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眸遇見彼此。 (33)
似張揚狷狂,可內裏似乎不是那麽一回事兒。
算了,還有的是時間。
沒錯,梁孟峤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就是來會會這個令喬喬“憂思難解”的連卿。
得到喬喬的肯定,連卿朝梁孟峤伸出手,面上笑意盎然,眼角眉梢張揚着一抹不羁之色:“梁董,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連卿。”
梁孟峤也伸出右手與他交握,眼睑微垂,臉色冷漠,眉眼冷峻,沉聲道:“你好,連公子。”
話落,他眉峰幾不可查地沉了一下,梁孟峤掀起眼皮盯了連卿一眼,眼底寒光乍現,順着連卿的力道加大了手勁。
連卿嘴角緩慢勾起一抹更為燦爛的笑意來,可瞳仁深處,分明彰顯着異樣的光芒。
畢竟是公開場合,遠遠近近百十人看着,十秒鐘左右,連卿率先松開五指,同時朝梁孟峤笑道:“有時間希望可以和梁董聊聊。”
梁孟峤收回手插進了西褲口袋裏,眉眼睥睨:“歡迎之至。”
兩人這一番交鋒轉瞬即逝,只有一直貼在梁孟峤身側的喬喬,在兩人收手時眼波微動,其他人也只當兩人是在談什麽連家和梁氏的合作。
倒是沈安聽着兩個年輕人的交談,笑眯眯地朝連卿和梁孟峤說:“都是一家人,還什麽梁董連少的,我記得你們兩個也沒差幾歲,就當朋友相處就行,不要這麽見外。”
連卿雖然個性張揚,比杜平更甚,但有一點跟杜平不一樣的是,他在長輩面前尤其乖巧聽話。
這會兒聽沈安這麽說,他就乖乖點頭,說:“聽二舅母的。”
梁孟峤也朝沈安笑着點頭,表示聽進去了。
沈安眼神一掃四個正當好的青年子侄圍成一個圈兒,還有一個嬌嫩嫩水靈靈的小丫頭在,沈安頓時覺得,這人生吶,圓滿了。
這麽想着,沈安嘴角笑意是止不住。
就是這個時候,連家大夫人趙女士帶着連華影迎了上來。
“杜二夫人,真是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啊!”
隔着幾步遠,趙女士就笑着打起了招呼。
幾個人頓時都朝她看過去。
只有連卿,在側身時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瞬間的晦暗。
呵。
這開場白……還真是老套又酸腐!
沈安聞言也往前走了兩步,笑着回應說:“哪裏,都老喽,呀,這是華影吧?看看看看,都長這麽大了,又漂亮又知書達理的,真好!”
趙女士這一輩子就連華影這麽一個女兒,可以說畢生的心血都傾注在連華影身上了,最喜歡聽的就是別人誇她這個女兒,尤其是沈安,她可是代表着杜家一門的。
今日這個場合能得她這麽高調的贊賞,她女兒以後在上流圈子裏行走能免去不少為難。
一念至此,趙女士形容更為熱切,拉住連華影的手就走到了沈安跟前,笑眯眯假惺惺地推辭:“哎呦,快別誇她了,今天多少夫人都這麽說,這孩子啊不禁誇,回頭再飄飄然找不到自己,那可就丢人了。”
聽趙女士這麽說,沈安臉上笑意微頓,連連說:“哪裏哪裏,華影這孩子一看就是個懂事的。”
又寒暄了幾句,趙女士将視線放到了沈安身邊,一眼看過去四個青年才俊,中間配上一朵鮮花,當然,其中一個是連卿。
視線掠過連卿,趙女士先看向了杜良,眯着眼作回憶狀,斟酌着說:“這是杜良?”
頓了頓,又轉向杜平,問:“這個是杜平?”
繼而看向梁孟峤,這回頓的時間長了些,才慢吞吞說:“這位我怎麽看着這麽像如蘭家的那小子?”
她一個人将在場的三個年輕男人點了一遍,還一副苦思冥想跟記憶中比對的樣子,好端端一個宴會硬是被搞得像是認親。
喬喬垂下眼皮,眼底劃過一抹笑意。
這演技啊……
有點過了!
不說是這種規模的宴會,就是連家準備回國,恐怕提前半年就把京城的勢力圈子調查個清清楚楚了,各家各門的年輕才俊名媛淑女長什麽模樣怕是都爛熟于心。
還用得着在這苦思冥想?
尤其是在說到梁孟峤時,特意用了“如蘭家的那小子”,孟如蘭,梁孟峤的母親,在連家出國後抑郁病逝,之後梁孟峤跟梁家便如同決裂,看看,這趙女士下的功夫可不淺。
喬喬側眸去看沈安,沈安似有所覺,偏頭給了她一個眼風,喬喬頓時彎了彎眼睛。
看吧,不止她一人有這感覺。
不過,到底姜還是老的辣,沈安生在京城,長在京城的世家名流圈子裏,雖然性格爽利有幾分潑辣,但面子功夫還是很到位的。
這不,幾乎在趙女士話落,沈安就笑眯眯地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應和着:“眼睛還是這麽好使,一個都沒認錯,這幾個啊都是我們家的孩子,今天特意帶過來認認人。”
一句“我們家的”,意味深長。
趙女士笑容不減,終于将焦點放在了一直被梁孟峤攬着,同時緊緊站在沈安身邊的喬喬身上。
“這位是……看着還真是眼熟。”
趙女士邊說邊打量着喬喬。
“媽,這位可是現在最受歡迎的女演員,前幾天網上還沸沸揚揚的呢。”
她身側,從走到這就一直微笑着沒說話的連華影溫溫柔柔接上話,提醒趙女士。
而且,這話說的也極為巧妙。
在上流社會裏,不少人暗地裏都把娛樂圈的人稱為戲子,表面上或許顧忌着幾分,實際上內心裏壓根看不上,可連華影卻沒提娛樂圈,直接用了“女演員”三個字表明喬喬的身份,喬喬身上的流量也被她巧妙地說成了“受歡迎”。
還有前幾天網上是沸沸揚揚,不過啊,那對喬喬來說可不算一件好事。
往深裏想,連華影這句話也算得上是“恩威并施”了,既點明了喬喬的身份,又隐晦提出了她身上的是是非非糾纏。
可要是往簡單裏說,她這話又沒什麽毛病。
是個聰明的女人。
只是不知道,她這份聰明勁兒是沖着誰去的?
喬喬抿唇淡笑,姿态極佳,不親不疏,不端不揚,可心裏,卻在暗戳戳盤算着。
趙女士聽了連華影的話,恍然大悟:“前兩天就聽說你們家添了個千金,就是這位吧?”
趙女士問沈安。
沈安笑着點頭,同時抓住喬喬的一只手捏了捏,朝喬喬介紹說:“喬丫頭,這是你連伯母,她身邊這位啊是連家的大小姐華影。”
沈安也是個心思靈動的,讓喬喬稱呼趙女士為伯母,卻對明顯大喬喬幾歲的連華影只介紹了名字。
世家交往,伯母、伯父什麽的,是長輩,也是場面話;可哥哥、姐姐就不是那麽好認的了,即便連華影大上幾歲,可也沒資格讓喬喬喊她一聲姐姐。
這親疏遠近啊,高下立現。
沈安以及杜家對喬喬的維護和寵愛,也昭然若揭。
趙女士和連華影母女臉上燦爛的笑意微僵。
喬喬倒是乖乖巧巧地從善如流,朝趙女士笑着問候:“連伯母好。”
她又轉向連華影,點頭示意:“連小姐。”
畢竟是主人家,趙女士和連華影臉色也只是僵硬了一瞬,便恢複了自然,笑着跟喬喬聊了幾句。
“哎呦,你看,看見你們高興只顧着聊天了,快快,都進去,該玩玩,別拘束。”趙女士懊惱地一拍腦門,朝幾人說着,又轉向從剛才她就一直沒怎麽關注過的連卿,笑容淡了幾分,吩咐說,“連卿啊,你陪杜良他們三個好好聊聊。”
又朝沈安笑着說:“走吧,我們去那邊,姚夫人沈夫人她們都過來了,走吧,喬喬也一起。”
沈安點頭應下。
喬喬跟着沈安離開之前,先跟梁孟峤小聲說了句什麽,又隐晦地朝連卿別有深意地盯了一眼,才跟上沈安的腳步。
連卿敏銳的很,喬喬盯他那一眼雖然隐晦,但他的餘光一直都在喬喬身上,自然沒有錯過。
看着喬喬袅袅娜娜的背影,連卿只覺得後背一涼,他摸摸鼻子,側眸看了梁孟峤一眼,目光裏……
有隐隐若現的殺意!
梁孟峤也在望着喬喬,察覺到連卿的視線,他偏過頭閑閑散散地掃了連卿一眼,就收回視線,那模樣那姿态,似是對連卿毫不在意。
邊上,杜平莫名其妙地瞅瞅梁孟峤,又瞅瞅連卿,而後戳了戳杜良的胳膊,小聲說:“我怎麽覺着他們倆這氣場不太對呢?”
杜良垂眸盯一眼杜平還戳在他袖子上的手指,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另一只手拂了拂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才掀起眼皮盯了杜平一眼,面色平靜地說:“恭喜你,答對了。”
杜平:“……”
我去!
這是赤裸裸的嫌棄加鄙視啊!
感覺到心靈與身體受到雙重暴擊的杜平一氣之下拉着連卿跑一邊去了。
這幾天跟連卿又接觸了幾次,杜平發現連卿這人還挺有意思,再加上剛才連卿跟梁孟峤初見面便相殺的詭異一幕……
俗話說的好,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既然連卿也看不順眼他杜平看不順眼的梁孟峤,那就不用說了,妥妥的同盟啊!
于是,杜平拉着連卿到一邊交流交流心得體會。
到了一個人少的角落,杜平随手取了一杯紅酒,一只腿支着,上半身斜倚在牆壁,興沖沖地朝連卿直接問:“哎,卿子,你是不是跟梁孟峤有什麽過節啊?”
連卿目光閑閑散散地掃了一圈兒宴會廳內,視線在某個方向頓了頓,而後也拿起一杯酒,眉梢微揚,反問杜平:“為什麽這麽問?”
“好奇啊,”杜平理所當然問道,又補充表明自己的立場,“我也是,看他不順眼,從小我爺爺就說你看人家孟峤怎麽的怎麽的,怎麽的了?!我不學無術不照樣長這麽大了?”
聽到他“不學無術”的自我認知,連卿嘴角輕抽。
杜平拐了他一胳膊,催問:“是不是啊?”
連卿悶聲點頭又搖頭:“沒有過節,就是看不慣。”
杜平眼睛亮了亮:“為什麽呀?你也被他陰影過?”
沒錯,梁孟峤就是杜平童年、少年、青年裏一直揮之不去的陰影。
可連卿不應該啊,他出國的時候也才三四歲,這十多年又在國外,再者,他父母都不在了,這幾天杜平聽說連家大伯因為沒有兒子,對連卿甚是寵溺,連卿在連家的受寵程度趕超親生女兒連華影,要星星不給月亮的那種,要不然,連卿能這麽會玩?
當然,這“聽說”裏有幾分真幾分假就不知道了。
反正就杜平觀察的剛才趙女士和連華影對連卿的态度……
倆字概括——
呵呵。
杜平品着唇齒間的紅酒,頗有興趣地盯着連卿,等着他的答案。
連卿聳聳肩,偏過頭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對杜平說:“你剛才不也說了嗎?第一眼的印象,他那人啊,不覺得很沒勁嗎?這花花世界萬般美好,天天埋頭苦幹公司項目地多辜負這大好風光。”
------題外話------
早安,昨天那麽獸血沸騰的一章都沒把泥萌炸出來,嘤嘤嘤,泥萌是想看連表哥跟尚表哥咿呀咿呀過年麽~
227 私人恩怨,連家籌謀
連卿聳聳肩,偏過頭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對杜平說:“你剛才不也說了嗎?第一眼的印象,他那人啊,不覺得很沒勁嗎?這花花世界萬般美好,天天埋頭苦幹公司項目地多辜負這大好風光。”
杜平聽着他這似真似假的話,仔細打量了連卿一瞬,也不知是信了沒信,似是确定一般地問:“私人恩怨?”
連卿點頭。
“禍不及家人?”
猝不及防,杜平又追問了一句。
連卿抿酒的動作一頓,也意識到杜平拉他出來可不止是同仇敵忾交流心得那麽簡單了。
呵,真看不出來放蕩不羁的杜平為了她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飄飄散散的視線越過浮光掠影直接鎖住正跟一衆貴婦應酬寒暄的喬喬身上,繼而點頭:“當然。”
杜平暗自松了一口氣,揚眉笑了。
連卿也笑。
梁孟峤跟杜良兩人剛要說話,邵則清就從人群裏走了過來。
“你們兩個可算是來了,我都快被煩死了。”
邵則清剛走到身邊,便蹙着眉抱怨。
梁孟峤瞥他一眼,蹙蹙眉,沒說話。
杜良倒是擡手推推眼鏡,視線往一個方向一掃,意有所指地說:“我看你不是挺自得其樂的嗎?”
邵則清順着杜良的視線看過去,眼神一頓,笑笑轉移了話題:“這個連公子還挺邪性。”
邵則清半個小時前到的,從他來到現在這半個小時裏,是親眼旁觀了連卿如何在年輕男女之間左右逢源舌燦蓮花,無論是平日裏高高在上端着架子的名媛公子,還是無所事事縱情神色的嚣張纨绔,他都能打成一片,甚至,有幾個作慣了的二世祖還以他馬首是瞻。
對此,杜良不置可否。
最近被杜家有意打磨了一陣時日,杜良比以往更加沉穩內斂,也漸漸學會了喜怒不形于色。
剛才連卿跟梁孟峤的短暫交鋒他也看出來了,但因着連卿跟杜家的血緣關系,他不方便多做評論。
倒是梁孟峤側眸望一眼連卿的方向,哼笑了一聲。
邵則清見此立馬“咦”了一聲,歪着頭朝梁孟峤道:“看你這樣子,有內幕?你們以前認識?”
梁孟峤這人是打小就喜怒不形于色,不對,是打小就面無表情,一副心比天高比石硬的樣子。
相交這麽多年,邵則清第一次在梁孟峤臉上看見不一樣的表情是因為喬喬的出現,那叫一個溫柔寵溺專一專注,剛見到時,邵則清覺得那個樣子的梁孟峤能吓死個人。
這是第二次,他竟然在梁孟峤臉上看到了冷笑,其中還夾雜着不屑、鄙視、嘲諷、睥睨等等諸多複雜斑斓的色彩。
還是在一個男人身上。
講真,就算是提到梁家那一家子,梁孟峤都不見得會有這麽複雜多變的眼神色彩流露出來。
所以……
這個連卿是真的邪性的不得了,要上天的節奏啊!
竟然把面無表情的梁孟峤都刺激到這個地步!
不得了啊不得了!
一時間,邵則清興奮期待地直搓手。
可是,他哪裏又知道,梁孟峤之所以對連卿這麽抵觸,除了剛才握手時連卿的主動挑釁和他那一個充滿殺意的眼神以外,還有喬喬對連卿的複雜感官作祟,雖然心裏知道喬喬的心只屬于自己,但行為上、意識上壓根不受自己控制。
這就是“吃醋”的力量!
況且,剛才連卿那一番主動挑釁,梁孟峤可不認為是因着自己來的,歸根究底的話,定是多半還在喬喬身上。
因為,男人之間有些事不說心照不宣,但總會比異性之間更好揣摩。
剛才,在趙女士跟沈安攀談的過程中,連卿看似一直閉嘴不說不看,好像完全沒有存在感,可實際上,他的餘光總是在喬喬身上。
而且,梁孟峤能看出來,連卿他,看喬喬的眼神,不一樣。
跟別人看喬喬和連卿看別人時,都不一樣!
這使得梁孟峤更為警惕的同時,也深感,必須讓人盡快查查連卿在國外的事了。
也許,順藤摸瓜,能找到喬喬以前的些許蛛絲馬跡。
但這些,梁孟峤自然不會告訴給邵則清聽。
于是,垂眸睨一眼邵則清興沖沖的小眼神,梁孟峤眼皮一掀,遙遙看向一個方向,薄唇一掀,吐出一句話,邵則清立馬扭頭急吼吼地走了。
梁孟峤說:“那不是沈聿嗎?”
邵則清扭頭一看,還真是沈聿那個陰險狠辣陰魂不散的,沈聿此時正往一個方向走,順着那條直線望出去,恰好是恬淡靜谧與周遭的浮華喧嚣格格不入的沈傾城。
如此,邵則清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八卦隐秘,就連周圍暗戳戳藏着的八卦記者都被他給着急之下抛到了腦後。
梁孟峤看一眼邵則清急吼吼的背影,餘光看見閃光燈刺眼,本不想多管閑事的他,沉眉斂目思索了一瞬,摸出手機給頭號心腹陳辰去了個電話:“截新聞的時候把邵則清的捎帶上。”
邊上,杜良聽見他的話眼角可疑地抽搐了幾下。
做兄弟到梁孟峤這份上,也是沒誰了。
十多年的兄弟,幫一把竟然還是“捎帶”的。
察覺到杜良的異樣,梁孟峤偏過視線繼續觀望着喬喬那邊的動态,不予理會。
因為連家提前告知這個宴會不限制媒體記者采訪拍照,梁孟峤早早便做了安排。
今天凡是到場的記者,出去之後拍到的內容陳辰都要親自過濾一遍,主要目的還是為了保護喬喬的隐私,防止媒體拍到什麽容易引人臆測的照片,另外就是梁孟峤的照片,照例地不登報不洩露,當然,若是跟喬喬同框的話,也是可以酌情允許的。
不過,眼見着邵則清着急忙慌地去找沈傾城了,再加上沈聿也即将登場,依着梁孟峤了解的這三人的愛恨情仇,怕是一會兒邵則清熱血沖頭就顧忌不上什麽記者鏡頭了。
再者,今天邵則清一沒帶助理二沒帶經紀人,梁孟峤不知道他提前有沒有做什麽安排,但以防有什麽意外發生,還是順帶着給他攔一攔吧。
反正也是順手、捎帶的事。
梁孟峤剛挂完電話沒多久,就有人迎了上來,圍着梁孟峤和杜良攀談。
不一會兒,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過來,他中等身材,面相溫和,五官除了眼睛與連卿有三分相似,保養的好,倒也不顯老,正是連家現如今的家主,連東聲。
連東聲剛走過來,圍在梁孟峤和杜良身邊的人見狀便寒暄幾句退到一邊去了。
連家雖然淡出京城十幾年,但多年前餘威猶在,更何況這場宴會手筆巨大,可見連家根基沒斷,這三方湊到一起,那就是神仙喝茶,沒他們這些小鬼插嘴的份,還是利索點自動退散吧。
連東聲笑得溫和熱切,說:“一轉眼這麽多年沒見,你們這些小輩啊都年輕有為了,倒是我,不服老不行喽。”
杜良聞言忙笑着說:“連叔叔說的哪裏話,您可還沒我爸年齡大呢,現如今啊正當年。”
一句話說的連東聲心花怒放。
他哈哈大笑幾聲,轉向沒開口的梁孟峤,眉峰微斂,試探着問:“賢侄,你說,連家若是先朝娛樂圈邁一步,如何?”
京城裏娛樂勢力主要就是梁氏集團的盛世和沈家的雲天,這兩個可以說占據了京城娛樂板塊的八成,連家這時候要是想踏足娛樂圈,那就是在他們兩家嘴裏邊奪食。
若是以前,連東聲怕也不會瞻前顧後來試探梁孟峤的态度,剛才就連沈家的沈聿他都試探過了。
可畢竟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連家表面看起來風光,可內裏如何,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也是因此,才幾經考量之下選了賺錢最快的娛樂行業作為踏板。
另外,連華影的婚事,也要有幾分打算。
想到這,連東聲不動聲色地看了邊上長身玉立沉穩內斂的杜良一眼。
梁孟峤聽聞他這麽問,唇角微勾出一個清清淡淡的笑意,漫不經心說道:“商場歸商場,人情歸人情,連董放心。”
簡簡單單一句話,令連東聲的心是落地又提起。
商場歸商場,表明了梁孟峤不會因為連家貿然分食娛樂圈的事而影響兩家交好,可後面,梁孟峤又稱呼他為連董。
不是連叔叔,而是商場上的稱謂。
這是不是代表……梁孟峤今天出現在這就是以商業應酬的目的來的?
并非是看在什麽故交的情分上。
也對,當年連家出國時梁孟峤才半大個孩子,自己都過的水深火熱的,哪還記得連家不連家的?
何況,聽說梁孟峤自從三年前掌權梁氏之後,并不愛出席什麽商業酒會應酬,想來今天能來,多半還有他那個神秘女朋友、杜家新認的千金、娛樂圈新晉流量女明星喬喬吧?
眨眼時間連東聲便想了這麽多,待想完,才驚覺因為梁孟峤一句話自己後背已隐隐出了一層冷汗。
現在的年輕人哦……
了不得,不容小觑啊!
真的是不服老不行了,看來,給連華影找個穩妥的婆家迫在眉睫了。
想到這,連東聲扯唇笑笑,連聲說着:“賢侄還真是見外,叫我連叔叔就行了,随杜良。”
顧忌到梁孟峤跟梁家的關系,連東聲聰明地避過了這一節,拿杜良作為切入點來攀關系。
因為,這簡單的一個交鋒,他便發現,這梁孟峤當真如傳言那般,不近人情,冷血狠辣。
梁孟峤笑笑沒說話。
還是杜良眼見連東聲老臉上有些挂不住,笑着出來打了個圓場。
“那到時候說不定我們兩家還能合作,眼下剛回國,不妥之處還望賢侄海涵了。”
連東聲打着馬虎眼,算是把梁孟峤這一茬給揭過去了。
然後,他将注意力放到杜良身上:“聽說你年後準備入仕了?”
杜良聞言眸光微閃,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笑着說:“連叔叔寶刀未老。”
才回京不過十天,就能查出他要入仕的消息,甚至連時間都有,不得不懷疑,連東聲是有備而來。
因而,杜良這話說的也暧昧。
不喜不怒,不褒不貶的一個詞,又令連東聲摸不着頭腦。
連東聲眼眸微閃,心底對杜良的考量又深了幾分。
面上哈哈一笑,連東聲狀似不經意地問:“怎麽沒帶着女朋友來?也好認識認識。”
杜良今年年近三十,未婚,據說是沒有女朋友,但保險起見,還是要确認一下。
杜良聞言眼睫低垂遮住眸中一瞬而起的晦暗之色,聳聳肩,一副無所謂又無可奈何的模樣,說:“哪有什麽女朋友,月老許是把我忘了,還沒給我牽線呢。”
他話音剛落,連東聲的眼睛就隐秘地亮了兩分,嘴角上揚,臉上笑意漸盛。
然而,杜良又慢悠悠補充了一句:“更何況我現在的心思也不在這上面,就算姻緣來了怕也是抓不住。”
連東聲的笑容僵住。
又聊了幾句,時間就到了六點整。
宴會正式開始。
連東聲看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朝杜良跟梁孟峤歉意笑道:“這馬上就開始了,兩位賢侄随意,我去做準備。”
杜良舉杯示意:“連叔叔請便。”
梁孟峤微微颔首,沒說話。
連東聲轉身之際餘光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卻目光緊緊鎖住沈安身邊那個女明星身上的梁孟峤,無聲嘆一口氣。
若不是這位有主了,還是杜家的人……
唉。
總之是可惜了。
如今京城裏的青年才俊,還當真是梁孟峤最出挑,若是華影能跟他結成連理,以後連家的一切有梁孟峤做後盾,他也不必擔心華影守不住,被那人的兒子奪了去。
只是,想象、打算再是美好,也扛不住梁孟峤眼下已經被杜家那個新認的孫女兒牢牢攥住的事實,如果說是別的什麽女明星小豪門,他們連家還能使上兩分手段,來個後來者居上,可,那女孩兒竟然被杜家給護着了,還被杜老爺子跟眼珠子一樣疼着。
聽說,自從那女孩兒被杜家公開宣布認親之後,凡是大型的公開場合宴會什麽的,杜家的兩位夫人都會帶着她認人結交,就算她有事沒到場,那兩位夫人也是逢人就誇他們杜家的千金如何如何的好。
哦,杜老爺子出席老友聚會的時候,也是三句不離他乖孫女。
若不是杜家一貫家風清明,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喬喬是杜家兩位爺的私生女。
就因為這個,他跟趙女士才退而求其次把目标放到了杜良身上。
杜良今年近三十,華影二十六歲,年齡上雖然相差個四歲,倒也不是什麽問題,再者杜家的家風好,嫁過去不必擔心受委屈,杜家的勢力在京城政界也是獨一份,跟杜家綁上了關系,他們連家的生意就不必擔憂了。
再則,杜良這個人也是不錯,聽說前幾年混了些,可現在已經打算入仕了,照杜家的門第,以後怎麽着也不會差了,更何況杜良也是一表人才文質彬彬。
想到這裏,連東聲擡手撫了撫眉梢。
剛才杜良說的話……
能不能做真?
真的無心婚事?
還是察覺了他的意圖之後故意推托之詞?
唉……
難辦吶。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連東聲再次喟嘆一聲,忽然就悔恨起來自己怎麽就沒生個兒子呢?
要是有了親兒子,也不必為了連家的一切把華影的婚事都算計進去。
再或者,若是當初連卿那小子也随着一起出事了……
一念至此,連東聲猛地打住,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松一口氣,視線四下裏看看,忙收斂了神色往宴會廳舞臺那邊走去。
同時,盤算着,待會兒得跟自家夫人說說,這女婿人選啊,還是要多做兩手準備。
他正想着,忽聽到自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喧嘩。
連東聲一愣,一邊心道這又是誰來了弄出這麽大動靜,一邊轉回身朝門口觀望。
這一看,頓時徹底愣住,繼而飛快地去瞄了一眼梁孟峤的臉色。
------題外話------
早安!
228 利欲熏心,準繼承人
他正想着,忽聽到自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喧嘩。
連東聲一愣,一邊心道這又是誰來了弄出這麽大動靜,一邊轉回身朝門口觀望。
這一看,頓時徹底愣住,繼而飛快地去瞄了一眼梁孟峤的臉色。
因為啊,這踩着點兒出現在宴會廳門口的,正是許久未曾公開露面的梁家現任家主梁齊鴻和他的現任太太時應蘭,以及二人的兒子梁望。
這三個人的出現令滿堂賓客怔愣了一下,随後大部分賓客認出來人之後便都跟連東聲一樣,下意識去看梁孟峤的臉色。
關于梁家二十多年來的是是非非,京城上流圈子裏已經不是什麽秘密,甚至,京城裏有點臉面手段的都能說出一兩句來。
只是,這麽多年梁孟峤一直鮮少露面,梁齊鴻身體原因也是,梁望倒是經常出入一些商務、娛樂的場合,時應蘭呢,貴婦人之間的宴會也參加的不少。
但是,這四人還從來沒有公開出現在同一個場合過。
你說,能不驚奇能不意外能不喧嘩?
有好事者,已經開始湊做一堆兒來揣摩議論這梁家今天是怎麽了,難不成是有什麽大變故要發生?
可這是連家的歸國宴會啊,這麽做豈不是打臉連家?
一時間,喧嚣過後到處都是低低絮絮的議論聲。
就連那些不知道梁家是非的年輕人或是圈外人藝人,也在身邊人的轉述下,同時朝梁孟峤看去。
都想看看,這位傳言冷血狠辣、不近人情的峤爺,在親眼見到自己的親爹帶着害死自己母親登堂入室穩坐梁夫人寶座十餘年的女人以及她的兒子出席這盛大宴會時的臉色。
甚至,有些人眼底的幸災樂禍已經燃起了星星火光。
杜良也在看梁孟峤。
包括正跟沈傾城拉扯的邵則清、勾肩搭背不亦樂乎的連卿和杜平、跟貴婦人應酬的沈安……
他們看向梁孟峤的目光裏,有擔憂、關切,也有複雜。
只有喬喬,聽到動靜時她緩緩轉身,視線只是在那已經開始跟熟悉的人攀談打招呼的三口之家身上掃過,連一絲停頓也無,似乎完全不認識亦或者不在乎那三人的出現與否,而後視線定定鎖住梁孟峤,朝他緩緩地、悠悠地露出一個笑容。
明媚春嬌,褪去她眉眼間籠着的如月清輝。
這個笑容落在她臉上,像是一輪初升的驕陽。
一寸一寸,溫暖撫慰着梁孟峤被世态炎涼磋磨過的心。
梁孟峤也只是如陌生人那般掃了梁齊鴻三人一眼,繼而就如先前一樣将視線轉向喬喬在的方向,對上喬喬明烈的笑顏時,他微怔,而後精致卻冷漠的臉龐瞬時柔化,唇角輕勾,眼眸微彎,笑容一點一點充實,冰山總裁頓時化身人間絕色。
呼吸間,迷了遠近名媛淑女、才女佳人的眼。
也無形中打了那些想要趁機看一場好戲的人的臉。
這是,壓根就不在乎的意思。
在你興沖沖暗戳戳想看別人失落失控的笑話時,人家正主卻壓根沒把這點事放在眼裏,能不打臉嗎?
這境界高低,立現啊!
離着梁孟峤有近十米的距離,岑菲兒癡癡望着梁孟峤的笑顏,幾乎是無意識地,她擡腳往前邁了一步,可下一瞬,一張妩媚嬌柔的臉便白了又白。
因為,在衆目睽睽之下,梁孟峤擡腳朝着一個方向徑直走去,而在他腳下那條路的盡頭,正是笑得明豔端方不可亵渎的喬喬。
而他的眼睛,自始至終更是從未從喬喬身上移開過。
塵世滾滾,周遭皆浮華,唯那一人入了他的眼,占了他的心。
岑菲兒徹底僵住。
衆人眼看梁孟峤若無其事地走動起來,“轟——”地一聲,逐漸靜谧的宴會廳又陡然間回複了先前的熱鬧喧嚣,仿佛剛才的那一場近乎鬧劇的人性浮動壓根不存在。
連東聲離得梁孟峤最近,他眼看着梁孟峤從他身邊目不斜視地走過,複雜地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