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眸遇見彼此。 (56)
他臉色大變,忙伸手截住喬喬的手腕,但是,就在他的手碰到喬喬時,他右手手肘忽地被什麽東西給擊了一下,而後便是一麻,手上力道已松。
電光火石間,他右腿往外一伸,同時扭轉身子用左手去攔截喬喬,卻終歸是慢了喬喬一步,喬喬指尖裏像是藏了刀,直接割破了他的褲腿和綁帶,等丁客的左手摸過去時,只摸了個空。
“你想起來了?!”
丁客白着臉,大喝一聲問。
要不是想起來了,她不可能知道自己藏武器的習慣,還摸的那麽準。
包括剛才喬喬指尖劃破自己褲腿的手法,也是這個女人以前常用的,但從沒有人知道她指尖到底藏着什麽,又藏在了哪裏。
喬喬飛快地将槍上膛,而後随手一擡抵在了丁客腦門上,還是那一張臉一雙眸子,只是眸中顏色變了,眉梢眼角的弧度也變了,像是一柄鋒利嗜血的劍冒着凜凜寒光。
還有,她左側唇角稍稍勾起,很細微的弧度,卻充滿了譏诮和嘲弄,還有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傲氣。
看清了喬喬的臉,不用她再說什麽,丁客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這氣息這眸光,還有這傲視一切不知天高地厚的笑,除了那個十二歲一手成立殺手組織,一個名字“喬”便令F洲土地聞風喪膽的女人,還能有誰?!
沒有了!
丁客心有不甘,但冰冷的槍口正緊戳在腦門上,仿佛下一刻就能從中飛出一顆灼人的子彈射穿自己的腦袋,他想奪槍,想将左腿綁着的匕首拿出來與喬喬拼死一搏。
但是,想起眼前這個女人縱橫F洲大陸六年令人聞風喪膽的戰績和手段,以及無人知道深淺的身手、能量,他心裏又打起了鼓。
縱使知道自己今天肯定落不了好,但若繼續反抗,依喬喬的脾性,恐怕全屍都留不得。
“丁客,你還不算太笨。”
“可惜,就是太嚣張了。”
“而且,姑奶奶最厭惡的就是背叛,你,不知道?”
“還妄想打姑奶奶的主意,你算哪根蔥?”
“友情提示,別喊,不然我一害怕這槍可就走火了。”
閑閑散散的語氣,冰冰涼涼的音色,喬喬背光站着,面容在丁客眼裏有一瞬的模糊,可脫口而出閑談一般的話卻讓丁客的臉色越發難看。
不甘、憋屈、憤怒、難堪!
這個女人一向是這樣,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小毛孩子,就把他指揮打壓的團團轉,憑什麽?!
還有這一副日天日地天老大她老二的作派,他早就想弄死她了!
要是,要是剛才自己不那麽多廢話直接一槍或者一刀解決了,現在耀武揚威逍遙自在再無後顧之憂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還有,她到底什麽時候想起過去的?
剛才?
還是她從來就沒忘記過,只不過是裝的來引他主動往圈套裏跳?
不可能,要是她沒失憶,肯定早在傷好的那一天就殺到F洲找自己報仇去了。
更何況,就從今天早上這個局開始的那一刻開始,這個女人的表現,梁孟峤的表現,還有那個浪蕩公子連卿的表現,都不像是提前有所籌備的!
到底是怎麽回事?!
丁客腦子裏亂糟糟地想着,可想來想去都沒有結果。
喬喬居高臨下睨一眼他混亂不堪的眸子和難看至極的臉色,槍口又使勁戳了戳,勾唇輕蔑一笑,道:“後悔?想不通?那就對了。不服?給姑奶奶憋着!”
她沒問丁客當初為什麽要背叛她,因為,過去那些被忽略的一些細節她都想起來了,丁客這人啊,可是從開始就對她很不滿吶。
不滿她的領導,不滿她的處事方法,不滿她的規矩。
想到這,喬喬輕聲嘆了一口氣,以前的自己是多瞎,竟然養虎為患救了這麽個東西?
不過,現在知道了還不晚。
眸光一凜,喬喬扣着扳機的食指動了動,微微彎了腰,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裏盡是寒光,俏臉冰寒,渾身殺意暴漲:“丁客,下輩子記得別再遇上我,姑奶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冰涼刺骨的話入耳,丁客瞪大了眼睛,眸子裏混亂的光閃爍着,像是驚恐,又像是乞求。
“不,不,你不能,不能殺我,這裏是華國,華國殺人犯法。”
他在賭,賭喬喬在華國生活這一年多思想被同化。
或許,她會心軟。
然而,卻聽見喬喬輕笑一聲,涼涔涔的嗓音裏盡是輕蔑和不屑:“殺人犯法?難道你不是來要我的命的?這可是在海上,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是偷渡來的吧?”
“就你,還有臉跟姑奶奶讨價還價?”
話落,喬喬眉峰一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笑,不再與他廢話。
就在這時,船身忽地晃了一下,緊接着船艙門被敲響,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外響起,海上風大,男人的聲音被風撕扯有些破碎,但喬喬耳力好,還是聽見了。求書、看書百度搜索【完本網】秒記:(ШanЬen.Ме)書籍無錯全完結
280 血色擁抱,喬姐喊哥
船身忽地晃了一下,緊接着船艙門被敲響,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外響起,海上風大,男人的聲音被風撕扯有些破碎,但喬喬耳力好,還是聽見了。
他說:“丁爺,有船來了,是白日堂的船,還有快艇,快把我們包圍了。您快點!”
說着,他又在門上砰砰砰地拍着,這船破舊,門板被震得直顫。
喬喬微微愣住。
白日堂?
白心雅家的?
來找她的?
外面的男人沒聽見丁客回應,剛才喬喬和丁客動手也不過是幾個呼吸間,丁客就被喬喬以絕對的武力給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加上他們在海上,船身晃一下或者有點什麽聲音也是正常,外面守着的男人就沒多想。
可這會兒,他都這麽說了,丁客還是沒有回應,他不免開始起疑。
“丁爺?丁爺!您說句話。”
但丁客是上頭重金請過來的,聽說來頭大的吓死人,他就是被派來打下手事成之後拿筆錢就出國遠走他鄉的,不敢貿然闖進去怕觸了丁客的黴頭。
然而,接連兩句話丁客都不吱聲,他就穩不住了。
該不會……真出什麽事了?
“丁爺,您再不說話我進去了。”
話落,他一手放在門栓上,想推門進去。
就在門推開一條縫時,船艙內突然響起一道槍聲,而後,一股大力将門拉開,直直朝他撞過來。
“噗通——”
“噗通——”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落入海裏。
……
不遠處的一艘快艇上,梁孟峤隐約聽到一聲槍響,而後看到兩道人影相繼落海,他臉一白,身子晃了一下,險些摔倒。
他身邊的連卿一把扶住他,抖着唇纏着嗓子說:“不是,不是喬喬,她穿的是白衣服,剛才,剛才那是黑的,我看見了,一定不是她……”
連卿絮絮叨叨地說着,不知是勸慰梁孟峤,還是安慰自己。
梁孟峤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雙眸沉沉盯着那艘在海浪裏晃蕩的漁船,手掌攥緊了扶手,冷聲道:“快!”
他身後,岳山岳水幾人臉色也是一樣的白。
快艇的速度很快,幾乎是眨眼間,三艘快艇、兩條游艇就将漁船包圍了起來。
快艇停穩的那一瞬,梁孟峤和連卿幾乎同時站起身要往漁船上跳。
岳水卻站起身攔住他們:“峤爺,連少,我先去看看。”
她話落,岳山也站起身,同樣道:“我們先上去。”
擄走喬喬的有幾人還不清楚,剛才這船上跳下去兩道影子,不知道漁船裏面還有沒有人,又拿着什麽樣的武器。
喬喬被人帶走,他們兄妹身為貼身保镖本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個時候,不能再讓梁孟峤和連卿去冒險。
然而,梁孟峤和連卿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徑自撐着漁船,兩人默契地選好了角度以免兩個男人陡然跳上去漁船受力不均再給翻了,而後,一躍而起跳上了漁船。
岳山岳水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這裏是海城東面的海域,離岸邊大概兩公裏,邵則清和杜正泰以及栗容都在岸邊沒跟過來。
其餘幾條快艇和船上都是白日堂的人,其中帶隊的是白日堂的虞三爺,主管白日堂的海上生意,栗容聯系白心雅之後,白心雅便聯系他協助梁孟峤等人。
眼見梁孟峤四人上了漁船,虞三爺一揮手,四條快艇艇身一轉,将漁船前後左右嚴嚴實實包圍住,同時,還留在艇上的人手嚴陣以待盯着漁船,虞三爺想了想,又叫來一個手下,吩咐道:“你帶幾個人下去看看。”
剛才有兩道人影跳了海,不管是不是今晚大張旗鼓要找的喬喬,都要把人撈出來。
反正,這個時間點出現在漁船上的,不是喬喬就只能是擄走喬喬的人。
那人領命,挑了船上幾個水性好的,換上潛水服跳進了海裏。
虞三爺便也跳上了漁船。
漁船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從船頭到船艙有七八步遠,船艙有成年男子的肩膀那麽高。
虞三爺吩咐好上漁船的時候,梁孟峤和連卿已經走到了船艙門口,岳山岳水一左一右跟着。
船艙門是木頭的,沒關嚴,被海風吹着吱呀呀的響。
四個人,像是被驚住了一樣站在船艙門口,搖晃的木門前。
虞三爺嗅了嗅,海風裏有一股血腥味,他心裏頭咯噔一聲,暗叫不好。
白心雅可是說了,這被擄走的女明星喬喬是姑爺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的朋友,是他們白日堂的座上賓。
這在他們的地盤出了事,可還得了?
心裏一急,虞三爺往前快走了兩步。
可下一秒,他跟前面四人一樣,腳步釘在了原地。
周圍的快艇和游艇都開着白燈,光線熾烈,将這一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晝,甚至能看見有浪花擊到漁船上濺出的細小的水珠。
晶瑩剔透,流光溢彩。
美輪美奂。
然而,卻比不過昏暗的船艙裏,倚着門站着的那一道身影。
面容處在陰暗裏看不真切,從脖子往下,是一襲白色的複古旗袍,纖細、窈窕,還有一股随心自得的韻味。
這……就是女明星喬喬?
她沒事?
虞三爺心裏一松,就見他印象裏沉穩嚴肅不近人情的梁孟峤峤爺突然一個箭步蹿出去伸手要将人給拉到自己懷裏。
然後……
“砰——”
梁孟峤高大挺拔的身子一晃,船身也是一晃。
船艙門只到梁孟峤肩膀,他情急之下,腦門直愣愣磕船艙上了。
他在後面,瞧不見梁孟峤的表情,但光聽聲音和船身晃蕩的幅度來看,這一下鐵定撞的不輕。
然而,視線裏,梁孟峤連停頓也無,就勢身子一矮,彎着腰鑽進船艙,兩手一伸把倚着門的喬喬給摟在了懷裏。
“喬喬……”
“喬喬。”
“喬喬!”
夜風裏傳來梁孟峤一聲比一聲堅定的呼喚,一聲比一聲輕淺,到最後,嗓音裏已帶了哽咽和顫抖,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虞三爺是個性情中人,聽着這一聲動情過一聲的呼喚,雖然翻來覆去就是一個字,他這個殺伐果決的硬漢也不禁紅了眼眶。
他轉回頭,正要招呼自己手下的弟兄可以解除警戒了,餘光裏就看見兩條纖細白嫩的胳膊摟住了梁孟峤的腰,然後,其中一條小臂上從上往下有一條斜的鮮血淋漓的傷口。
鮮血眨眼間就染紅了梁孟峤的襯衫,血滴被風卷着,往木板上落。
打眼一看,像是匕首劃的。
從傷口上的血量和外翻的皮肉來看,深可見骨。
虞三爺倒吸一口冷氣。
傷成這樣都不吭一聲還若無其事地抱男人,這個喬喬,骨頭硬啊!
梁孟峤雖沉浸在失而複得的巨大的歡喜和患得患失中,但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
握住喬喬的肩膀正要說話,就聽見旁邊岳水驚呼一聲,然後是連卿險些破音的驚叫:“喬喬!”
梁孟峤一怔,鼻子動了動,猛然低頭去看喬喬的右臂,入目便是外翻的血肉和殷紅的血,觸目驚心。
梁孟峤眼前暈了一下,那一刀像是劃在自己心口上,火辣辣的疼。
他抖着手去擡喬喬的手臂。
連卿已經大步上前,同時扯掉自己身上的襯衫手下麻利地折了幾折,小心翼翼拖住喬喬的手腕,垂着頭,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但白熾的燈光裏,一滴水珠從他臉上墜落,砸在喬喬的手背上。
他一手拖住喬喬的手腕,另一只手将襯衫覆在喬喬的傷口上。
傷口很長,從手肘到手腕上四指。
岳山和岳水趕緊上前幫忙。
在襯衫即将覆上傷口時,連卿的動作突然止住,一把扔了襯衫扭身朝虞三爺喊道:“快,醫藥箱,醫生!”
虞三爺這時才陡然回過神來,以備不時之需,他們出海時是特意帶了白日堂的兩個醫生來的。
虞三爺連忙回身朝游艇上喊話,而後朝緊張兮兮、已經手忙腳亂的梁孟峤和連卿建議道:“游艇上條件好,二位先帶喬小姐上去吧。”
游艇高,剛才虞三爺下來時是直接跳的,可這會兒喬喬受傷,便讓人放了梯架下來,梁孟峤和連卿一左一右扶着她上了游艇。
游艇是豪華版的,裏面一應設施應有盡有。
喬喬幾人一上去,早已經嚴陣以待的醫生就圍上來,兩個人手腳麻利配合默契,再加上白日堂做的生意也有一部分是刀口舔血,這兩位醫生處理外傷的手法和速度非常驚人。
不過十分鐘,清洗、止血、消炎、包紮已經全部做好。
“喬小姐,身上還有其他傷口嗎?”
一個年齡大些的醫生問道。
喬喬搖頭,嗓音清涼平靜:“沒有了,謝謝醫生。”
醫生搖搖頭,又留下了口服的藥,盡職盡責提醒了需要注意和忌口的事項之後,收拾好醫藥箱離開大廳。
這時,有人在外面叫虞三爺,虞三爺打了個招呼就出去了。
劫後餘生,想必人家有什麽話要說,他就不在這礙眼了。
這下,客廳裏只剩下了梁孟峤、連卿、岳山、岳水以及喬喬。
喬喬往沙發上一靠,擡眸掃過岳水紅通通的眼眶和懊悔自責的神色,還有邊上直愣愣看着她的岳山,勾唇笑道:“大山,你去幫我找間房間,我要洗個澡,小水,幫我找套衣服。”
岳山岳水一愣,随即明白喬喬這是沒有怪罪他們的意思,同時也是想跟梁孟峤和連卿談事,兄妹倆便沒有猶豫,提着一口氣應是之後出去了。
随着腳步聲漸遠,客廳裏的空氣愈發靜谧。
喬喬的目光在不發一言緊盯着她的梁孟峤和連卿身上掃過,想了想,決定先跟連卿聊聊。
視線從連卿赤裸着的上半身劃過,重點關注了一下他肌理分明的胸口和八塊腹肌,水晶燈光在蜜色皮膚上鍍上一層暖黃,雄性荷爾蒙撲面而來,舌尖一卷,喬喬吹了個口哨。
然後,在梁孟峤和連卿的驚詫中,笑吟吟說道:“哥,三年沒見,你的身材越來越好了哦。”
連卿一下子便傻了。
梁孟峤也愣住了。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坐在她兩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在一秒、兩秒、三秒……
連卿忽然一躍而起,站在喬喬跟前,垂眸緊盯着她,瞪着眼,眸子赤紅,嘴唇哆哆嗦嗦全無半分往日的風流倜傥邪肆潇灑,一句話說的磕磕絆絆:“喬,喬喬,你,你,你想,想起來了?”
梁孟峤沒有連卿反應這麽大,卻同樣激動,他往前挪了挪,也盯着喬喬,沒開口,可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從在漁船上見面,到剛才支應岳山岳水出去,喬喬一直沒說話。
他處在失而複得的狂喜和倉惶中,也沒心思去看去聽去想。
可這會兒,喬喬的傷口包紮好,他心口懸着的大石終于落地,才有餘力細細打量喬喬。
五官都沒變,可眼角眉梢的弧度變了,以往,她不笑時清清冷冷,笑時時而溫雅時而俏皮,現在呢,眼尾上挑的弧度竟透出一絲絲邪魅和狷狂來。
跟……連卿平日的作為很像。
此外,她唇角斜勾,這也不是她慣常的動作。
還有她的坐姿,她一向是矜貴怡然的,就連懶散時姿态裏也透着三分矜貴三分自律,不像現在,整個人躺靠在沙發上,沒受傷的左手往上搭在沙發背上,穿着旗袍,可修長的小腿非常自然地交叉,極為放松,極為随意,還有一股濃濃的大佬風範。
梁孟峤忽地想起,十二年前,雪地山洞裏的那個小姑娘,古靈精怪,俏皮張狂,就是這般,随意地近乎不拘小節。
跟他想法差不多,連卿也是這麽想的。
可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今晚喬喬光芒萬丈地站在臺上領獎時,他還猶豫徘徊過,是不是就讓喬喬以這個身份、這個記憶活下去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
接下來,因為自己的大意疏忽喬喬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帶走,他害怕、擔心、恐慌、自責、懊悔到恨不能一刀了斷了自己。
剛才燈影綽綽中看見喬喬手臂上的傷口和那刺目的鮮血時,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挖空了,以至于腦子就像是被人塞了亂麻,根本不能思考。
然而,喬喬的話中深意已經明白的不能再明白。求書、看書百度搜索【完本網】秒記:(ШanЬen.Ме)書籍無錯全完結
281 兄妹相認,大舅兄上任
喬喬的話中深意已經明白的不能再明白。
她喊自己哥。
她說三年沒見。
她還沖着他的身材吹口哨。
這些,除了他打小相依為命的親妹妹,還能有誰?!
再也沒有了!
所以,他連卿的妹妹,又回來了!
心髒砰砰砰地跳,像是從心窩裏竄到了耳邊,一下一下地震如擂鼓,又像是被塞到了嗓子眼,只要他一開口就會跳出來似的。
連卿怔怔地彎腰盯着喬喬,兩只手緩緩從兩側擡起,想要抱住喬喬,在喬喬笑吟吟閃着打趣和揶揄的視線裏,卻怎麽也放不下去。
甚至,他都不敢再開口,不敢再動,生怕,這是一場夢,或是一個幻想。
忽地,空蕩蕩的懷裏一熱,連卿心尖兒一顫,腰身已經被人從前往後抱住,胸膛裏貼着一張臉,冰冰涼涼的,呼出的氣卻是滾燙灼熱,幾乎能将他的胸腔給灼穿。
還有後背上,一截冰涼光滑的觸感裏有一段很是粗糙,那是紗布。
連卿緩慢地低頭,目之所及是一顆黑乎乎的腦袋。
忽地,眼窩一酸一熱,兩滴淚花從他狹長的鳳眸裏滾落,接二連三,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喬喬的發間、臉上。
然後,懷裏柔然的身子僵住,繼而開始小幅度的顫抖,有滾燙的水漬浸到他的胸膛,穿過皮膚、穿過血肉,将他一顆心給泡進去。
“哥。”
喬喬悶悶地喊了一聲。
“嗯,是我。”
連卿摸着她的頭發,悶聲應道。
太傷感了,喬喬将臉在連卿赤裸的胸膛上蹭了蹭,眼淚鼻涕悉數蹭掉之後,才擡起臉眨巴着一雙被淚水浸泡沖洗過的眸子,重新笑了起來,脆生生地問:“哥,你有想我嗎?”
連卿也不嫌棄自己胸口被她蹭了滿懷的黏膩,寬厚的手掌落在喬喬的發頂上,輕柔地揉着,紅着眼大大方方又重重地點頭:“嗯,想,所以我回來找你了。”
喬喬咧嘴一笑,沒受傷的左手捏了捏連卿的臉:“真乖。”
連卿:“……”
他笑得無奈又寵溺,紅紅的眼眶,精致俊美的臉,還別說,別有一番俊逸風情。
“咳——”
被久別重逢的兄妹兩人徹底忽視的梁孟峤重重咳嗽了一聲,突出自己的存在感。
連卿臉上的笑一收,眼神都變了。
倒是喬喬松開連卿轉身往梁孟峤看過去,本來兩人就坐的近,剛才梁孟峤趁着兄妹倆沒注意又悄咪咪地往這邊挪了挪,于是,喬喬這一轉身,腿就碰到了喬喬的膝蓋。
兩人一坐一站,四目相對。
有什麽東西在眼神之間流竄、發酵、成型。
連卿默默地坐了回去。
然後,他就看見梁孟峤大大方方地站起身,一臉坦蕩地抱住了自家剛恢複記憶嬌嬌軟軟可甜可鹽的妹妹。
重點是,這妹妹絲毫不矜持不扭捏,連遲疑都沒有地用力回抱了過去。
梁孟峤:“喬喬。”
喬喬:“嗯。”
梁孟峤:“真好。”
喬喬:“嗯,真好。”
連卿抱胸端坐翻了個白眼。
沒耐心再聽兩人磨磨唧唧磨磨蹭蹭沒營養的對話,連卿瞬間上線,端出長兄和大舅兄的架勢,咳嗽了一聲。
比之梁孟峤剛才那聲,更響亮,更有分量。
梁孟峤的下巴擱在喬喬肩上,蹭了蹭,才視線偏轉看向連卿。
連卿一本正經地瞪着他的摟在喬喬背上的手,暗示和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梁孟峤蹙眉,手臂又收緊了些,卻因為擔心碰到喬喬手臂上的傷口,腰身虛虛彎着。
連卿又咳了一聲。
梁孟峤沒反應。
喬喬卻聽不下去了,她用左手拍拍梁孟峤的肩膀,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使得梁孟峤紅了耳尖之後,就松開了梁孟峤,轉身不懷好意地睨着連卿:“哥,你幹嘛呢?”
連卿眼珠子一轉,虎着臉在茶幾上敲了敲:“你幹嘛呢?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說正事。”
喬喬翻了個白眼,一副山大王的架勢抱住了梁孟峤的胳膊朝連卿放狠話道:“我抱自己男人,你有意見?”
梁孟峤:“……”
連卿:“……”
一口氣噎在喉嚨口,連卿怒其不争地瞪着喬喬,卻又漸漸紅了眼。
他妹妹,是真的回來了。
會跟他鬥,跟他鬧,逗他開心,也會拿話噎他。
真好!
想通這些,連卿作勢扭過頭去似是想眼不見為淨,有心無力地道:“算了,你開心就好。”
喬喬哼唧一聲,開心地拉着梁孟峤坐下了。
這時,岳水适時地敲門進來:“小姐,房間和衣服都準備好了。”
說着,餘光看一眼還赤裸着胸膛襯衫早不知被海風卷到哪裏去的連卿,把一件男士襯衫放到沙發上,補充說:“虞三爺還拿了一套連少的衣服。”
“好,我先去換身衣服。”
喬喬說着站起身。
那個漁船船艙裏又潮又髒,跟丁客又一番交手,不光出了一身冷汗,衣服也髒的不像樣子。
梁孟峤立馬緊跟着站起身:“我幫你。”
喬喬下意識想點頭,畢竟,兩人除了最後一步沒有突破,其他該做的不該做的早就做了,可餘光看見一臉嚴肅和威脅的連卿,她摸摸鼻子,擺手道:“不用,有小水在呢。”
頓了頓,喬喬想着幹脆給梁孟峤找個事兒幹,就說道:“丁客和另一個男人掉海裏了,丁客肩膀上中一槍,你去問問打撈情況吧。”
梁孟峤也看到了虎視眈眈嚴防死守上綱上線的連卿,難得顧忌了幾分大舅兄的顏面,點頭道:“好。”
連卿擡手撈起新拿來的襯衫套上,跟梁孟峤一起去了甲板上。
甲板上。
虞三爺正跟幾個穿着潛水服的人說話,餘光看見梁孟峤和連卿出來,就走過來指着地上一具男屍說道:“峤爺,連少,只撈上來一個。”
梁孟峤二人走上前一看,中等身材,皮膚黝黑,穿着黑色短袖長褲,肉眼可見身上沒有傷口。
“沒受傷?”
連卿問。
剛才已經檢查過了,虞三爺搖頭:“沒有。”
連卿和梁孟峤對視一眼,目光裏皆有深意,梁孟峤道:“還有一個男人肩膀上中槍,麻煩虞三爺讓人盯着些。”
虞三爺這麽一聽就明白了。
肩膀上中槍的那個,應該是跟喬喬交手,因為當時他們遠遠看到漁船上船艙外還有一個人,應該就是眼下撈上來這個,不過是個負責盯梢的小喽啰。
中槍的那個,才是重點。
虞三爺也不推辭,利落地點頭應下:“好,我這就吩咐下去,擴大範圍找找。咱們先回去?”
梁孟峤點頭:“好。這個屍體就麻煩白日堂的兄弟先代為保管。”
虞三爺就吩咐下去,這艘游艇回岸,餘下的白日堂的兄弟繼續打撈。
房間裏。
喬喬手臂上有傷,岳水伺候着她沖了個熱水澡出來之後,又幫她把頭發吹個半幹,等喬喬換好衣服,她單膝跪在地上請罪。
“小姐,屬下失職,請小姐責罰。”
喬喬整理衣服的動作一頓,挑眉看着一臉自責愧疚恨不得以死明志的岳水,笑道:“一步步人家都精心算計好了,又不怪你,我不也失手了嗎?行了,起來吧。”
除開陸嬸出事,梁孟峤不得不回京不說,就停車場裏,胡明立的出現、胡明立妻子的“捉奸”糾纏,那個女藝人關鍵時刻搭讪拖住連卿的動作,這一切,銜接的天衣無縫,說是巧合都沒人相信。
岳水跪着沒動,低頭道:“錯就是錯,身為貼身保镖讓小姐以身犯險,不可饒恕。”
喬喬蹲下身,左手食指挑着岳水的下巴,啧啧嘆了一聲:“啧,你這丫頭怎麽這麽倔強呢?這點兒可得跟大山好好學學。行了,這趟也是因禍得福,這裏,我都想起來了。”
岳水一愣:“真,真的?”
喬喬失憶的事情,也沒特意瞞着岳山岳水,兩人整日跟在喬喬身邊,喬喬去醫院檢查或者吃藥時也沒避着他們,兄妹二人心裏早有猜測。
“嗯哼。”
喬喬點頭,眼尾一揚,白皙的臉被熱水熏得泛着一層緋紅,可眉梢眼角意氣風發,眼裏的神采也與往日大不相同,更張揚,更肆意。
岳水眼眶一紅,一滴熱淚滾落下來。
喬喬擡手用指腹給她擦去眼淚,嫌棄地道:“行了行了,沒完了是吧?再這樣本小姐可是要生氣了哦。”
“噗嗤”一聲,岳水破涕為笑。
嗯,正如小姐說的,因禍得福。
不過,還是那句話,錯了就是錯了,不管是中了別人的圈套,還是喬喬因禍得福恢複了記憶,但結果就是喬喬被人擄走,胳膊上還受了這麽嚴重的傷。
錯了,就要接受懲罰。
因而,岳水止住笑,對喬喬說道:“等回京了我就回基地領罰。”
“基地?”喬喬唇角一勾,想起了什麽,故意把自己包紮嚴實的右臂往前晃了晃,道,“怎麽,看小姐我殘廢了,想抛棄我?”
岳水忙搖頭:“不是……”
“別說了,”喬喬擡手打斷她,一錘定音說道,“這件事到此為止,回去你跟大山兩個人配合,好好查查這背後都有誰的手筆,敢算計姑奶奶絕不能輕饒了。”
而後,喬喬站起身,順手将岳水給拉了起來。
岳水目光湧動看了喬喬一眼,知道以喬喬的脾氣自己再說下去就是不知好歹了,只好點頭應下。
出了房間,梁孟峤、連卿、虞三爺還有岳山都在。
喬喬一出來,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梁孟峤和連卿幾乎同時站起身。
連卿問:“手還疼不疼?”
梁孟峤問:“傷口怎麽樣了?”
喬喬:“……”
她滴溜溜的視線在梁孟峤和連卿身上打了個來回,虞三爺也一臉古怪地看着連卿。
這喬喬和梁孟峤是一對兒,幾乎是人人皆知了。
可,這連少是怎麽回事兒?
就算依着杜家那邊,他跟喬喬也頂多算是沒有血緣關系的表兄妹,即使關系親厚些,也不該這麽……積極主動吧?
虞三爺還記得沒找到喬喬的時候,連卿就跟失了魂兒一樣,看起來還沒梁孟峤冷靜理智。
還有,這關心、緊張的架勢,跟梁孟峤這個正牌男友簡直是不相上下。
想着,虞三爺又盯了一眼梁孟峤,又瞅了一眼喬喬。
目光一轉,再看看岳山和岳水,這倆保镖也是一臉習以為常的樣子。
難道,這中間還有什麽內情?
虞三爺摸着下巴,一臉高深莫測。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喬喬甜絲絲地沖連卿喊了一聲“哥”,虞三爺心頭一跳,不會吧?
然後又可看到喬喬走到連卿跟前霸氣十足地拍着他肩膀,說:“我這身板你還不知道?真當我養成病貓了?”
連卿擡手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氣哼哼道:“你以為你是老虎?刀槍不入?傷口沒劃在自己身上是吧?”
喬喬被連卿一頓怼地縮着脖子。
梁孟峤立馬上前将喬喬給拉到懷裏護着,一邊用掌心給她揉額頭,一邊一板一眼朝連卿道:“她受傷了,你注意。”
而後,又低頭柔聲哄着喬喬,說:“他也是關心你,你就讓他說兩句緩緩心情。”
“我知道,我現在就是讓着他呢。”
喬喬窩在梁孟峤懷裏,擺手說道。
連卿一噎,氣鼓鼓地瞪了喬喬一眼。
雖然不想承認,但喬喬其實說的也沒錯。
他們兄妹倆裏,以前雖然見面的機會少,但他一直是聽話被欺負的那一個。
他這個妹妹啊,跟本事、能力成正比的,就是她的脾氣和霸道。
也就這一年多失憶了看着清冷溫婉些,像個大家閨秀,還被人奉為女神。
不過,連卿覺得,還是現在這樣看着順眼些。
思緒至此,他唇角翹了翹。
将三人的來往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