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眸遇見彼此。 (41)
眼問:“好喝嗎?”
梁孟峤凝視着她被水洗過一樣的眸子,薄唇緩緩勾起,又重重點頭,抓住喬喬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一字一頓說:“很甜,也很暖。”
頓了頓,梁孟峤動手盛了一碗,右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喬喬唇邊,柔聲道:“你也喝點。”
喬喬擡眸盯着梁孟峤,唇微動,就着勺子咽了下去。
味道如何喬喬在家裏就嘗過,她在烹饪上實在是沒什麽天賦,只能說是一般,跟陸嬸的手藝沒法比。
在刺骨的寒風裏,兩人把粥和水晶餃、煎蛋都給吃完了。
喬喬讓梁孟峤自己動手打開蛋糕包裝盒。
包裝盒不大,解開絲綢的蝴蝶結,拿掉白色的包裝盒,在看到蛋糕的一剎那梁孟峤又愣住了。
蛋糕很小巧,六寸大小,裹了一層白色的奶油,整個蛋糕面上,是一幅用巧克力醬畫的畫。
一眼,梁孟峤就認出來了。
而且,第一時間就确定這是喬喬畫的。
畫上的,就是那一夜兩人在這觀景臺上相擁的場景。
篇幅和材料有限,她用了速寫,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當時兩人身後的車和山石樹木,着重是兩人相擁相視的畫面。
筆墨不多,卻極為傳神。
瞬時間,那一晚的甜蜜、期許、悸動、慶幸等等諸多複雜難言的情緒又充斥了他的胸口。
一股熱流從心房裏湧動而出穿過血脈筋骨直達四肢百骸。
他驟然擡眸盯向喬喬,從來到這個山頂,喬喬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他感動和驚喜,如今,對上他明顯不能自制的視線,她仍舊是笑盈盈的,清麗秾豔的臉上不複清冷淡漠,沒有驕矜疏離,只餘輕輕柔柔的暖融融的笑意。
讓梁孟峤即使身處寒冬山頂的凜冽北風中,亦不覺得冷。
喬喬是太陽,是光,溫暖、照耀着他晦暗艱澀的人生。
而她那雙月牙狀的眸子裏,盛着的,溢着的,是對他毫無保留的愛和竭盡所能的護。
她小他七歲,她記憶丢失,可在兩個人的相處裏,她卻是負累的那一個。
他梁孟峤,這一生是何其有幸!
再也控制不住,梁孟峤小心翼翼放下手裏的包裝盒,長腿一邁繞過桌子欺到喬喬身邊,擡手将她嚴嚴實實地箍進懷裏,低頭,唇舌瞬間驟至。
喬喬只來得及側身,便被梁孟峤壓制住,她的臀抵在桌邊,梁孟峤情潮翻湧之下太過用力,她的身子不受控地往後仰,桌邊硌的有點疼。
輕輕漫漫的悶哼一聲,梁孟峤似有所覺,箍在她腰間的手下移摸到桌邊,半阖着的眸子餘光一掃,擡手将桌邊的保溫盒和碗筷推開,一彎腰,手圈住喬喬的腿彎,将人給抱坐在了餐桌上。
寒風呼呼作響,頭頂上陰雲被風吹得忽聚忽散,雖沒下雪,可這燕雲山的山頂,依舊能冷得刺骨。
然而,梁孟峤将喬喬整個裹進他的大衣裏,自己埋頭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吻着,從額頭到下巴。
不僅不覺得冷,掌心甚至沁出了汗。
有情能飲水飽,有情,自然也能不懼風寒。
這一天,兩人在山頂上待了一個小時就下來了,他們下去之後,岳山又帶着人把山頂上的東西收拾掉。
當看到餐桌上明顯被“嫌棄”的全推到桌子邊角的一堆餐具時,岳山眼角抽了抽。
這對主子的狗糧喲,真是無孔不入。
一月二十七日,除夕。
因為海城項目的事,梁氏集團這個年過得很是躁動。
二十七日一大早,梁孟峤被梁齊鴻叫去了公司,說是關于海城項目的事。
下午四點多,才回了別墅。
這還是梁孟峤自腿疾之後第一次在京城過年,今年又多了喬喬,陸嬸是卯足了勁早十幾天就在準備了。
吳叔也過來了,說是今晚跟梁孟峤一起守夜,陸嬸把他專用的客房收拾出來。
梁孟峤進門時,喬喬和吳叔正幫陸嬸包餃子。
京城的習俗,除夕夜和春節早上要吃餃子。
陸嬸手藝好,餃子餡和餃子皮都是純手工自己做的,喬喬跟她學了怎麽包,眼下興致來了,玩的正起勁。
梁孟峤一進客廳,就看見了坐在餐廳手裏捏着餃子皮看起來頗有興致的喬喬。
眉目一舒,梁孟峤眉宇間的寒霜悉數退散。
喬喬自然也看見了他,她擡眼朝着梁孟峤看過來,笑道:“回來了?”
梁孟峤點點頭,脫了大衣換鞋之後朝餐廳走過去。
跟吳叔打了招呼之後,梁孟峤垂眸盯着喬喬沾了面粉卻依舊纖細如玉的手指,柔聲問。
“包餃子?”
喬喬點頭:“是啊,陸嬸教我的。”
陸嬸聽見動靜也從廚房跑出來,看見梁孟峤,笑眯眯道:“少爺,喬喬小姐真聰明,一學就學會了。”
梁孟峤瞅一眼喬喬手邊擺的整整齊齊的餃子,個個圓潤可愛,着實不錯。
這樣想着,他就誇了一句:“嗯,很漂亮。”
喬喬眯眼笑笑。
這時,她餘光看一眼撇着眼時不時盯向梁孟峤的吳叔,見他神色似是有些不對,眼珠子一轉,喬喬笑道:“吳叔包的也很好,比我快。”
說着,還仰着臉在吳叔看不到的角度朝梁孟峤眨眼示意。
梁孟峤會意,仔細打量了對面吳叔手邊的餃子,雖然那造型不太美觀,不過……
“辛苦吳叔了。”
“呵呵,我就是打發打發時間。”
吳叔笑呵呵接話道。
喬喬好笑地看着吳叔一瞬間鮮活熱烈起來的表情,想,要是有胡子的話,吳叔現在應該是高興地連胡子都翹起來了。
梁孟峤掃視一圈兒餐廳。
因為過年,陸嬸把餐具、擺件都換上了喜慶的紅色,看着非但不覺得刺眼,反而有種獨特的熱鬧和喧嚣。
尤其是認真坐在餐桌前包餃子和廚房裏為了年夜飯而忙活的喬喬三人,更是令他的心踏實、溫暖。
去樓上換了衣服,梁孟峤洗洗手也坐到喬喬跟前,跟着他一起包餃子。
今年要包的餃子有點多。
往年過年的時候梁孟峤都不在京城,吳叔跟他一起也是在南方,這別墅裏算的上主人的就陸嬸一個,陸嬸也想去,但這別墅是梁孟峤在京城的家,過年了不能沒人守着。
于是,梁孟峤不在的那幾年,每到除夕,陸嬸一個人也沒什麽好張羅的,就準備了充足的材料包餃子,然後給留守的保镖和傭人一人分幾個,算是讓大家都沾沾喜氣,也當是給梁孟峤祈福了。
今年梁孟峤身體大好,不用再在年底跟逃命似的往南方奔波,陸嬸高興,但不想破了往年的習慣,就跟梁孟峤說了,今年也是多包些餃子分給保镖和傭人。
梁孟峤對下屬雖然嚴厲,但并不刻薄,相反,梁孟峤手底下這些人的待遇都極好,只要得了他的信任,不背叛,他便以禮相待。
因而,梁孟峤沒反對,同時還讓陳辰晚上過來一起吃飯,還有這小半年一直貼身跟着喬喬的岳山岳水兄妹倆。
梁孟峤剛坐下沒多久,陳辰就過來了,之後,岳山岳水兄妹倆也收拾好從副樓過來幫忙。
人多熱鬧。
尤其是在除夕夜。
抛卻外面的浮華和暗潮,七個人湊在一起熱熱鬧鬧地過了一個除夕夜。
直到淩晨放過了眼花,喬喬才去睡。
第二日一大早,喬喬跟梁孟峤就起身去了杜家。
今年是喬喬認親杜家的第一年,本該在杜家守夜的,只是想到梁孟峤,喬喬跟杜老爺子商量之後,決定兩人除夕在別墅,新年這一天在杜家過。
梁孟峤在京城裏神出鬼沒慣了,為人處世又冷淡,往年不說春節,就是其他中秋什麽的他在京城時也不外出走動。
至于梁家老宅,他壓根沒想過要去,只是今年要去陵園祭拜一下他母親和外祖父外祖母。
兩人起得早,陸嬸給煮了幾個餃子讓兩人墊墊胃之後就出發去了杜家。
六點多,京城的街道上雖然還挂着喜慶的紅綢和燈籠,但還沒到各家各戶走動的時間,因而,街道上空寂的很。
天色還是一片青黑,路燈暈出一團一團昏黃的光。
這幾日都沒下雪,路面狀況很好,不到七點半,兩人都進了杜家。
杜家這是老宅,每年過年之前都要翻新一下,院子門口栽種着粗壯的樹木,別墅前的院子裏也是花木深深。
冬天冷,院子裏開不出花,為了烘托一個氣氛,沈安便讓人用紅綢攢了花而給系在了花枝上。
七點多,霞光初升,看着高高低低的一片紅花綠葉,倒也賞心悅目。
杜家別墅裏通明一片。
245 新年快樂,我媳婦兒
七點多,霞光初升,看着高高低低的一片紅花綠葉,倒也賞心悅目。
杜家別墅裏通明一片。
車子才停穩,杜平就從大門口跳了出來。
“你們來啦?!過年好啊,妹子妹夫!”
新年第一天,杜平狀态不錯,穿了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映襯得他眉眼如畫,神采飛揚,很是惹眼。
許是心情好,連帶着他看梁孟峤時也是笑眯眯的。
喬喬扭頭望着他,朝他招手:“二哥,過年好!”
梁孟峤也難得有了笑臉,朝杜平點頭示意。
弄得杜平一下子愣住了,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他擡手摸摸後腦勺,盯着梁孟峤,一時間沒了動作。
還是喬喬擡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才讓杜平回了神。
三個人往客廳走。
提前說好了今天早上來杜家吃飯,杜家一家都等着呢。
杜老爺子在客廳沙發上坐着,應景穿了件暗紅色繡福紋的唐裝,笑眯眯的,一雙眼睛神采奕奕。
杜正泰、杜正元兄弟倆還有杜良都在邊上陪着坐着喝茶。
俞素心和沈安沒看到,應該是在廚房。
看見喬喬跟梁孟峤進門,杜老爺子一如既往地慈眉善目朝喬喬招手。
喬喬走過去,彎腰倒了一杯茶手指貼着杯壁試試不燙手了就端到杜老爺子跟前,直接跪了下去,仰着臉笑得溫柔乖巧:“爺爺,新年快樂,祝您福壽安康,請喝茶。”
新年兒孫要給長輩磕頭敬茶拜年,是杜家的規矩。
杜老爺子愣了一下,忙擡手接過茶杯,另一手趕緊去扶喬喬的胳膊,同時道:“你這孩子,意思意思就行了,趕緊起來。”
說着,還招呼在邊上坐着的杜正元:“坐着幹嘛啊?趕緊把喬丫頭扶起來。”
杜正元趕緊彎腰去扶。
喬喬卻推開杜老爺子和杜正元的手,搖搖頭,一字一頓說:“爺爺,這是咱們家的規矩,不能廢。”
杜老爺子手一頓,嘴角動了動,不說什麽了。
客廳這地上鋪的都有地毯,倒是磕不着冰不着,杜老爺子也清楚。
就是啊,對喬喬這孩子他不止是喜歡和感激,還有知道了她的情況之後濃的化不開的心疼,你說,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得經歷過什麽才能失憶丢了這麽長時間都沒家人來找?
何況,這孩子一身才華和本事,別人都說這孩子有才華,可只有他看到背後這孩子受的苦。
就像那身手,看着就不像是一般人家尋常訓練能教養出來的。
想着想着,杜老爺子眼眶就有些酸,眼睛眨了兩下連道了兩聲“好”,垂眸捧着茶杯喝了個幹淨。
喬喬笑着接過杯子,杜老爺子順勢塞了個紅包到她手裏。
“爺爺給你的,好好收着。”
喬喬垂眸看了看,紅包挺厚,她歪歪頭,就不客氣地收了:“謝謝爺爺。”
杜老爺子看她這利索勁兒,乖乖巧巧嬌嬌軟軟的,實在是讨喜的緊,心裏剛升起來的那點惆悵也就被沖淡了。
喬喬又站起身倒茶,又跪下,按着長幼順序,先給杜正泰拜年。
杜正泰話不多,也比較嚴肅,不過今天到底是新年,再說他打心底裏對喬喬這個侄女兒也是真的喜歡,便沒繃着,喬喬一擡手他便接了過來,一飲而盡,之後,順勢塞給喬喬一個大紅包。
“新年快樂。”
喬喬笑眯眯收了:“謝謝大伯父。”
到了杜正元,他比杜正泰開朗些,最快的速度喝了茶塞了紅包之後,還說了幾句俏皮話。
“祝咱們喬喬越長越漂亮,争取新的一年能拿影後。”
喬喬的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謝謝二伯父,我加油。”
這時候,俞素心和沈安也被杜良從廚房叫出來了。
他跟杜平都是一早起就磕頭敬茶拜過年了,眼下喬喬要認真守杜家的規矩,幹脆讓俞素心和沈安也一起,省得待會兒還要跪。
先後給俞素心和沈安敬茶拜年之後,喬喬手裏已經收了五個大紅包,杜良把她扶起來,順勢又遞給她一個,溫聲道:“大哥給的,新年快樂。”
喬喬一愣,捏捏杜良這個紅包,很薄,摸着像是一張卡,新年紅包,她就沒推辭,一概笑眯眯收下,道謝:“謝謝大哥,新年快樂。”
“還有我的,給,拿着,絕對跟他們的都不一樣。”
杜平也湊上來,頗為傲嬌地塞給喬喬一個大紅包。
是真的大紅包,有一個信封大小,關鍵還厚厚的,裏面摸着像是紙張。
但是,看杜平的表情,以及杜平一貫的行事作風,也絕不可能是錢。
杜平見喬喬愣神,自己興奮地搓着手眼睛冒光,催她:“打開看看啊。”
沈安也好奇地看過來。
杜平那天逛街的時候在喬喬的建議下買了幾個女孩子會喜歡的小玩意兒,價格還好,貴在精致。
回來之後不知道是禮物送出去得到人家女孩子的芳心了還是怎麽着,反正特激動,吆喝着今年第一年要給喬喬準備一份最特別的新年禮物。
還說,送錢什麽的,太俗氣了!
當時這句話氣得老爺子差點拿拐杖敲他的腿。
偏偏,杜平的德性又捂得緊,就跟他先前送喬喬的那一箱寶貝一樣,看都不讓看,也不說到底是什麽。
實際上,不止沈安,老爺子也好奇。
因而,在喬喬拆杜平那個大紅包的時候,老爺子也悄咪咪地望過來,他想看看送的是什麽稀罕玩意兒,然後“參考參考”明年也給喬喬準備個新奇的新年禮物。
這一弄,客廳裏的視線都朝喬喬手上的大紅包彙聚了過來。
喬喬把另外五個紅包遞給梁孟峤幫忙拿着,手指麻利地從紅包裏抽出一沓紙和一個皮夾來。
她先打開了皮夾,是名片夾,手掌大小,一指厚,打開一看,裏面全是各地民宿、酒店、店鋪的名片。
喬喬疑惑,掀起眼皮盯了杜平一眼。
杜平下巴微擡點了點名片夾下的那沓紙,道:“打開看看。”
喬喬打開。
紙張是細細精美的信紙,有二十多張,上面是鋼筆手寫的字,喬喬從第一張開始看,只見上面一行一行寫的全是城市、地址、人名和電話,有長有短,每一張紙大概能寫十個左右,有的後面還備注了這個人的喜好習慣和當地的特色風俗。
喬喬看東西快,再加上也沒細看,大概數了一下,一共寫了國內外一百多個城市的二百多個人的聯系方式和地址。
而且,這字跡喬喬認識,是杜平的。
杜平的字和人一樣,張揚鋒利,筆鋒流轉。
心思一動,結合那個名片夾,喬喬便明白這是什麽了。
她眨眨眼,将紙張一張一張理好和名片夾一起又收進紅包裏小心拿着,喬喬擡眸揚唇笑着朝杜平道謝:“謝謝二哥,我很喜歡。”
杜平摸摸鼻子,咧開嘴笑得志得意滿,眼裏的光甚至能飛出來,他嘿嘿笑着,說:“喜歡就行,我可寫了快一天呢。”
喬喬揚了揚手裏的紅包:“辛苦二哥了。”
杜平大手一揮,表示江湖兒女不必放在心上。
梁孟峤就站在喬喬身後,他個子又高,一眼就看到杜平都是寫了什麽。
倒是沈安看是看見了,就是沒看太懂,她問杜平:“你寫的什麽?那字跟蝦爬的似的,都看不懂。”
杜平頓時不幹了,他義憤填膺:“媽,請不要侮辱我的書法好不好?”
“還書法?”
沈安表示嗤之以鼻,她是沈家唯一的嫡女千金,年輕時候一手漂亮的字在圈子裏還頗負盛名,因而,很看不上杜平所謂的“書法”。
杜平小時候也拒着他學過,奈何這小子沒那天賦,壓根坐不住。
所以,杜平的字,在沈安眼裏一直是一根刺。
杜平梗着脖子想反駁,可餘光看見他爸正虎視眈眈地盯着他,頓時偃旗息鼓。
不過,尊嚴要維護:“那是我在外面認識的朋友,以後喬喬不是要出去拍戲嗎?出門在外肯定用得到。”
沈安想想,也有幾分道理。
杜平這小子雖然混,但眼光好,也有底線,他能稱上“朋友”的,八成是信得過的。
嗯,這份心思還是不錯,用了心的。
但是,即便如此,沈安心裏也是有槽點的,她眼珠子一斜,用一副看白癡智障的眼神看着杜平,六親不認的好像那壓根不是自己的親兒子:“那你不會打印嗎?還手寫?什麽年代了?你以為情書呢?”
杜平:“……”
這是親媽!
那邊還有個親爸!
忍!
但是,實在是忍無可忍,在衆人視線從他身上轉移開之後,他小聲替自己辯駁一句:“手寫的才用心好不好?”
這一番哄鬧下來,喬喬算是第一次給杜家衆人都拜了年。
梁孟峤看着端坐着笑得慈眉善目的杜老爺子,也倒了一杯茶,在衆人都沒反應過來之際,他走到杜老爺子跟前雙膝直直地跪了下去。
客廳裏陡然一靜。
所有人都看着端着茶杯跪在杜老爺子膝前的梁孟峤,包括喬喬。
喬喬是杜家認的幹孫女,雖沒改姓,但總歸是冠了杜家的名號。
杜家的規矩,她該守也必須守。
可梁孟峤不一樣。
雖然他和喬喬已經公開,給杜家長輩拜年也是應該,但不是一定要磕頭敬茶才行。
然而,他卻這樣做了,
這意思是,他,梁孟峤,這輩子要定了喬喬,雖沒結婚,但喬喬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她的一切他都會共擔。
在衆人怔愣間,梁孟峤開口了,他擡眸崇敬、嚴肅地望着杜老爺子,目光不閃不避,臉上線條緊繃着,抿着的薄唇輕輕阖動,一字一頓說:“爺爺,我梁孟峤這輩子認定了喬喬,她年齡還不到,沒法領證,但這茶我想提前給您敬了,感謝您對她的愛護和疼寵。”
杜老爺子緊盯着他,似是要透過那漆黑的眼眸直直望到他心底去。
梁孟峤不曾閃避。
衆人都看着那一坐一跪的兩人,沒吭聲。
好一會兒,杜老爺子“哈哈”一笑,連道了好幾聲“好”,幹瘦的手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并遞了紅包給梁孟峤。
雖然是意料之中,但梁孟峤接過紅包時還是止不住地松了一口氣。
杜老爺子喝了茶給封了紅包,就代表杜家的态度,是認他這個孫女婿了。
接下來,梁孟峤又給杜正泰、杜正元四位長輩一一敬茶。
杜平在邊上看着,小聲逼逼:“我說今天怎麽這麽好說話,原來在這等着呢。”
他就是對梁孟峤在門外那個笑臉不能釋懷。
杜良聽見了,斜了他一眼。
喬喬這會兒正感動着,被杜平這句抱怨給弄得也是哭笑不得。
拜完年,一行人移步到餐廳開始吃早飯。
這還是喬喬見到杜家人最齊聚的第二次。
按長幼順序坐下。
杜家沒有“食不言寝不語”的習慣,今天又是個喜慶的日子,衆人說說笑笑一頓早餐吃了近一個小時。
飯後沒一會兒,有幾家來往密切的人帶着小輩上門拜年。
杜家的地位先不說,就杜老爺子在這坐鎮,每到年節京城裏大大小小的官也好商也罷,都是趨之若鹜,只是,能進了杜家所在的小區還被杜家邀請進門的,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喬喬和梁孟峤在杜家一直待到吃完午飯,又跟着杜良和杜平去回拜年。
直到下午四點,兩人才排出時間去陵園掃墓。
陵園在京城東北方向。
從杜家出發,一路上穿過喜慶熱鬧的京城街道,到了蕭索肅靜的陵園。
孟家的墓地在陵園最上方。
喬喬在路上買了一捧百合,梁孟峤說這是孟如蘭生前最喜歡的花兒,梁孟峤還準備了孟老爺子最喜歡喝的酒還有他外婆最喜歡吃的一家老字號點心。
沒讓岳山岳水跟着,兩人牽着手徒步踏上陵園中間長而暗的石梯。
新年當日,陵園除了寥寥幾位來祭拜的,并沒有多少人。
早上還挂在藍空的太陽,從下午又被雲層給遮掩了去。
長青樹,冷石梯,陰雲當頭,寒風陣陣。
一路上,梁孟峤都繃着臉沒說話,喬喬也保持沉默。
兩個人腳程快,半個小時到了墓碑前。
兩方墓碑,一方是孟老爺子和孟老太太的,一方是孟如蘭,上面有三人的照片。
這兩方都是十八年前孟如蘭和孟老爺子相繼去世後梁孟峤立的。
被打掃的很幹淨,邊上環繞着綠樹松柏,俯瞰着整個郁郁蔥蔥靜谧沉沉的陵山。
“外公,外婆,媽,這是喬喬,我媳婦兒,我帶她來看你們。”
246 只有你了,三月之約
“外公,外婆,媽,這是喬喬,我媳婦兒,我帶她來看你們。”
梁孟峤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忽地鄭重開口,一字一頓對着墓碑說道。
聽他鄭重自然地說“我媳婦兒”,喬喬心頭一熱,偏頭盯了梁孟峤一眼,而後抱着花對着墓碑說道:“外公,外婆,媽,我是喬喬,你們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峤哥的。”
說完,喬喬蹲下身,将花擺在了孟如蘭的墓碑前。
梁孟峤也随着蹲下,把酒和點心擺好,從口袋裏掏出一方手帕,沿着照片細細擦拭。
他開始講他記憶中的外公外婆和母親。
講給喬喬聽,也是講給他自己聽。
他記得,外公很慈祥,喜歡下棋,他的棋藝就是外公教的。
還記得外婆非常喜歡養花種草,以前孟家老宅後面有一片花圃,就是他外公特意為他外婆栽種的。
還有啊,他媽媽孟如蘭抑郁症不犯的時候,很溫柔,也很有才華,彈琴唱歌跳舞書法,都非常精通。
梁孟峤說了很多,喬喬一直靜靜地聽着。
陵園裏,是梁孟峤細細沉沉的敘說,和着北風的呼號,一下一下敲打在喬喬的耳畔。
直到天色漸黑,陰雲沉壓壓的像是要落在人肩頭,腿都麻了,梁孟峤才止住話,兩個人才起身鞠躬之後牽手離開。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梁孟峤忽地停住腳步,拉着喬喬回頭往上望去,說道:“喬喬,我就只有你了。”
喬喬用力握了握他微涼的手指,重重點頭:“嗯,我一直都是你的。”
她知道,他說的“只有”是指能相扶相持走過這一生的親人。
沒了外公外婆和母親,他的餘生便只剩她了。
将來,或許還有兩人的孩子。
梁孟峤勾勾唇角,露出了今天下午的第一個笑容。
到了山腳下,剛上車,梁孟峤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他眉心微蹙,拿出一看,眉眼頓時沉了下去。
“怎麽了?”
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喬喬側眸問他。
梁孟峤把手機側了側,喬喬看清了手機上跳躍的內容。
是一串數字,喬喬記性好,一眼便認出,是梁家老宅的電話。
最近因為海城項目出纰漏的事兒,梁齊鴻沒少給梁孟峤打電話責問。
想來,這次也是因為這。
想到這,喬喬眼神寒了幾分。
梁孟峤手指一滑,接通平靜道了一聲:“說。”
車廂裏很是靜谧,聽筒裏的聲音也傳到了聽力非凡的喬喬耳裏。
只聽見那邊啞然無聲了片刻,才響起一道渾濁又充滿戾氣的聲音:“過來一趟。”
是梁齊鴻,在命令梁孟峤去梁家老宅。
“說事。”
梁孟峤直接道。
梁齊鴻頓時怒了:“你個孽子,公司的事兒還沒找你算賬,你在老子這拿起喬兒來了?!你還知不知道自己姓什麽?!”
梁孟峤眉峰一壓,涼涼道:“公司的事公司說,我老子十八年前已經死了,如果可以,挖骨去肉我都寧願不要梁這個姓。”
他說的平靜,甚至堪稱冷淡,可話裏的意思對梁齊鴻來說卻是當頭一棒敲在頭上。
這個孽子,跟他媽跟孟家人一個德性!
不認也罷!
不是要公事公辦嗎?
好,他就跟他公事公辦!
看一眼邊上坐着面目柔和的時應蘭,梁齊鴻想起剛才時應蘭的求情,将怒氣壓到最底,深擰着眉頭一副忍耐至極的模樣對電話那端的梁孟峤說:“明天上午十點,集團開會。”
要不是時應蘭聽人說梁孟峤今天一天都跟着杜家應酬交際拜年,他才不會想起來找他。可沒想到,梁孟峤一點面子都不給!
那好,如他所願,公事公辦!
梁氏現任董事是梁孟峤,但是,真正的股份還在梁齊鴻手裏,這也是幾年前梁孟峤入主梁氏時梁齊鴻鑽在手裏的籌碼,只有梁齊鴻的心腹和董事會知道。
也就是說,梁孟峤的董事長之位,實際上只是個代理,為期是五年,五年之內無大錯能帶領梁氏逐浪前進,那梁齊鴻手裏的股份就要悉數給他。
而若是在五年之期內沒做到或是給梁氏帶來了災難性的毀滅,那必須退位讓賢。
這是梁齊鴻的後手。
也是時應蘭母子的最後機會。
哪知,梁孟峤在聽到梁齊鴻的命令之後,想也未想,直接回絕:“明天是假期。”
頓了頓,又補充:“初七上午十點。”
而後,不管梁齊鴻在電話那端如何暴跳如雷呼喝咒罵,梁孟峤掐斷了電話。
梁家老宅。
聽着聽筒裏的忙音,梁齊鴻一個氣血翻湧直接把電話摔了出去。
“呀——”
時應蘭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驚叫了一聲。
梁齊鴻這才回神,呼哧呼哧喘着粗氣看向時應蘭。
時應蘭拍拍胸口,也不管躺在地毯上的電話,起身在梁齊鴻腳邊蹲下,一邊給他順着氣一邊柔柔地勸他:“鴻哥,老是跟你說別跟孩子計較,怎麽就忍不住呢?生氣的不還是你自己?孩子又看不到。”
她越是說梁齊鴻越是氣惱梁孟峤的不知好歹,他嫌惡地擰着眉,惡聲惡氣道:“不用替他開脫,那個孽子!當初就該把他活活掐死!”
這麽一說,梁齊鴻又想起了梁孟峤出生時的場景。
梁孟峤比梁望早了一個月出生。
作為他的第一個孩子,還是個男孩,他是有過期待的,可沒想到,那孩子像是天生跟他不對付,月子裏寸長一點兒大,他一抱那孩子就閉上眼。
次數多了,他心裏難免有了疙瘩。
沒過多久,梁望出生之後特別讨人喜歡,身子骨還弱,他的注意力便漸漸都放到了梁望身上。
可沒想到,一眨眼二十多年了,那孩子還是這個德性!
一點兒都不像是他梁齊鴻的種!
前幾日,問他要神醫的消息梁孟峤竟然閉口不言,就算他拿梁氏做誘餌仍是油鹽不進!
父不父子不子的結局,梁齊鴻将罪過全部推到了梁孟峤的身上,卻沒想過,從梁孟峤睜開眼到現在,他又盡過多少父親的職責,梁孟峤身上流着的他那點血這些年也早在他的默許下被梁望母子給榨幹了。
時應蘭一聽他這麽說,垂下的眼睫遮住眸中漸漸濃郁的墨色,可同時,唇角抿着,似是極為不願意聽梁齊鴻這樣說梁孟峤似的,柔柔軟軟的嗓音嗔怪道:“你說你,還越說越不像話了,再怎麽說,孟峤都是你親兒子。”
這時,梁望從外面大步進來。
一眼看見梁齊鴻和時應蘭這副樣子,梁望心裏了然,面上卻是一陣急切和關心,大步小跑過來,關心地問:“爸,您這是怎麽了?”
梁齊鴻又喘了幾聲,望着梁望的目光多有欣慰和驕傲,神色和緩了一些,他問梁望:“都走過一遍了?”
大年初一,梁望作為目前梁家承認的唯一一個男丁,自然需要出門去拜年。
梁望給梁齊鴻倒了一杯水端到他手邊,規規矩矩地笑着回答:“嗯,該去的都去過了,對了,顧家說過兩日請您和媽出去喝茶。”
梁齊鴻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哦?”
顧家是繼孟家和連家之後進入一流世家行列的,實力上比起杜家、梁家、姚家都要差一分,但也不容小觑。
往年梁望過年的時候也會去拜訪,但顧家并沒有明确地回應過什麽。
今年主動提出邀請,應當是有要結盟的意向。
梁望笑着點頭,妖異的桃花眼裏流光連連,道:“今天顧家小姐也在,我跟她聊了幾句,還算聊得來。”
時應蘭的眼睛也亮了。
顧家小姐,是顧家這一代的唯一女孩兒,顧家是以軍立家,又沒有同樣以軍立家的姚家的底蘊,一家人在外人眼裏都是只會打打殺殺的大老粗。
可唯獨這顧家小姐不一樣。
顧小姐啊,從小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學習成績也是特別好,大學畢業之後出國留學,現在一路考到了博士。
時應蘭側眸看着梁望,細聲問:“聽說顧小姐在M國拿到了博士學位,可說了什麽時候畢業?”
梁望颔首:“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