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眸遇見彼此。 (59)
聊了一會兒,在白日堂吃過晚飯之後,喬喬和梁孟峤告辭。
“喬喬,真是太謝謝你了,你不知道,泉哥的病……”
門口,白心雅握着喬喬的手,紅着眼眶說道。
喬喬打斷她的話:“這麽說就沒意思了啊,要說謝的話也是我先謝你,還有,快把眼淚收收,都不美了。”
說着,她上手去捏白心雅肉嘟嘟的臉。
哪成想,手剛伸出去就落個空,側眸一看,郜明泉一只手正攬住白心雅的肩将人給護在了懷裏。
見喬喬看過去,郜明泉板着臉微微颔首:“喬小姐,再見。”
喬喬:“……”
她回頭去看梁孟峤,梁孟峤無奈低笑一聲,擡手将她擱在半空中的手給抓在掌心裏握着,轉而朝郜明泉道:“再見。”
臨上車前,白心雅忽地掙開郜明泉的懷抱,小跑到喬喬跟前趴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你放心,你會醫術的事我們不會告訴別人的。”
原來,白心雅猜出來了,喬喬之前之所以沒有提出為郜明泉醫治或者透露出她會醫術的事,是因為這件事本身需要保密。
若是洩露出去,喬喬可能會有麻煩。
這一點,從喬喬醫治的只有梁孟峤和杜老爺子這兩個極為親近的人就可以猜出一二。
喬喬頓時失笑。
白心雅這玲珑心思,還真是什麽都瞞不住,不過,跟這樣的人來往很省心就是。
她朝白心雅眨了眨眼睛,生動精致的眉眼間盡是狡黠和靈動:“那就謝謝你啦。”
翌日上午十一點,一行人落地京城機場。
一行六人,杜正泰、喬喬、梁孟峤、連卿、岳山、岳水,至于連卿帶過去的人,則留在海城跟白日堂一起繼續調查那天的事,務必要把所有插了一腳的人都給揪出來。
因為前一天打電話說了直接去杜家,杜平和忙裏偷閑的杜良過來接機。
有杜正泰在,幾人走的是特殊通道,且一路上有安保人員保駕護航,一直到坐上車,蠢蠢欲動的記者和粉絲都沒有抓到機會湊上前。
梁孟峤挂念陸嬸,要先去醫院看看,喬喬也不放心,商量之後便由杜良陪着他們倆先去醫院,杜正泰和連卿坐杜平的車先回杜家。
為此,直到看不到車影了,杜平還撇着嘴悶悶不樂。
司機開車,杜平坐在副駕駛。
連卿從後面看他瞪着眼撇着嘴,不由得失笑:“平子,你怎麽了?”
“不開心。”
因為胳膊上的紗布太醒目,喬喬穿了件寬松的薄外套給擋住了,杜平從昨天早上知道之後就擔心了一天一夜,結果,連傷口還沒看到呢喬喬就跟梁孟峤走了,還不讓他送。
杜平悶悶不樂說完,從後視鏡看一眼笑得春風得意的連卿,頭一扭瞪着眼看他:“你怎麽這麽開心?中彩票了?”
不等連卿說話,他又接着訓斥道:“卿子,喬喬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出事的,不管因為什麽,你都有責任吧?她手上的傷可還沒好呢,你就滿面春風的,還有沒有良心?!”
最後一句他嗓門有點大,一直閉目養神的杜正泰忍無可忍睜開眼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呢?臭小子。”
話落,他也偏頭掃了連卿一眼。
連卿的态度,從前天晚上就奇怪了。
還有喬喬的性情也是變化很大,跟連卿也一下子親近很多,剛才在飛機上杜正泰還隐約喬喬喊連卿哥。
又想起喬喬說的等回京跟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杜正泰敏銳地把這兩件事連在了一起。
喬喬要說的好消息,十有八九跟連卿也有關。
所以,喬喬受傷回來之後,連卿雖然也心疼擔心,但更多的是開心。
只是……是什麽呢?
杜正泰摸摸下巴,垂着眼陷入了沉思。
杜平大為受傷地瞅了似乎入定的杜正泰一眼,癟癟嘴不說話了。
跟杜老爺子相比,對杜正泰這個親爹,杜平還是有幾分怵意。
更何況,話一出口回過味來,他也感覺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過分了。
但是,話糙理不糙啊。
連卿确實笑得不合時宜。
想到這,杜平又暗戳戳地瞪了連卿一眼。
連卿瞧着杜平氣哼哼地扭過頭坐好了,摸摸鼻子心情有些複雜。求書、看書百度搜索【完本網】秒記:(ШanЬen.Ме)書籍無錯全完結
287 探望陸嬸,公開身世
喬喬和梁孟峤、杜良到醫院時陸嬸正醒着,将病房裏的醫護人員支出去,喬喬擡手摸上陸嬸的脈。
“肺有損傷,得好好養一段時間。”
喬喬收手,跟梁孟峤說道。
梁孟峤還沒說話,陸嬸就坐起來擺手道:“養什麽養?這兩天就把我悶死了,還是回家吧。”
她大半輩子操勞慣了,眼下陡然在醫院住了三天,昨天晚上開始感覺好些了就再也住不下去,正好,梁孟峤跟喬喬又都回來了,陸嬸就打定主意出院回家。
梁孟峤抓住她的手在床邊坐下道:“您再住幾天,好好觀察觀察,醫生也說了您肺裏還有積水,等檢查沒事之後再回家。”
陸嬸張張嘴還要說什麽,喬喬已經抓住她另一只手,眨眨眼道:“陸嬸,您就聽峤哥安排吧,不然我們也不放心。”
陸嬸看看喬喬再看看梁孟峤,她也知道自己這次大意出事把梁孟峤吓壞了,她從搶救室出來的時候梁孟峤臉都是白的,好長時間才緩過來。
不過,眼下梁孟峤和喬喬回來,家裏那些傭人和保镖她都不放心,得親自來。
想了想,還要說什麽,喬喬再次開口說:“這幾天杜家有事,我跟峤哥都住在那,您就安心養身體,別擔心我們了哈。肯定餓不着。”
怕陸嬸擔心,喬喬被人擄走又受傷的事就沒跟她說。
陸嬸一聽,心思又動搖了大半。
正是這時候,吳叔跟吳運之聽說喬喬和梁孟峤來了一起趕過來。
關于喬喬電影節頒獎典禮之後被綁架的事網上也有不少報道,但因為沒有照片上實錘,很多人都當是謠言,更何況今天喬喬還現身京城機場,胳膊上的紗布被外套擋着,記者和路人只看到喬喬好胳膊好腿好心情地跟梁孟峤還有杜家二爺、連少一起回京,更是不相信她前兩天還被綁架。
但是,吳叔和吳運之對于陸嬸落湖的真相知道幾分,昨天吳叔還跟梁孟峤通過電話,自然知道網上的新聞并非空xue來風。
更何況,喬喬身上有外傷藥膏的味道,他們仔細一聞就分辨出來了。
等陸嬸累了睡着,喬喬幾人出了病房。
“走,去我辦公室坐會兒。”
吳叔打量了喬喬幾眼,說道。
到了辦公室,岳山岳水守在外面。
吳叔一眼盯上喬喬的外套,催促:“外套脫了,我看看傷口。在胳膊上?”
喬喬無奈,看來吳叔在外傷上面很有經驗,正好,這個天穿外套确實有幾分熱。
梁孟峤站起身幫她把外套脫了,頓時露出了手臂上裹得嚴嚴實實的紗布。
吳叔大吸一口涼氣,吳運之眸光微變,杜良也吓了一跳。
雖然昨天就知道喬喬受傷了,但因為電話裏她反複渾不在意地強調一點皮外傷,杜良也只當是皮外傷,但沒想到包成這樣!
“這麽嚴重?”
吳叔走到喬喬身邊,擡着她手腕作勢要揭紗布,同時扭頭吩咐吳運之:“去拿藥膏和紗布、碘酒來。”
吳運之應聲正要出去,喬喬一邊擋住吳叔拆紗布的動作,一邊阻止吳運之,笑着說道:“吳叔,這點小傷我回去自己配點藥敷上就行了,我的本事您還不放心?”
吳叔手上動作一頓。
喬喬的醫術他當然放心且信服,但這傷在手臂上,她一個人怎麽包紮?
“這傷在胳膊上,你醫術再好你還能單手包紮?”
吳叔瞪着眼不客氣地反問道。
喬喬往後縮,同時反手指着梁孟峤,道:“不還有峤哥嘛?您放心,他手藝好着呢。”
吳叔不信:“他有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是不是傷口很嚴重?”
要不然喬喬不會這麽攔着不讓他看。
“真沒有,”喬喬抽回手,她手上有傷,吳叔也不敢硬拉着不放,喬喬又招呼吳運之回來坐下,眼睛晶亮地小聲朝吳叔說,“吳叔,我這裏有個大好消息哦,您要不要聽?”
“大好消息?”
吳叔琢磨了一句,一擡眼對上喬喬晶亮晶亮的眼睛,眼底閃着明晃晃的狡黠和促狹,還有剛才她一系列有些不對勁的言詞……
電光火石間,吳叔突地福至心靈,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問:“你全好了?”
吳運之剛回來還沒坐穩,聞言也站直了身子震驚地盯着喬喬。
喬喬朝吳叔豎了個大拇指,贊嘆道:“厲害啊我的叔。”
話落,她手指往上撩了撩頸邊的發絲,微仰着下巴,眼睫一垂,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副“快誇我”的小得意。
梁孟峤無奈地看着她,勾唇輕笑。
杜良始終在狀況外,見狀不由得推了推眼鏡,扭頭朝梁孟峤問:“什麽全好了?喬喬哪裏不舒服嗎?”
關于喬喬之前失憶的事情,杜家的人裏喬喬只告訴了老爺子,老爺子也一直守口如瓶,是以,杜良甚至杜正泰都不知道,也絕對不會往這方面想。
梁孟峤瞥他一眼,薄唇一掀,淡聲道:“一會兒回去你就知道了。”
杜良:“……現在不能說?”
梁孟峤又瞥他一眼,沒說話。
杜良:“……”
他轉眸往喬喬跟前走了幾步,試圖提前打聽出來點蛛絲馬跡。
然而,吳叔和喬喬說的話像是打啞謎,他聽不懂。
吳叔問喬喬:“怎麽好的?”
喬喬給了個高深莫測的笑:“機緣巧合。”
吳叔又問:“現在感覺怎麽樣?”
喬喬繼續洋洋自得的笑:“神清氣爽。”
吳運之也忍不住湊上前:“跟這次綁架有關?”
喬喬點頭:“對,所以說因禍得福啊。”
吳叔不放心地盯着喬喬的頭看了好幾眼:“要不要再檢查一下?”
喬喬擺擺手,十分幹脆果決:“不用,自我感覺非常好。”
然後……
吳叔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十分激動。
一直到坐上車回杜家,杜良還是雲裏霧裏。
岳山開車,岳水坐副駕,他跟喬喬、梁孟峤擠在後排,忍了幾忍還是沒忍住,幹脆跳過有異性沒人性的梁孟峤,直接問喬喬:“你剛才跟吳叔說的什麽?你生病了?”
哪知,喬喬擺擺手說了跟梁孟峤一樣的話:“好消息要一起分享吶,等到家就知道了。”
說着,還給杜良比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杜良:“……”
捏捏眉心,他長舒一口氣。
妹妹越來越調皮了,怎麽破?
到了杜家,一大家子都坐在客廳裏等着他們。
眼見車到了門外,杜老爺子和俞素心、沈安,甚至中午特意回來吃飯的杜正元都坐不住跑到了客廳門口等着。
就這樣,一大家子人又都從客廳轉移到了門口。
剛才外套脫了喬喬就沒再穿,因而,喬喬剛下車,幾人當先便看到了她手臂上纏着的紗布。
沈安腿腳麻利,“哎喲”一聲就跑過去了,不敢碰喬喬的右臂,只一個勁兒地盯着,嘴裏念念叨叨不停:“這傷口這麽長啊?疼不疼啊?就這你這孩子還說是皮外傷,皮外傷能包這麽長?”
俞素心也是,慢了沈安兩步,妯娌倆一左一右跟在喬喬兩邊,嘴裏說着一樣的話,兩雙眼睛皆心疼地盯着喬喬的手臂,又心疼地打量着她的臉。
“怎麽出去這半個多月瘦了這麽多?”
俞素心問。
喬喬摸摸臉,眨眨眼睛:“有嗎?我沒覺得啊。”
沈安附和:“就是瘦了,看着臉都蒼白了不少,這陣子在家好好補補。”
杜平也湊上來,擠到沈安一邊,連連點頭:“就得好好補補。”
說話間,喬喬就看見杜老爺子正由葛管家扶着下階梯,她臉色一變,一個箭步沖出去三兩步到了杜老爺子手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着臉眯着眼嬌聲道:“我的爺爺啊,您怎麽也出來啦?是不是這麽久沒見我想的啦?”
杜老爺子繃着的臉色微微和緩,但餘光瞥見她手臂上白花花的紗布,瞪着眼連聲道:“趕緊松開,胳膊上還有傷呢!快快,松開。”
嘴裏沉聲念叨着,可手臂卻不敢掙紮,就怕一不小心力道大了再把喬喬手臂上的傷口給弄裂開。
“沒事,這對我來說就是小傷。”
喬喬不光不松,胳膊還緊了緊,又笑眯眯地跟杜正元、杜正泰、葛管家挨個打招呼。
杜正元餘光掃過她的手臂,又在她巴掌大笑盈盈的臉上頓了一下,點頭應聲:“嗯,進來吧,先吃飯。”
說着,他側了側身子,讓喬喬扶着杜老爺子先進去。
因為喬喬受傷,餐桌上都是特意做的清淡的,海鮮這些也都沒做。
吃飯的時候,衆人一個勁兒地給喬喬夾菜,就連一向穩重內斂話不多的杜正元都給她盛了一碗骨頭湯,還細心地把油星兒都撇去了。
因為杜正泰先回來一步時透露了喬喬今天有個好消息要宣布的事,所以吃飯的時候除了聊點家常,衆人很默契地都沒提這次綁架受傷的事,就等着吃完飯一起說。
杜平坐在喬喬右手邊,一會兒瞥一眼喬喬右臂上的紗布,一會兒又瞥一眼,偏偏還瞪着眼不說話,喬喬趁喝湯的間隙餘光掃他一眼,問:“二哥,你怎麽了?”
杜平擡眸盯她一眼,眸光沉凝,一臉鄭重扼腕,嘆息道:“你變了。”
喬喬有些懵:“怎麽了?”
杜平悶頭喝湯,悶着聲兒說:“你都不告訴我,以前我們倆明明是無話不說的,可你被人綁架、受傷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我還是從別人嘴裏知道的,你說,你是不是變了?”
喬喬:“……”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扭頭望着梁孟峤确認了下自己沒有聽錯,杜平确實是在“抱怨”,換個說法也可以說是在控訴她變心了。
喬喬想笑,不過又理智地給憋住了,張張嘴正要說話,沈安就擡手在杜平胳膊上拍了一下:“胡說八道什麽呢?是你受傷還是喬喬受傷?玻璃心,還從別人嘴裏知道的,你媽我在你心裏就是一個別人?!”
杜平:“……我不跟你們說了。”
說也說不過,連心計都耍不過。
杜平趁着低頭喝湯的功夫,飛快地瞄了一眼喬喬。
唉,苦肉計都沒用,看來只能等一會兒一起聽了。
吃過飯,衆人移步到客廳,杜老爺子從今天喬喬和連卿的神态隐隐猜到了什麽,給葛管家使了個眼色,葛管家就把廚房裏的傭人之到後院兒去,自己守在客廳門口。
“說吧,先從你手上的傷口開始說。”
杜老爺子往沙發上一坐,朝喬喬說道。
關于綁架的經過和結果,杜正泰昨天電話裏也簡單說過了,但具體細節他知道的也不清楚。
喬喬坐他左手邊,聞言端了杯茶給杜老爺子遞過去。
杜老爺子掀起眼皮瞥她一眼,喬喬眯着眼笑。
“在這之前呢,先跟大家說一個好消息,”喬喬彎唇笑道,盈盈的目光将在座衆人掃視過一圈兒,又轉回到杜老爺子身上,嗓音清徐,一字一頓道,“首先,先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呢,原名連翹,九七年六月一日生。”
說完,她抿着唇靜靜望着杜老爺子。
連翹,九七年六月一日生……
連西章夫婦出事時是九七年七月……
杜老爺子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杯傾斜,溫熱的茶水從裏傾倒而出滴落在地毯上。
可,他仿若未覺,一雙蒼老、滄桑、滿是瘡痍和克制的眸子裏瞬間點起亮光,緊緊鎖着喬喬的眼。
喬喬也回望着他,笑眯眯的,清冷的鳳眸彎成月牙,唇角往上揚起,眸光清亮,暖意融融。
杜老爺子張了張嘴,卻出口無聲。
除卻梁孟峤和連卿外,其餘人也都是這副反應,只不過相對于杜老爺子的震驚難言,他們更多的是意外和疑惑,心思深的杜正元和杜正泰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想到十幾年前那莊塵封往事,眸光晃動,又驚又喜。
俞素心和沈安也是,兩人想起來的是前段時間突然發現喬喬和連卿面容相似的事,還有當時連卿的反應,那時候以為不可能便沒細想,可眼下喬喬如此鄭重其事地說出來。
莫非……真的是她們想的那樣?
當年出事時杜良已經差不多十歲,有一些記憶,再加上他心思靈透,目光逡巡一圈兒觀察下衆人的神色變化,以及眉宇間喜氣盈盈的連卿,隐約摸着一點兒影兒。
只有杜平,一臉懵逼,這一刻像是跟衆人生活在平行空間。
288 相依為命,連家連翹
當年出事時杜良已經差不多十歲,有一些記憶,再加上他心思靈透,目光逡巡一圈兒觀察下衆人的神色變化,以及眉宇間喜氣盈盈的連卿,隐約摸着一點兒影兒。
只有杜平,一臉懵逼,這一刻像是跟衆人生活在平行空間。
“連、連翹?”
杜平看看喬喬,又看看激動難言的杜老爺子和大伯大伯母親爸親媽,以及笑得春風得意的連卿、欣慰柔情的梁孟峤、高深莫測的杜良,更懵。
然而,衆人都緊盯着喬喬和杜老爺子,然後就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氛圍裏,沒人搭理他。
他瞪着眼撓撓頭,嚯的站起身長腿一邁越過連卿跑到喬喬跟前,擡手去戳她肩膀:“什麽連翹?什麽鬼啊?你不就是六月一日的生日嘛?”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喬喬,就被杜老爺子給喝止住了:“你手往哪兒戳呢?說的什麽話,臭小子,不懂就閉嘴!”
杜平:“……”
他吓得手一縮,癟癟嘴嘟囔說:“你們說清楚啊,說清楚我不就懂了?”
杜老爺子又瞪他。
喬喬擡手拍拍杜老爺子的胳膊,轉頭看向杜平,還是笑眯眯地:“二哥那時候還小,不知道很正常。”
杜平被她頗為“慈愛”的眼神看得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待聽見她說的話,臉有點黑了,他挺了挺胸脯張嘴就要反駁回去,結果喬喬一轉眼朝連卿打了個響指,擡着下巴道:“哥,你先說吧。”
杜平嗓子一拔:“哥?!不,不是表哥嗎?”
說完,他瞪得溜圓的眼珠子在連卿和喬喬的臉上來來回回來來回回地打轉,同時剛才喬喬的話在腦子裏不停地盤旋,連翹、連翹、連翹……
連卿?
連翹?
電光火石間,杜平猛地扭頭盯着連卿和喬喬的眼睛,是如出一轍的鳳眼!
還有此時喬喬眼裏的光彩,肆意張揚,跟連卿平時很是相像!
他擡着手,顫抖地指着連卿,抖着嗓子語不成句:“你,你們是,是兄妹?”
連卿勾唇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齒,狹長的鳳眸裏像落了九天的星光,點頭,嗓音輕暖:“是啊,親兄妹。”
杜平:“……”
他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感覺頭暈腦脹心口疼,受到了來自世界的一萬點暴擊。
然而,除了喬喬有空盯他一眼,其餘衆人壓根沒注意到他,甚至沈安還嫌他啰嗦礙事一激動把他給推一邊去了,催促連卿說:“阿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快別賣關子了!趕緊說!”
俞素心也催。
杜正元、杜正泰也是。
尤其是杜正泰,抓心撓肺兩天了,終于得知答案時就被這個中緣由極為好奇,更甚至當年連西章夫婦出事、連卿被連東聲帶出國,他們杜家作為姻親并沒有盡到責任,雖然也有自家動蕩不平的因由在,但結果已成事實。
更何況,中間還夾雜着一個生死成迷的孩子的性命。
并且,實際上,除了杜老爺子這些年心裏一直有個結,杜正元和杜正泰兄弟倆心裏也不舒服,只是時日久了,越發不敢當衆提出來罷了。
是以,眼下一直很得杜家眼緣且被認作幹孫女的喬喬突然宣布說自己就是當年那個生死不詳的孩子,可以想象他們心中的震撼和激動,還有欣喜,以及難以言喻的撫慰。
被一圈兒人的目光緊緊鎖住,連卿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目光虛虛落在一處,開始緩緩敘說。
“我媽當年之所以懷着孕還要帶着我去彭城,就是因為已經有所察覺,她想掩人耳目保護我們,在翹翹七個月的時候,秘密在醫院剖腹産生下她,但對外卻沒說,只有我們三個還有我爸的一個心腹于叔叔知道。”
“翹翹滿月沒多久,我爸得到京城傳來的消息,把我和翹翹交給于叔叔,就帶着我媽和一個司機開車回去了,路上就出了事。”
“之後,于叔叔打算按照我爸臨走前的安排帶我們倆出國,但沒想到連東聲動作太快,在去機場的路上攔住我們,于叔叔把翹翹交給我讓我帶着她藏起來千萬不要跟連東聲回京城,結果他自己出了車禍,我怕連東聲對翹翹下手,就把她藏在了樹林裏,想先引開連東聲的人再去找她,最後就是她失蹤了我被連東聲帶回京城,然後連夜處置了我爸媽留下的資産,強制帶我出國。”
“所以,他們一直不知道翹翹的存在。”
“七年之後,翹翹忽然找到我,給我看了她的胎記,還偷偷帶我去做DNA鑒定,我們才相認。”
連卿說的不緊不慢,但寥寥幾句卻把當年的真相說的一清二楚,甚至,從他一筆帶過的敘述裏,可以想象得到他當時在父母出事之後獨自抱着剛滿月的妹妹求生卻意外丢失妹妹自己被人控制時的恐慌和絕望。
當年,他也只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啊。
杜老爺子為首,幾個長輩都紅了眼眶。
杜良擡手在連卿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杜平呢,一臉震驚。
連卿卻紅着眼笑笑,看一眼喬喬,又看看依然面帶疑慮的杜老爺子和杜正泰、杜正元,主動接着解釋說。
“當年出事的時候我雖然才四五歲,但是我媽他們留給我一盤磁帶,是他們自己錄的,我一直随身帶着,直到翹翹找到我。我們倆聽了之後我就埋了。”
“至于當年我爸媽為什麽不找你們求助,他們也在錄音裏說了是怕你們分心。我回京城之後想來找外公和舅舅讓你們幫我找翹翹,可惜我出不來。”
“剩下的,翹翹那部分就讓她自己說吧。”
連卿聳聳肩,往後靠在沙發上,漆黑的眸子被一層霧氣蒙着,像是隔了霧霭塵沙的一盞燈。
衆人又将視線轉移到喬喬身上。
喬喬抱着杜老爺子的胳膊,身子軟軟地倚在沙發裏,沖衆人咧嘴一笑,開始說道。
“我是被我師父撿回去養着的,當時我跟我哥被連東聲的人追捕的時候他看到了,等我三四歲的時候就開始給我講這些往事,我六歲的時候師父去世,臨終前告訴我我哥的地址,讓我去找他,我就去了。”
事實上,她知道當年真相的來源是因為她是帶着前世記憶出生的,也就是說她生來便開了智,雖然當時不能說不能跑,但所有發生在周圍的一切她都知道,甚至比連卿更清晰。
而她的師父……
确實是在她六歲的時候去世了,也是因為他去世了,她才得以逃脫那個組織的控制,去Y國找連卿,找他認親,告訴他當年的全部真相,找人教他功夫技能,一起搜尋連東聲當年謀財害命的證據,就為了有朝一日報仇雪恨拿回屬于連卿的東西。
但這些,她生來帶着前世記憶、她師父的身份、她找到連卿之後兄妹兩人學的技能做的事、這麽多年她在外的生存經歷,并不方便在這裏說。
那些,太黑暗。
而杜家呢,太正氣。
只能先把前因後果圓回去,回頭抽時間再單獨跟老爺子說。
喬喬話落,衆人久久不能回神。
杜老爺子已經知道喬喬這是恢複記憶了,其他人雖然雲裏霧裏,但也猜出了幾分。
只有杜平,瞪着眼張着嘴,一副天雷滾滾、不可置信的模樣,呆呆愣愣地問:“那、那你剛開始、剛開始怎麽不說?”
喬喬偏頭看着他,手指在自己頭上指了指,笑着道:“因為我失憶了啊,前天晚上才想起來。”
“失憶?!”
杜平猛地一下子蹦起來,驚恐地望着喬喬。
喬喬點頭:“嗯哼。”
杜平忽然雙手抱頭,皺着眉盯着喬喬,嘴裏念念叨叨自言自語:“連翹失憶變成了喬喬,前天晚上才想起來……不對啊,你之前知道你自己失憶嗎?”
喬喬繼續點頭:“知道啊。”
“那,你跟梁孟峤怎麽認識的?”
喬喬瞅了瞅梁孟峤:“我們之前見過一次,我失憶的時候被他撿回來的。”
杜平:“……”
他鼓了鼓太陽xue,覺得今天的信息量有點大,他的腦容量急需要再開發。
“我要好好捋捋,你們繼續,繼續。”
說着,他抱着頭蹲一邊角落裏去了。
衆人本來也沒打算理他,便由着他去,他們更關心的,是喬喬和連卿話裏的另一個重點。
“你們的意思是說,當年你們爸媽出事,跟連東聲有關?”
杜正元蹙着眉心,沉聲問。
連卿眼睫顫了顫,抿緊了唇,狹長的眸子一瞬間冰冷下去,點頭:“嗯,他一手策劃。”
杜正泰聞言也皺着眉,若有所思地問:“有證據嗎?”
喬喬看向連卿,證據她一年前回來的時候就找齊了,昨天問了,連卿已經拿到手。
連卿點頭:“有,證據确鑿。”
杜家衆人的臉色便齊齊冷了下去。
這個連東聲……
真是喪心病狂禽獸不如!
親兄弟之間,竟謀財害命,連幾歲大的孩子都不放過帶在身邊要養廢!
俞素心拿紙巾按了按眼睛,心疼地看看連卿,又看看喬喬:“真是苦了你們兄妹倆了。”
沈安跟喬喬離得近,拉着她的手揉捏着,也說:“可憐見的,這麽多年在外面不定受了多少苦,還失憶了……我就說你怎麽跟我們家這麽有緣,原來繞來繞去都是一家人。”
她這麽一說,連卿便笑了:“是啊,我剛回來知道外公認了翹翹做孫女的時候也驚了一下。”
杜老爺子握着拐杖的手緊了緊,擡手摸摸喬喬的頭發,滿目慈愛和疼惜,目光有些空,喬喬知道,杜老爺子這是想起他妹妹她的外婆了。
她歪歪頭,巴掌大的小臉上盡是明媚嬌軟的笑意,嗓子清亮明麗,道:“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吶,我這回也是因禍得福。”
說着,她揚了揚自己的右臂,眉眼上翹,得意洋洋的小模樣逗得大家忍不住發笑。
俞素心指着喬喬,笑道:“我就說這次回來這丫頭的性子怎麽又開朗了,整個人兒的精氣神跟先前都不一樣了,原來這才是真性情。”
沈安也看出來了,現在喬喬會主動耍寶,說話做事也是大大咧咧肆意張揚開了,連連點頭附和道:“還是這樣好,有個孩子樣,先前啊懂事的讓人心疼。”
喬喬一聽便笑眯眯地歪着頭朝沈安說:“那我以後沒事也懂事一下下,好讓你們不多心疼心疼我?”
衆人再次發笑。
“那這樣的話,喬喬是不是要改口了?”
一直沒出聲的杜良,忽然笑着開口道。
他一說,杜正泰這才想起來前天晚上那茬,指着喬喬道:“原來你前天說的是這?你這孩子,吓我一跳!”
他這麽一說,杜正元凝眸偏頭問他:“怎麽回事?”
沈安也不知道杜正泰說的是怎麽回事,衆人又都看向杜正泰。
只有喬喬和梁孟峤面色尴尬似是有些難為情,連卿倒是抱着手笑得幸災樂禍。
杜正泰看一眼喬喬,又瞄一眼梁孟峤,先是覺得這事兒吧在大家面前說不太好,尤其是他一個當長輩的這麽說有點為老不尊的意思。
但又一想,這會兒氣氛有些凝重,雖然總的來說是件喜事,但到底這倆孩子這十幾年來吃了大苦頭,漂泊在外寄人籬下,一方面與殺父仇人虛與委蛇,一方面還要找證據生存下去,大家嘴上不再提,可心裏都不好受,尤其是老爺子,從剛才開始眼淚幾次在眼窩裏打轉,就是當着孩子的面沒敢真掉下來。
杜正泰轉念一想,幹脆說出來,大家就當個笑話聽聽。
于是,他給喬喬遞了個眼色,在喬喬“害羞”捂臉的同時,面色讪讪地說道:“前天晚上才剛回來這孩子就神秘兮兮地說等回了京城要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還說我又要多一個新身份,我當時哪會想到這方面來,就以為,以為這丫頭是,是有了!還差點打了孟峤。”
衆人:“……”
空氣陡然一靜,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某一瞬間,像點燃了桐油一樣,此起彼伏的笑聲轟然而起,起初只是悶笑,到最後,大家笑得前仰後合,沈安還指着杜正泰嗔了他一眼,說他老不正經。
289 爆更大結局01
杜平蹲在角落裏,也是笑得捧着肚子,一臉幸災樂禍地睨着捂臉的喬喬。
就杜正元還能穩得住,不過嘴角抽搐,壓抑不住的笑意肉眼可見。
喬喬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