的手指忽地一顫,鳳眼裏墨色的瞳仁深處炸開熾烈的光火,光火之中,燃着的,是他的臉他的眼,他的忠誠與炙熱,他的情深與不負。
殷紅的唇瓣上翹,清麗秾豔的一張容顏似是那迎着晨曦徐徐盛開的花兒,褪去寒霜,只餘傾城之姿。
她素手輕擡,白皙如玉的一只手放入梁孟峤的掌心。
她颔首,眨着眼喚他:“我的王子殿下。”
他說她是他的公主,
她說他是她的王子。
衆目睽睽,滿堂賓客之前,他和她以這四個字兩個稱呼和兩只交握的手,無聲宣告彼此的擁有和歸屬。
至此,無論聽見那兩句缱绻之語的前排賓客還是只看清兩道人影的後排媒體來賓,無論是願或是不願,不甘、祝福或無謂,都不得不承認,在此時此刻此情此地,這猝不及防的一幕,效果甚好。
起碼,梁氏董事梁孟峤峤爺和杜家新認孫小姐、娛樂圈炙手可熱演員喬喬身上烙上了彼此的标簽。
況且,就看邊上杜老爺子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也知道對于兩人的事兒杜家是首肯的了。
要是誰還想打這兩人的主意……
呵呵,尋常人怕是不敢了。
詭異的靜寂之後,在杜老爺子的笑聲中,宴會廳裏重新恢複了喧嚣。
“嘶,真酸。”
杜良上前扶着杜老爺子站在另一邊,全程目睹了這兩人是如何親親我我濃情蜜意之後,忍不住吸了吸牙縫,吐出一句酸話來。
“你這個臭小子,說什麽呢?”
杜老爺子笑容一僵,扭過臉瞪着杜良,吹胡子瞪眼的低斥一句。
末了,不等杜良接話,杜老爺子又斜着眼補上一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杜良:“……”
他摸摸鼻子,有些無辜:“爺爺,我就說了兩個字。”您至于這麽擠兌嗎?
“哼!”
杜老爺子冷哼一聲,似是不想看見他,轉過臉招呼喬喬:“走,喬丫頭,咱們不搭理他。”
對着杜良還是橫眉冷對,一轉臉跟喬喬說話時便是和風細雨。
這區別對待……
杜良讪讪一笑,朝梁孟峤攤攤手。
哪知,梁孟峤徑直牽着喬喬跟着杜老爺子一起走回了主位,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杜良:“……”
我招誰惹誰了?單身還沒有人權了?
緊接着,基金會的管理人員上臺就過去一年進行公開彙報。
彙報剛結束,杜老爺子便有些累了,便讓葛管家陪他先去樓上套房裏休息,等記者招待會時老爺子再下來。
經過這一個月來喬喬的治療,杜老爺子雖然身體素質好了些,但畢竟是上了年紀,眼下天寒地凍的,也受不住這宴會廳裏人來人往的喧嚣吵鬧。
杜老爺子一離席,原本有些壓抑收斂的賓客頓時松一口氣,那位老爺子在這震場,他們說話都得小着聲,尤其是年輕一代的小輩,一個個漸漸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