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眸遇見彼此。 (60)
一會兒臉,眼見大家笑個沒完沒了,她摟着笑出了淚花的杜老爺子的胳膊搖了搖。
杜老爺子擡起胳膊用袖子在眼角下沾了沾,眼眶是紅的,眼珠子也是通紅,緩了好一會兒,才用拐杖在地毯上悶聲敲了兩下,板着臉道:“行了行了,都別笑了。還有你,一大把年紀還不懂事。”
最後一句,是對着杜正泰說的。
杜正泰雖然四五十歲了還被親爹當着小輩的面說不懂事,不過他的目的就在此,忙止住笑作勢向讨饒道歉。
其餘人也都漸漸止住笑,皆都笑出了眼淚,笑聲一止都用紙巾在眼底下點着。
喬喬看着,心裏一陣酸一陣甜。
“改口的事改不改都行,你自己看着辦,怎麽順口怎麽來,反正都是一家人。”
杜老爺子平緩了情緒,笑着跟喬喬說道。
喬喬點頭:“嗯,那還叫您爺爺吧,叫順口了。”
其實還有一點,她這一世,只出生那一個多月叫了連翹,往後十幾年,先是以“喬”為代號生死殺伐,又以“喬喬”為名擁有了愛人、家人和朋友。
在她的私心裏,她還是希望這一世的往後餘年裏,她就叫喬喬了,是梁孟峤的女朋友,杜家的孫女,娛樂圈的演員藝人。
杜老爺子眸光一頓,笑呵呵道:“行,都行,我聽着也順耳。”
“那,你以後還叫我二哥呗,比表哥親。”
杜平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角落裏蹦跶出來,說着還瞅了連卿一眼。
喬喬仰着臉看他,待看清他眸子裏認真、別扭的光澤,點點頭,同意了:“好啊,二哥。”
杜平便心滿意足地笑了,忽地不知想起什麽,他一拍腦門兒,蹭蹭蹭往樓上跑,邊跑邊道:“你這回拿了兩個獎,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呢,等着哈,馬上下來。”
說完,樓梯上已經沒有了人影。
不過,他這話也提醒了俞素心和沈安。
俞素心也站起身:“阿平不說我還都忘了,這兩天光擔心喬喬了,剛才又記挂着她的傷還有好消息,都把喬喬得獎的事忘到腦後了,得慶祝才行。”
沈安也是,麻利地站起身說道:“對哦,我們喬喬這麽厲害,第一部電影就得了兩個獎,必須得好好慶祝,正好,今天人都齊,兩樁喜事趕一起了,得好好籌劃籌劃。”
喬喬張張嘴,正要說不用,俞素心和沈安妯娌倆就手挽手去一邊商量去了。
杜老爺子拍拍喬喬的手背,溫聲道:“讓她們去張羅吧,也是開心。”
喬喬想想也是,便笑着點頭沒再拒絕。
這時,杜平又從樓上風風火火地跑下來,手裏捧着一個透明的玻璃盒,有成年男人手掌那麽高。
待到他走近了,喬喬才看清玻璃盒裏面裝的是一個彩塑,形象正是《王朝》裏她扮演司徒汀的劇照。
杜平把玻璃盒遞給喬喬:“給,拿着,這是我托我一個朋友專門做的,以後你每演一個角色我就讓人給你做一個,回頭我再給你訂制一個收藏櫃,專門放這些。”
喬喬接過,玻璃盒是可以打開的,她打開仔細看看,等比例捏造,色彩明麗,五官精致,甚至連眼神都是靈動的,很逼真,可見制作人技藝精湛。
“看看底座。”
杜平又指着底座,說道。
喬喬手指握住彩塑的腿部側過來一看,底部用小楷刻着一行字——
《王朝》司徒汀,二零一五年聖誕節。
劇名、角色,還有上映的日期。
下面一行中間,還有一個大寫的“壹”。
“喜歡嗎?”
杜平又問。
喬喬點頭,眸光盈盈如水:“嗯,非常喜歡,謝謝二哥。”
杜平擡手摸摸自己的後腦勺,笑得得意又猖狂,餘光瞥了連卿一眼,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客氣什麽,小意思,拿着玩吧。”
哼,你是親哥又怎麽樣?
還沒我貼心呢!
他的小心思衆人又怎麽會不懂?
連卿側眸回望他一眼,笑笑沒說話。
又聊了幾句,杜老爺子把喬喬和梁孟峤、連卿喊進了書房,又招手讓杜正元兄弟倆也進去聽聽。
他還記挂着喬喬先前跟他說過的失憶事,還有剛才喬喬說的語焉不詳,比如,帶走她的師父是做什麽的,這些年她以何為生,這些她都沒說,但不知道清楚杜老爺子心裏又沒底。
另外,他年紀大了,說不定什麽時候交就撒手去了,以後這個家是要交到杜正元兄弟倆手裏,喬喬是杜家的血脈,這些事他們作為長輩也要有個心理準備,以後才好守望相助。
書房的門開上又關,杜平看看空蕩蕩的客廳,望一眼在小客廳裏聊得熱火朝天的俞素心和沈安,又盯了杜良一眼。
杜良看着他不安分的樣子覺得好笑,低斥道:“不該你知道的事就別打聽,看什麽看?”
杜平鼓了鼓嘴,有些委屈,又有些好奇,心裏跟貓爪撓似的,道:“我不就是好奇嘛。算了算了,我上樓去了。”
喬喬的手機前天晚上丢了,這兩天也沒補辦,谷雨童看了網上的新聞又聯系不上喬喬擔心的不得了,要不是還有杜平這邊能得到點消息,谷雨童怕是都直接殺到海城去了。
眼下喬喬回來了,還說出了個這麽驚天的秘密,杜平覺得,他得分享,就算眼下喬喬還沒說什麽時候公布出去,他先尋個幌子得意得意總可以吧?
表妹哎,有血緣關系的表妹!
可比認的幹妹妹親近多了!
雖然眼饞連卿占了個親哥的位子,可說到底,杜平也是高興的。
結果,他剛上樓電話還沒撥出去,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正是谷雨童打來的電話。
杜平唇角一翹,仰着下巴,氣定神閑又春風得意地“喂”了一聲。
電話裏,谷雨童的聲音有些焦急:“杜平,喬喬回來了吧?”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谷雨童對杜平的稱呼從“杜二哥”又變成了“杜平”。
杜平“嗯”一聲,還以為谷雨童是着急喬喬的情況,嗓音散漫優雅,還帶着喜意:“回來了,剛吃過飯。”
“她沒事吧?”
谷雨童又問。
杜平頓時想到喬喬手臂上包紮那麽長的紗布,傷口到底什麽樣他還沒見過,便咕哝道:“應該沒事吧?她自己說是皮外傷。”
谷雨童嗓門陡然拔高:“什麽?她受傷了?!”
杜平被她驚了一下:“是、是啊。你不知道?”
這多半天他都沒時間看手機上網,還以為谷雨童這麽問是從網上得知了喬喬受傷的消息。
谷雨童一急,快哭出來了:“你又沒跟我說我怎麽會知道?嚴不嚴重?傷哪了啊?”
杜平嗓音放低,柔聲安慰道:“抱歉抱歉,是我不對,我忘了,傷口在胳膊上,不過她說是皮外傷,能跑能跳能吃能喝的,別擔心了哈。”
“真的?”
杜平點頭保證:“真的……”吧?!
反正他也沒看見。
谷雨童聽他連聲保證,才暫且放下一半的心,不過,還有一半在半空中懸着呢,她嘟囔道:“喬喬呢?你讓她接電話。”
杜平側身往樓下書房的方向看一眼,說:“她跟爺爺他們在書房說事呢,等她出來我讓她立馬給你回,好不好?”
“那好吧,”谷雨童說着,猛然想起來自己才看到的網上最新消息,“網上的新聞你是不是還不知道?”
杜平一怔:“什麽新聞?”
同時,樓下偏廳裏,岳水忽然也接到一個電話,是季可打來的,三言兩語說了幾句話就挂斷了,她立馬拿出平板搜尋網上消息。
越看,臉色越是凝重。
岳山也湊過來,看一眼頓時變了臉色,擰着眉頭問她:“怎麽辦?現在告訴小姐嗎?”
岳水往書房的方向看一眼,搖頭道:“等小姐出來吧,現在他們在聊重要的事。”
書房裏。
六個人往沙發、椅子上一坐,原本開闊的書房頓顯逼仄。
杜老爺子在書桌後面的椅子上坐着,目光一轉緩緩掃過喬喬、梁孟峤和連卿,又看向杜正元和杜正泰。
開口道:“今天把你們倆也叫進來,是想有些事趁我還在的時候就說清楚。我年紀也大了,不知道還有幾年好活,我們杜家呢,子孫少,現在就存下了阿良、阿平,還有阿卿,和喬喬這丫頭。”
話落,他微頓,喬喬給他倒了杯茶要遞過去,梁孟峤連忙接過替她去倒,讓她好好坐着。
杜正元和杜正泰兩人沉默點頭。
杜老爺子說的是事實,杜家血脈薄,近一點的血脈就留下了這四個孩子。
同時,也隐隐猜測到杜老爺子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恐怕小不了,不然,不會特意叫到書房裏來。
呷一口茶潤潤嗓子,杜老爺子又看向喬喬,沉聲說:“喬丫頭先前失憶的事情,在決定認親的那一晚就跟我說了,當時還告訴了我她的一些猜測,我當時就說,不論她過去是誰,我認了她她就是我杜家的孩子。現在也是一樣,福也好,禍也罷,她都是我杜家的孫女,血脈裏流着跟你們一樣的血,往後,不管如何,你們都不能不管她!”
“若有朝一日,你們也去了,跟阿良和阿平也要這麽交待下去。”
話落,拐杖重重敲擊在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杜正元和杜正泰心頭一凜,擡頭看着杜老爺子,齊齊保證道:“爸,您放心吧,我們杜家子孫的根在這,壞不了。”
杜老爺子這話,就是在說往後無論多少年,他們這一支,和連卿、喬喬這一支,都是同宗同源,不可分割,守望相助。
杜老爺子聽着他們的表态,滿意地點頭,并沒有絲毫意外,畢竟,就像他們說的,杜家的根壞不了。
就拿小一輩來說,杜良精明,也有心思,但沉穩內斂能當大任,杜平呢,看着沒心沒肺的可實際上并不傻,只是心思純善,愛玩愛鬧,等下半年進了仕途歷練歷練就好了。
杜老爺子點點頭,看向喬喬,臉色和緩,嗓音也輕柔:“喬丫頭,來,該你說了,把你過去的想說的一起說出來。”
喬喬望着杜老爺子慈愛、包容的面容,垂在腿面上的手指緊了緊,梁孟峤擡手握住,喬喬側眸去看他,正對上他鼓勵、支持的眼神。
再看連卿,也是如此。
包括杜正元和杜正泰,大家都在鼓勵她,鼓勵她說出過去,徹底跟這個家敞開心扉。
深吸一口氣,喬喬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是一片沉靜的黑。
“我師父早些年當過兵,後來在F洲一帶活動,撿到我之後就把我帶去了F洲,他手裏有一個組織,就是專門培養小孩子,在那裏,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訓練,槍法、格鬥、野外生存,甚至是殺人的手法,都要學。我六歲的時候,師父去世,我趁着他葬禮的時候逃了出來,一年之後在Y國找到我哥。”
290 爆更大結局02
“因為我學了些本事,我怕他不信我,先給他看了胎記,又講了他抱着我躲避逃跑時候的事,然後趁着連東聲一家三口去旅游,跟他一起做了DNA鑒定,結果出來,我就找人偷偷教我哥各種防身的本事。那時候我在我哥學校不遠的地方租了套房子,連東聲他們根本就不管我哥,每天上學的時候我哥就說逃出去上課,實際上是在那套房子裏跟我一起學本事。”
“差不多三年吧,我帶的錢快用光了,我就離開Y國,回到F洲,拿錢替人辦事,剛開始是單打獨鬥,慢慢闖出了名堂,十六歲的時候創辦了一個組織,手底下就七八個人,接些活幹維持生計。每年抽空去Y國看看我哥,中間也回國幾次,十一歲第一次回國的時候,正好碰上峤哥出車禍,我就把他救了。”
“前年,我回國找到最後一份連東聲的證據,放在了跟我哥約好的地方之後,碰上了丁客,就是前天綁架我的那個。他是我手下的一個人,三四年前吧,得罪了人被人打個半死,我手底下又有一個跟他是朋友,我就把他救回去跟着我了。沒想到他壓根就不服我,那次跟着我回國也是為了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我。”
“因為,我跟手底下的人下過令,不準接國內的活。”
“沒想到我命大,中了槍落了崖還沒死,被峤哥救了,但也因為頭部受到撞擊失憶了。”
不疾不徐地說完,喬喬始終垂着眸,眼睫顫得厲害,被梁孟峤握在掌心的手也是冰冰涼涼,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書房裏的五個男人,有老有少,俱都滿目憐惜、心疼地望着她,一時無言。
除了梁孟峤和連卿兩人對喬喬的過往已經有了了解,杜老爺子先有過心理準備,杜正元和杜正泰則滿心震撼。
F洲是什麽地方,他們從政的人再清楚不過。
喬喬所說的小時候的那些訓練,以及後來一個人在F洲接活拿錢闖出名堂,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她的名堂,是拿血和命換來的。
別人的血、別人的命,當然,也少不了她自己的血和命。
而她做這一切的初衷,不過是因為沒錢,她和連卿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更要有朝一日報仇雪恨,僅十歲的她只能依靠從小學來的“本事”去做這些。
連卿的眼眶都是紅的。
過去這十多年,前六年他恨意難平又膽戰心驚,無時無刻不在想爸媽,想被他親手弄丢的妹妹是否還活在人世。
後來,六歲的喬喬還是個小蘿蔔頭,找到他的時候一本正經地說着話,給他看胎記,又帶着他兩個半大的孩子去一家私人醫院裏做DNA鑒定。
之後,也不知道小小一個人兒哪來的本事和錢,租了院子,還請了教功夫、知識、生意的老師,沒日沒夜地陪他一起學。
甚至,在夜裏老師不在的時候,是這小丫頭自己教他一些殺人的手法,一招斃命的那種,還有各種陰謀陽謀,從古論今,什麽都會什麽都教他。
就這樣相處了三年,他們成了彼此生命裏的寄托和依托。
他長成了少年,她也初見鋒芒。
這三年,是他打懂事以來,最輕松最快樂的日子。
之後,喬喬一個人重回F洲,他就一個人在Y國擔心,只每個月收到她的信心裏才有片刻的放松和溫情,緊随着看到銀行卡裏多出來的錢時便是揪心的痛和滔天的自責愧疚。
他是哥哥,父母臨走前把妹妹托付給他,他不光弄丢了她幾年,還成了她的負擔。
每每看着銀行卡上數不清的零,每每花用一分,他都覺得自己是在喝喬喬的血。
就這樣又過了七年,喬喬回國前還去Y國看他,給了他一沓圖紙,說以後等事情都辦妥了他們倆就在京城開一個農莊,地址她都選好了,讓他趕緊找人去辦。
經營了十年,當時的連卿手裏已經有了自己建立起來的資本和人脈,不用再事事依靠喬喬。
喬喬還說,她回國拿到最後一項證據的時候,他們一家的仇就可以報了。
他還記得,當時他抱着喬喬,跟她說一路平安,他只要她好好地長大、結婚、生子。
可沒想到,喬喬這一去竟再無音訊。
直到,他在網上看到她,同樣的五官,可是換了個身份,眉眼的溫度也變了,一身清冷,滿目寒霜,不會彎着眼睛笑眯眯喊他哥哥乖,不會皺着眉頭訓斥他又出去冒險。
但是,他知道,這就是他連卿的妹妹,不管她叫什麽,她始終都是他心裏的連翹。
之後,他加快了農莊的建設,拐彎抹角把請帖遞到她手裏,通過農莊的監控仔細觀察了她,認出了她救人的手法,還有她騎馬時的樣子,與他記憶中的那個小人兒完全重疊。
于是,他又拜托自己的同學謝安晟回國接觸喬喬,再通過他一回國便與喬喬遇上,以新的面貌和身份與她重新認識。
這一轉眼,就是這麽多年,終于,他們兄妹再次相認,終于,他們兄妹的身份能夠堂而皇之地說出口,不久的一天,還将公之于衆!
他們姓連,他叫連卿,她是連翹。
他們是相依為命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杜正元目光在喬喬低垂的眉眼上頓了頓,又瞥了老爺子一眼,開口問道:“這麽說的話,當年你父母出事都是連東聲的手筆?”
他沒再追問喬喬這些年生活的細節,大致都已了解,無非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人能活下來,還好好的性子沒長歪,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更何況,這孩子是個性情堅毅的,若不是她,怕連卿真的如連東聲的打算給長成一個只知吃喝玩樂不敬禮法的纨绔子弟,最終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過去的就過去了,機緣也罷,命中注定也好,聽喬喬這意思以後也沒打算再回F洲,那他們這些長輩就當不知道,日子該怎麽過怎麽過,拿她當一家人來對待就對了。
從今往後,她只是杜家的外孫女,連卿的親妹妹,連家的小姐,将來也有可能是梁孟峤的妻子,喬喬。
別的,埋在心裏就好。
喬喬還沉在思緒裏,沒緩過神,還是連卿看她一眼,回答杜正元說:“是,從頭到尾都是,證據确鑿。”
杜正元點點頭,杜正泰沉着臉接過話:“你們打算怎麽處理?”
證據在手,雖然過了這麽多年,但依着杜家的能力想将真相公之于衆大白天下、将連東聲一幹人付諸于法不是難事。
但連卿回國這麽久沒動作也沒提起,應該就是在等喬喬。
果然,連卿擡手指着喬喬,跟杜老爺子三人說:“昨天我們商量好了,先利用連氏娛樂和梁氏賺一筆,再有仇報仇。”
杜老爺子眉頭一動,順着連卿的手指看向喬喬,問連卿:“商量好了?”
他加重了語氣在“商量”二字上。
連卿輕咳一聲,瞅了瞅終于回過神的喬喬,有些尴尬地道:“嗯……是商量的。”
杜老爺子餘光掃一眼臉色讪讪的喬喬,沒說話,但眼底劃過一抹笑意,眸中的滄桑、悲怆消散不少。
聽懂兩人的啞謎,杜正元和杜正泰兄弟倆也忍不住相視一笑。
這恢複了記憶的喬喬,确實比之前鮮活不少。
“既然這樣,你們幾個先玩玩,等玩夠了我們再出手。”
最後,杜正元拍板說道。
喬喬和連卿自然連連點頭。
一番話說了一個小時,杜正元四點多還有個會,跟幾人打聲招呼就走了。
喬喬被梁孟峤牽着,跟在杜老爺子和杜正泰身後出了書房,杜正泰回身看她一眼,低聲說:“過去了就過去了,出了這個門咱們就當不知道,該怎麽着就怎麽着,別有思想負擔。”
喬喬眼窩一酸,重重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二伯父,也謝謝二舅舅。”
杜正泰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擡手在她頭頂上拍了拍,笑罵道:“你這鬼機靈……”
杜正元走後,杜正泰也出去了。
杜老爺子這兩天擔心的沒睡好,回房間補覺去了。
杜平拿着手機在客廳裏等,見喬喬出來立馬迎上去,正要說話,岳水已經瞅着機會把喬喬拉一邊去了,拿着平板給喬喬看。
喬喬食指往下翻,動作飛快,一目十行看完新聞,屏幕上的藍光映在她的眼底,沁涼。
梁孟峤站在她身後,垂眸就着她的翻動,也将新聞從頭到尾看完,側臉的弧度緊緊繃起,狹長的眼半眯,臉色轉冷。
“就這些?我還以為是什麽大招呢。”
喬喬咕哝一句,讓岳水把平板拿走。
岳水張張嘴正要說話,平板又被邊上的連卿拿走了。
杜平正好聽見喬喬的話,面色焦急,問:“你知道了吧?怎麽處理?”
喬喬冷笑一聲還沒說話,連卿就不緊不慢地把平板還給岳水,雙手往褲子口袋裏一插,眉目飛揚,臉上挂着得意、輕松甚至勝券在握的笑,朝杜平說:“放輕松,小意思而已。”
杜平頓時瞪眼:“什麽小意思?!你沒看網上都怎麽說嗎?說喬喬學歷造假,眼下華電官方都表态要徹查了!”
沒錯,網上最新爆出的消息是喬喬學歷造假,走後門進入華電學習,教育系統根本查不到她在進入華電之前的學習檔案。
從前天晚上開始,繼經紀人插足、私生活混亂、耍大牌不敬前輩搞小動作、對記者媒體施暴之後,幕後推手終于貼出了最後的終極大招——
喬喬的學歷!
無論什麽時代,任何行業,即便你再成功,學歷造假都将成為終生的污點,洗不掉的那種。
若是之前,杜平可能還沒這麽擔心,可剛剛才知道喬喬過去十幾年的大致生活經歷,尤其是她之前受傷失憶被梁孟峤撿回來,他猜測着應該還養傷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在外面露面,所以,推測下來,喬喬根本沒有時間去參加藝考和高考。
至于她能進入華電,不用想,肯定是梁孟峤的手筆。
畢竟,以梁孟峤的財力,給華電捐個樓贊助個戲什麽的不在話下。
更何況,網上這帖子上也說了,根據時間來算,在喬喬入學之後,華電先後有人以個人名義捐了攝影棚、演播廳等。
眼下,別說是網友黑粉了,就是粉絲後援團裏,都有人開始相信新聞動搖信心了,甚至還拉幫結派吵了起來,眼下正是烏煙瘴氣的時候。
一想到這,杜平就急得團團轉。
梁孟峤見他擔心不是假的,難得溫聲跟他說句話:“不用擔心,喬喬能處理好。”
喬喬也點頭:“真的,放心吧二哥,不過是華電的學歷而已,等我拿出來我真正的實力,吓不死他們。”
說着,她擡了擡下巴。
291 爆更大結局03
連卿很上道,立馬接話捧着:“對,吓死他們。”
杜平看看三人,腦子裏靈光一閃,遲疑地盯着喬喬問道:“妹子,你的真實學歷……很高?”
岳山岳水聞言也看向喬喬。
連卿和梁孟峤兩個知情的也看向喬喬,看她如何坦坦蕩蕩地自吹自擂。
“咳——”
沐浴在幾人視線裏,喬喬輕咳一聲,揚着下巴,眼尾上揚,眼珠子往上飄,嘴角的弧度翹的老高,偏還擺着手用一副渾不在意的口吻說道:“就那麽回事吧,劍橋的學士學位而已。”
“劍橋?!學士?!”
杜平目瞪口呆之後,驚叫了一嗓子。
岳山岳水也滿目震驚地望着喬喬。
一年半前,喬喬還不到十八歲,就拿到Y國劍橋的學士學位了?
俞素心和沈安剛就晚上的菜色讨論出來個章程,冷不丁聽見杜平的怪叫,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忙從廚房跑過來:“怎麽了?怎麽了?”
然後就看見喬喬幾個人在客廳門口站着,喬喬笑得好不暢快,連卿和梁孟峤一臉寵溺無奈看着她,岳山岳水兄妹倆臉上難掩震驚,至于杜平,用“目瞪口呆”、“呆若木雞”來形容也絲毫不過分。
沈安一巴掌拍上去把杜平的下巴合上,問:“怎麽了這是?怪叫什麽?你爺爺剛睡着。”
杜平愣愣地扭頭看向沈安,像是沒聽懂她說什麽,只是擡着手臂一顫一顫地指向喬喬,結結巴巴道:“媽,媽,喬喬,喬喬是劍橋畢業的!學士學位!前年就拿到了!”
“什麽?!”
沈安也驚了一下。
俞素心瞪了瞪眼,看看喬喬,看看連卿和梁孟峤,見他們神色都不似玩笑,張了張嘴,也問:“真的?”
喬喬點頭:“嗯哼,要不是出事了,我碩士學位都到手了。”
說着,唇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翹。
連卿偏頭瞅一眼她快扯到耳根的笑,還有那渾身上下控制不住的嘚瑟,有些嫌棄地瞥了瞥眼,上前一左一右攬住俞素心和沈安的肩膀,溫聲解釋說:“翹翹說的是真的,她聰明,從小就跳級上的,劍橋的本科也只修了一年半就破例拿到畢業證,一四年下半年開始碩士課業的研究。”
沈安眨了眨眼,一臉稀奇地看着喬喬,好奇地問:“那你學的什麽專業?”
喬喬就左臂一擡,在衆人眼前伸出了嫩生生的食指,道:“金融。”
頓了頓,又豎起纖長的中指,道:“國際政治。”
然後,手腕一晃,一個代表着勝利的“V”在衆人眼前晃來晃去,她總結說:“雙學位哦。”
衆人:“……”
最後,沈安和俞素心隔着連卿對視一眼,又同時轉眼目不轉睛地盯向那個晃動的“V”和後面嘚瑟的喬喬,異口同聲道:“好厲害哦。”
喬喬:“……”
“那,這個學歷的名字是什麽?連翹?還是喬喬?”
杜平捂着噗通、噗通跳的小心髒,抖着嗓子問。
畢竟,若是喬喬的話,那一切都好說,直接把畢業證甩上來,再随便編個什麽理由就可以了。
但若是連翹……
那就難辦了。
他們說連翹和喬喬是一個人,誰信?
喬喬給了杜平一個贊賞的眼神,兩根手指一收,豎起了大拇指,朝杜平說:“二哥真是一語中的,這老天爺呢一向待我不薄,我那時候對外的名字,就是喬喬!”
杜平猛然松一口氣。
俞素心和沈安還不知道網上的事,見狀立馬抓着杜平了解情況,不然,杜平不會追根究底到底喬喬在劍橋的學位上用的是哪個名字。
岳山岳水也松一口氣,岳水也終于得了空問喬喬:“那網上怎麽處理?”
喬喬抱臂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先不處理吧,再讓他們蹦跶蹦跶,一下子都跳出來再一竿子打死,省事兒。”
岳水:“……是。”
連卿則垂眸掃一眼喬喬,眸光破碎,思緒飄遠。
“喬喬”這個名字的來源,還是因為她在F洲行事時的代號,一個字“喬”。
在喬喬六歲到十歲的那幾年,他都是喊她翹翹,等到入學的時候,她才說用諧音“喬喬”這個名字。
沒想到,機緣巧合,她失憶之後梁孟峤也給她用了這個名字。
喬喬學歷的事解決了,杜平就不擔心了,逃脫了俞素心和沈安的魔爪之後,趕緊跟喬喬說了要給谷雨童回電話的事。
喬喬用杜平的電話回的。
谷雨童接的很快。
甫一接通,她就等不急似的在電話裏催問:“怎麽樣了?喬喬還沒出來嗎?”
喬喬輕笑一聲,道:“出來了出來了!”
谷雨童一聽見她的聲音,“啊——”尖叫了一聲:“喬喬喬喬!你的傷怎麽樣了?是不是很疼呀?!”
“沒事,皮外傷而已。”
“我才不信,不行,我非得親自看看!你今天下午有事沒?出來啊!”
谷雨童道。
喬喬偏眸往廚房的方向看一眼,俞素心和沈安正在忙活晚上的慶功宴。
因為杜老爺子和喬喬的身份,眼下一起去外面吃也不現實,幹脆就在家,再把杜良這個大廚征用了,規格不比外面差。
她想了想,道:“晚上要在家裏一起吃飯,這樣,八點以後吧?我讓二哥約個地方,你喊上傾城姐一起。”
谷雨童沒意見:“好,我這邊沒問題。那你定好地方告訴我哈。對了,網上新聞你看了沒?那些人信口胡謅的,你別往心裏去。”
雖然說着別人胡謅,但實際上谷雨童心裏也沒底,畢竟證據太足。她媽媽童芳心女士在華電任教,跟她說校高層很重視,十有八九是真的。
但是,喬喬是她的朋友,不管真相如何,喬喬又沒傷天害理,她必須要站喬喬。
喬喬心裏一暖,眼底狡黠的光一閃而過,故意逗她說:“不是胡謅,是真的。”
谷雨童又“啊?”了一聲,一時沒開口。
半晌,才支支吾吾說:“沒關系沒關系,你演戲嘛,靠的是演技,又不是誰學歷真誰演技就好,反正你又不走學術,是吧?”
喬喬悶聲笑得花枝亂顫,杜平在一邊看着她逗弄谷雨童憋了憋嘴,到底還是沒說什麽。
電話裏,谷雨童又問:“那你想好怎麽處理了嗎?網友反應挺大的。”
喬喬輕咳一聲掩去笑意,一本正經地說:“這個,晚上見面再聊吧,網上的事你別管,也別跟那些人争執,不值當。”
剛才她也看見了,谷雨童披甲上陣領着一批鐵杆粉絲在網上跟黑粉和假粉吵得不可開交,但形勢明顯落了下乘。
聽喬喬這麽說,谷雨童一想她向來有主意,便聽了她的,道:“那好吧,晚上見哦。”
“嗯,晚上見。”
電話一挂斷,喬喬将手機還給杜平。
杜平接過手機,瞥着喬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喬喬看得新奇,要知道杜平可一直是直來直往有什麽說什麽的,像這樣扭捏還是第一次。
“怎麽了?”
她問。
杜平垂着眼眸,左顧右盼,又擡手撓着後腦勺,就在喬喬等不及要先走一步的時候,他才磨磨蹭蹭地說:“那個,妹子啊,咱商量個事呗,你以後能不能別欺負雨童了?”
“嗯?”
喬喬鳳眸一眯,眉頭豎着,伸出食指,嚴肅地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一見她這樣,杜平立馬縮了縮脖子。
上午他就發現了,喬喬恢複記憶之後,活潑是活潑了,可吓人也是真吓人,尤其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