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眸遇見彼此。 (70)
的發酵,許是連氏明顯已經窮途末路,記者沒費什麽工夫就從醫院拿到了連華影的病情報告。
除卻目擊者提到的滴蠟、鞭打痕跡外,肋骨輕微骨折,頭上有兩處傷口,腕部、腿部韌帶拉傷。
最引人熱議的,是醫生的一句評語——
因過度、不當、暴力的X行為,導致黃體破裂子宮大出血,已做了子宮摘除手術。
而連華影這個人,還在重症監護室裏沒出來。
連華影的傷情報告一出,網友紛紛揭竿而起大罵梁望是人渣,甚至讓連家人去報警,這種人就該交給法律來制裁。
最後,由于連東聲和趙女士猛然之間大受打擊撐不起事,還是連卿在第二天上午六點,代為向警察局報案,訴訟梁望故意傷害罪、強奸罪等。
而這件事呢,熱點一個接一個,梁望人還沒到警局,就讓律師将連華影給他發的那條信息公之于衆,并調了酒店的客房記錄,那間房是連華影開的,最後,梁望把他和連華影的這一夜情事歸結為——
約炮。
然後,他不過是去警察局走了個過場,由于他的律師提供的證據較為充分,便批準了他的保釋。
喬喬看到這條消息時,是在第二天上午九點。
沒辦法,自從開了葷之後,她很少能準時準點起來了,晨練的地點也改為了床上,方式當然也象征性地調整了一下下。
而梁孟峤呢,自然十分願意配合。
“這個連華影是不是豬腦子?就這麽蠢?送上門給人睡?”
喬喬一手劃拉着手機屏幕,一手端着勺子往嘴裏送一勺粥,無語道。
眼下這情形,說梁氏和連氏勢同水火都是好聽點的說法,她卻主動約梁望去酒店,還不見不散?不是腦子不夠使是什麽?
梁孟峤給她剝了個雞蛋放盤子裏,聞言淡聲道:“明顯是智商不夠。”
“你覺得梁氏會怎麽處理?”
喬喬問道。
梁孟峤聞言眼皮掀了一下,又給她投喂了一筷子青菜,才不緊不慢說:“保釋,找證據證明是你情我願,最多是個過失傷人,畢竟這種事不好斷。”
喬喬颔首,那确實,這那啥啥中間受的傷,又是連華影主動約的人家,拿到法庭上也不好判。
這事啊,也只能說連華影咎由自取。
多說無益。
316 爆更大結局27
不過,喬喬比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她偏頭往廚房裏看一眼,陸嬸這會兒不在,便眨着眼睛,用一副十分好奇、甚至是躍躍欲試的口吻問梁孟峤:“峤哥啊,你說,滴蠟、鞭打啥的真的很有趣?”
梁孟峤頓時:“……”
喬喬見他嘴角抽搐一副受驚的模樣,覺得有趣,不由得湊近了些,有商有量地說:“不如……我們也試試?”
梁孟峤的臉頓時黑了,可細看,他深邃幽暗的眸底有一抹細微的光在閃爍。
他擡眼不發一言地盯了喬喬好一會兒,就在喬喬以為他要義正言辭大義凜然說“不要!”的時候,他忽而輕咳一聲,眼神飄忽着往雞蛋上看,壓低了聲音,輕聲道:“這太粗暴,危險,我們、可以試試別的。”
喬喬眼睛一亮:“峤哥,你變壞了哦!”
梁望和連華影的這樁X醜聞還沒鬧出個結果,七月一日,如期而至。
七月一日,MS集團執行告知書的日子。
一大早,除了梁氏和連氏,所有人都翹首以待,想知道這場轟動了國內甚至是國際金融圈的投資違約事件将會如何落幕。
有人說,梁氏和連氏這回是保不住了。
也有人說,梁氏根基深,能保住四五分,連氏就不一定了。
更有人确切地說,連東聲已經将連氏包括他在京城、國外的資産全部清算一遍,打算直接抵押給MS。
梁氏也是,只不過梁氏只動了集團旗下的幾個分公司,但具體是哪幾個還不清楚。
到上午九點時,忽然一道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在四處傳開——
MS集團背後神秘的董事長要親自去梁氏收繳梁氏的違約金!
一時間,所有人都蠢蠢欲動,都想知道短短七年時間把MS打造成錢爸爸的這位董事長到底是何方神聖!
媒體、記者、大衆,都将主要注意力放到了梁氏。
而梁氏裏,八點不到,梁齊鴻便坐着輪椅被梁望推着,到了梁氏。
他經營了一輩子的産業,一夕之間要去骨削肉抵押賠償給一個沒見過面的外人,他不甘心吶!
他梁齊鴻,要親自看看,究竟是誰這麽大的胃口妄想吞掉梁氏!
十點,一列黑色的車隊整齊劃一停在梁氏大樓下。
沒有進車庫,一行五輛轎車直接就停在了梁氏大門口。
與梁氏負責迎接的工作人員正正相對。
一時間,梁氏的人都有些面面相觑,同時,不少人面上漸生慌亂。
這MS……來者不善吶!
前後四輛車車門同時打開,下來十幾位着黑色西裝的男人,高矮胖瘦不一,年紀也不同,但相同的,是他們眼裏的精光以及渾身上下透露出來的氣勢,看到的人,腦子裏下意識蹦出兩個字——
精英。
這十幾個男人下車之後都站好沒動,中間一輛車子的駕駛室被人從裏推開,下來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
這人戴着眼鏡,面容敦厚,關鍵是,梁氏的不少人十分眼熟他。
有人驚呼一聲:“陳特助?!”
是負責這次接待工作的張玉峰。
随即,遠遠近近響起一片附和聲。
聽見遠近的騷動,陳辰腳步一頓,随意地擡眸往梁氏大樓掃一眼,冷笑一聲,繞過車頭恭敬地打開後排車門。
見他如此動作,不少梁氏的員工忽地靈光一閃,心裏起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不會吧?
這、怎麽可能呢?
張玉峰緊緊盯着被陳辰打開的車門,臉色發白,身子搖搖欲墜,一個勁兒地念叨着,希望這不是真的,純屬巧合而已。
然而,老天爺似乎很樂意與他為難,不到十秒鐘,一襲黑色手工西裝、威嚴沉穩、帥氣挺拔的梁孟峤從車裏下來,負手站在梁氏的大門口,深邃冷寒的視線微擡,注視着大樓上方燙金的“梁氏”兩個字。
漸漸地,他菲薄的唇瓣緩緩勾起,一抹譏诮、不屑的冷笑清晰浮現。
他負手而立的身姿,像極了一位開疆拓土、睥睨天下的王。
除了MS的員工,在場所有人,包括梁氏的人員和媒體記者,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梁孟峤?!
兩個月前被梁齊鴻給踢出梁氏的梁孟峤?!
梁氏原來正經的繼承人?!
他竟然是MS的董事長、創始人?!
這怎麽可能?
……
“啪——”
會議室裏,枯坐了兩個小時,想要會一會MS董事長的梁齊鴻聽到樓下的消息,一把摔了手邊的茶杯。
“怎麽會是他?!不可能的,這絕不可能!你,去親自看看。快去!”
梁齊鴻哆嗦着手,指着一旁面色灰敗如同遭了晴天霹靂的梁望,讓他親自下去确認消息。
然而,梁望卻像是被吓傻了,壓根沒聽見他的話。
“咳咳!你快去!阿望……”
梁齊鴻氣血上行,猛地開始咳嗽,他一邊抖着手去抽紙巾,一邊催促梁望。
他撕裂的咳嗽聲将梁望給稍稍拉回了神,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緊攥着拳頭,額頭上青筋一鼓一鼓跳得厲害,匆匆應一聲,他轉身就要出去。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忽地被人從外打開,而後,一道低沉清越的男聲在會議室裏響起,在父子兩人耳邊如驚雷般炸裂。
“不用了。”
父子倆一驚,同時猛地扭頭看去,當看見一身光鮮、風華無限的梁孟峤從門外被十幾個人簇擁着大步進來時,兩人臉上的驚懼、憤怒、不甘,也是如出一轍。
看清他們的神情,梁孟峤嗤笑一聲。
可真是親親父子倆,表情都這麽同步。
梁齊鴻原本歪靠在輪椅上,一對上梁孟峤的眼,他下意識努力挺直腰杆,可,這段時日他的身體在迅速的衰老腐敗,努力了幾次也只是徒勞。
他不甘心,顫抖着手去摸拐杖,可卻摸了個空,無奈,他瞪着浮腫、渾濁的眼,嗓音跟破風箱一樣,厲聲喝道:“你來幹什麽?!滾出去。”
他話落,梁孟峤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徑自在會議桌的另一頭坐下,擡手打了個響指,站在他左側的一個中年男人便抱着一疊文件夾上前一步,擡眸直視着一坐一站形容狼狽的梁齊鴻和梁望父子二人,眼底的譏诮、輕蔑劃過,以公事公辦的語氣開口說道:“梁董,我們MS集團是來收回按照合同梁氏應當支付給MS的違約金的,不知道貴司是打算如何支付?現金?還是資産抵押?”
他一出口,梁望視線落在他臉上,頓時認出了他。
梁望瞳仁一縮,脫口而出喚道:“辛總?!”
辛子,也就是中年男人聞言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四平八穩道:“是我,小梁董記性不錯。”
“小梁董”三個字,在他唇舌間一轉,頓時多了幾分嘲弄意味。
尤其是在搖身一變成為MS董事長的梁孟峤跟前。
梁望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咬着牙怒斥:“你們在做局?對不對?!”
他就說,怎麽在簽合同的最後關頭這個辛總跳出來提出什麽違約款項細致化,還有違約金,獅子大開口便要了十倍……
還有那塊地,明明是板上釘釘的事,最後關頭卻突然殺出來一個郜明泉……
這,都是梁孟峤計劃好的!
想到這,梁望轉身朝梁齊鴻氣急敗壞道:“爸!不能給他!這一切都是他設計好的!他就是來找我們梁家報仇的啊爸!”
不用他說,梁齊鴻在得知梁孟峤就是MS董事長的同一時間已經想到了。
嘴唇一動,唇角就淌出口水來,梁齊鴻顧不得這些,擡着手指剛要說話,辛子已經出口打斷他:“小梁董,我們是正經生意人,說話要講究證據。”
頓了頓,辛子微微一笑,又道:“沒證據的話還是不要亂說,小心我會告你诽謗,以小梁董現在的形勢,想必不願意再沾上官司吧?”
“按規矩辦事。”
這時,梁孟峤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下了命令。
辛子恭敬應“是”,擡手一揮,跟着來的MS的員工便開始一板一眼地開展工作。
簡單兩個字來說,就是收錢!
不管是票子還是資産抵押,都行,但絕不接受支票。
MS的動作很快,梁氏先前也早已整理出了足額的資産和現金,不到一小時,分工合作,價值五十億的違約金就從梁氏進了MS的口袋。
除卻五千萬的現金外,還有梁氏在京城的一家新能源公司、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一家房地産公司、兩家酒店、四套別墅,以及外省的幾處資産,哦,還有時應蘭早年給梁望備下的一個小島,在東海,都到了MS的名下。
至此,梁氏集團旗下除了總部,也就剩了盛世娛樂。
在這一個小時裏,梁孟峤一直端坐着,不發一言,也沒任何指示,可MS手底下的人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各自的工作。
對比之下,梁氏的人則是亂糟糟的,雜亂無章,早就被梁孟峤的突然出現給砸亂了陣腳。
梁望一分一秒看着,心裏漸漸麻木。
他知道,他徹底敗給了梁孟峤。
不管甘不甘心,這是事實,都得認!
對接工作一結束,梁孟峤二話沒說起身就出了會議室,他一走,歪靠着撐了一個小時的梁齊鴻再也撐不住,噴出一口血,人倒在了輪椅上。
梁孟峤的車離開梁氏時,透過車窗,正好看見梁齊鴻被專業醫護人員推着送上了早已準備好的救護車。
他眸光淡淡,唇角牽了一下,說不出心頭是什麽情緒。
“峤爺,回公司?”
陳辰也看見了救護車,從後視鏡觀察一眼梁孟峤的神色,他開口問。
“回別墅吧,今天要陪喬喬去杜家吃飯。”
梁孟峤淡聲說着,提到喬喬,他眸底的蒼涼散去,醞出一團融融的暖意。
再說連氏這邊。
MS去連氏執行工作的是一位生面孔,照着先前的合同,一五一十地把連氏提交的資産清算核查一遍之後,還不夠。
差了十億。
也就是說,連氏娛樂這家勢頭正猛的娛樂公司,加上連東聲一家三口在國內外的所有産業,甚至連東聲把車子都賣了,剛醒過來的連華影也轉到普通病房,連牙縫都扣幹淨了,一共湊出四十億。
對此,MS的人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向法院遞交了財産保全的申請,請求法院監督連東聲償還債款。
這個結果,連東聲已經有了預料,當他一窮二白地從連氏大樓出來時,回身望一眼金碧輝煌的大樓,他目露迷茫,眼底深處,卻隐隐伏着一抹算計。
他在盤算,該怎麽利用連卿來填上這十億的窟窿,然後,他就可以帶着趙女士和半個廢人的連華影出國,從頭開始。
這是現如今,他們一家最後的退路了。
然而,不等他盤算出個一二三來,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你就是連東聲?”
317 爆更大結局28
連東聲詫異回身,短短半個月,他已老的不像樣子,看到說話的人和他身後兩個男人身上都一套深藍色的警服時,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嗫喏着道:“我是,您、您幾位找我什麽事?欠MS的錢我會想辦法還的,真的!真的!”
說着,同時暗暗心驚MS的速度,這才剛結束,警局的人就來了?
可不對呀,這事兒不該是法院管嗎?
怎麽會驚動警察?
連東聲的心開始突突地跳起來。
腦子一轉,他忽地想起來什麽,又急忙問:“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我女兒華影的事?梁家肯給個交待了?給錢還是……”
他話還沒說完,帶隊的驚詫已冷聲打斷,道:“連東聲先生,您涉嫌與十九年前連西章夫婦車禍身亡案有關,現依法将你拘捕。你有權保持沉默,但如果不保持沉默,你說的話将作為法庭上控告你的證據。你也有權利申請律師。現在,請跟我們走。”
說完,他亮出了一張逮捕令。
連東聲只覺得腦子裏“轟隆——”一聲巨響,晴天霹靂當頭劈下。
他臉色頓時一白到底,連連後退了幾步,呢喃道:“這不可能!怎麽可能呢?都十九年了啊……”
見他要跑,兩個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制住他的手臂,而後一把冰涼的手铐将他雙手拷在一起。
陽光下,手铐散發着金屬的光澤,刺的人眼睛疼,連東聲像是瘋了一樣,一邊搖頭晃腦說着“不可能”,一邊回身掙紮着想往連氏大樓裏跑。
然而,兩個年輕力壯的警察控制着他,他的一切掙紮都像是一場笑話。
MS的人剛走,連氏樓下聚集着很多人,有連氏的員工,也有媒體記者,所以,連東聲被警察當衆帶走的第一時間,網上鋪天蓋地全是消息。
而他被帶走的理由,有幾個當時離得近的人一傳十十傳百,有鼻子有眼兒。
由于十九年前連西章夫婦的案件相關證據連卿和喬喬搜集的很充足,又有杜老爺子親自動用人脈要求盡快盡嚴地處理,不到半個月,案件的真相以及相關涉案人員的罪行都已明确。
七月二十日,法院開庭,當衆宣判連東聲涉嫌故意殺人罪、非法侵占他人財産罪、惡意轉移他人財産等多項罪名,數罪并罰,法院判處無期徒刑并剝奪政治權利終生。
随着判決一起流出來的,還有十九年前連氏的掌權人連西章夫婦遇難真相,以及連卿和喬喬的身世、關系。
至此,連東聲因為財産殺害自己的親弟弟、弟妹,又強行撫養親侄子連卿以達到他慢慢轉移原屬于連卿應繼承的財産,并多年後回國重建一個屬于他的連氏王國,又投資失利傾家蕩産背負巨額債務的一系列行徑,令人嘆為觀止。
而喬喬連家真正千金小姐的身份曝光之後,雖然本人自那場霸氣側漏的直播之後再未公開露過面,但她在圈子內外的名氣,一時間随着這一個多月來的一系列事件一漲再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以想見,新聞、網絡上,又是一番沸沸揚揚。
當然,這都是後話。
且說梁氏這邊。
七月一日,梁孟峤帶着MS的人來了又走之後,梁齊鴻吐血昏迷被送回了醫院,經過三個多小時的搶救,命總算是保住了。
下午五點,梁齊鴻在VIP病房裏醒過來。
梁望在邊上守着。
時應蘭卻不在。
梁齊鴻勉強睜開眼,虛弱地轉着浮腫的眸子,在病房裏看了一圈兒,還是沒有時應蘭的影子,他擡了擡手,梁望立馬圍上來:“爸,你醒了?”
“嗯,”梁齊鴻戴着氧氣罩,本就有氣無力,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哼哼,“你媽呢?”
梁望聞言臉色一變,眸光忽地陰沉起來,但又怕梁齊鴻看出來,含糊道:“剛才出去了,說回家給您煲湯。”
為了支付MS的五十億違約金,梁齊鴻和梁望商量着把梁家在京城的幾套房産都抵押進去了,手裏也只剩下一套老宅,還有梁望自己的一套公寓。
其實,時應蘭在手術一結束就出去了,理由确實是回家給梁齊鴻煲湯,但實際上,梁望壓根不相信。
他以為,時應蘭這個時候說不定正不知廉恥地跟哪個野男人私會,還有一個柳長生,可一直留在京城沒走。
她能勾搭聯合一個家庭醫生把梁齊鴻的救命藥換成維生素,還有什麽是她做不出來的?
但因為她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梁望即便恨到想把時應蘭浸豬籠,也不得不忍着。
另外,可惜的是,他現在手裏的人只有少數幾個是自己培養的,眼下因為梁孟峤搖身一變成為MS董事長的事都被他派了出去,實在是焦頭爛額無暇再盯着時應蘭了。
他只希望,時應蘭能看在梁家剛傷筋動骨遭了大難的份上,能安分幾天。
起碼,安分到梁齊鴻身子撐不住去了。
那樣,也算是守住了梁齊鴻最後的臉面。
梁齊鴻眼珠子動了動,張嘴艱難地說:“我、吃不了,讓她來,趕緊來,我想、想見她。”
他斷斷續續的話說完,梁望遲疑了。
他猶豫了會兒,不敢讓梁齊鴻看出端倪,柔聲說:“那我出去給她打電話,你再睡會兒,等她來了我叫你。”
梁齊鴻慢慢點頭。
梁望給他掖了掖被子,又瞄一眼輸液架,起身拿着手機出去了。
他是壓抑着對時應蘭的怒火出去的,未免梁齊鴻聽見起了疑心,梁望關了病房門之後,又交待門口守着的一個保镖好好看着,他擡腳走向走廊深處。
那有一處小陽臺。
他出去之後,梁齊鴻腦子裏昏昏沉沉地又要入睡。
然而,他還沒徹底睡着,就聽見病房門口傳來兩道交談聲。
他仔細聽了會兒,不知想到了什麽,擡腳在病房床尾上踢了一下,病床是鐵的,發出一聲悶響,但足夠守在外面一直豎着耳朵不敢掉以輕心的保镖聽見了。
保镖小聲說了句什麽,推開門站在門口恭敬問:“梁董,您有什麽吩咐?”
梁齊鴻緩緩掀起眼皮,頭一歪朝他身後看去,手指顫顫巍巍指了指,小聲說:“讓、讓她進來。”
保镖遲疑了一下,往身後瞄一眼,時禹昕朝他耀武揚威一般擡了擡下巴。
梁齊鴻瞪眼,咳嗽了一聲,保镖低着頭讓開門口。
時禹昕瞥了保镖一眼,擡腳進了病房,并随手關上了門。
“姑父,我姑姑呢?”
七月的天,京城籠罩在一團蒸騰熱氣裏,風裏都是燥熱,時禹昕卻穿着一套高領長袖衫搭配長褲,昔日裏保養柔順的長發整齊挽在腦後,眉目描畫精致,卻依舊難掩眼下的青黑。
一進病房,她四下裏掃了一圈兒,見時應蘭和梁望都不在,嘴角抿着笑,嬌聲問。
梁齊鴻說話艱難,聞言嗫喏着唇斷斷續續說了幾個字,時禹昕卻完全沒耐心聽,而是拉了把凳子坐在病床邊上,笑問:“是不是出去找你們家那個親戚了啊?”
梁齊鴻眸光一變,渾濁的眼瞪了瞪,顫抖着唇:“什麽、什麽親戚?”
時禹昕聞言,眉眼一挑,低頭在包裏拿出一疊照片來,又湊近了幾分,拿着照片放到梁齊鴻的眼前十公分處,嬌笑着道:“就是這位啊,我見好幾次姑姑跟他一起吃飯逛街了,上次還一起去了酒店,說是見個朋友。不過,這個親戚我不認識,今天聽別人說是位大書法家,正好我家老朱喜歡字畫,所以我來找姑姑問問。姑父,您認識嗎?”
老朱,是時禹昕三個月前嫁的老公,今年四十九歲,有一個二十七歲的兒子,二十三歲的女兒,前妻三年前病故。
京城的,名下擁有一家連鎖酒店,生意不算大,但勝在有錢,梁氏還需要他手裏的錢來周轉。
兩個月前,時應蘭做主将時禹昕嫁了過去,這下好了,結個婚,眨眼之間,二十四歲的時禹昕便多了一個二十七歲的兒子和二十三歲的女兒。
這還不算,這老朱是個有暴力傾向的,在那方面上還有點特殊癖好,下手狠,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從結婚第二天開始,時禹昕就再沒穿過短袖低領的衣服。
嫁過去這三個月,時禹昕幾乎每天都是舊傷添新傷,也從一個老傭人嘴裏知道了點老朱前妻病故的真相,說白了,就是被老朱那畜生給在床上虐的呗。
那時起,時禹昕就知道,自己啊,早晚有一天也要步那位前妻的後塵。
除非……
她能盡快活着離開,哪怕是一個人浪跡天涯,也好過在這裏屈辱、卑微地過了今天沒明天。
而她能離開的前提,就是她的親姑姑時應蘭沒了大權,不然,就是她親爸親媽都愛莫能助。
前幾天偶然看到時應蘭和這個書法家逛街吃飯,沒想到她印象裏一直端莊柔弱的姑姑還有那樣柔媚似水的一面,可真真是開了眼界,她當即便有了想法。
把柄是時應蘭自己送上來的,那麽,她時禹昕想要的,可能就不單單是時應蘭落馬下權,她也要時應蘭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一絲恨意從灰暗的眼底流淌出來,時禹昕指着照片上那個風雅俊朗的男人,又追問了一句:“姑父,這是你們家什麽親戚啊?”
從照片出現在眼前,梁齊鴻渾濁、猩紅的眸子就直直落在上面,眼底,有陰暗、瘋狂的顏色越攏越深,暗紫色的唇瓣一開一合,幹枯的手指劇烈的顫抖着,胸膛也是,一上一下劇烈起伏。
照片上,時應蘭穿了一件淡紫色的V領連衣裙,收腰設計,将她的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曼妙動人,這件衣服,梁齊鴻沒見過,在他面前,時應蘭一向只穿旗袍,冬夏都是。
他下意識提醒自己這不是時應蘭,可,那張笑顏如花風韻猶存的臉卻是他朝夕相處看了二十多年的。
照片上的時應蘭,笑得很開心,桃花眼彎彎的,腮邊還若隐若現露出了一個酒窩,這個笑容,一下子令梁齊鴻記憶回溯到了二十七年前自己剛遇到時應蘭那會兒,那時,她好像也是如此,不光溫柔雅致,眼角眉梢還透着一股子嬌俏,可惜,自從她跟了自己之後,這笑容就漸漸沒了。
而他梁齊鴻,卻一直沒發現。
視線一轉,死死落在被時應蘭挽着胳膊的中年男人身上,四五十歲的年紀,穿一襲考究的銀灰色西裝,鼻梁上架了一副金絲眼鏡,五官舒朗,氣度儒雅,風度翩翩。
這張臉,他也認識,那個去年才從國外回來的書法家——柳長生。
時應蘭很喜歡他的字,自己還托人買了好幾副送給她。
呵——
原來,時應蘭喜歡的是寫字的人吶!
318 爆更大結局29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氣,時禹昕餘光關注着梁齊鴻的狀況,她心裏很矛盾,既想趕在梁望回來之前讓梁齊鴻好好看看她手裏厚厚的一沓照片認清時應蘭的真面目,又擔心梁齊鴻這個身體情況一個挺不住過去了,那誰來收拾時應蘭?
腦子飛快地轉着,時禹昕朝梁齊鴻柔聲說:“姑父啊,這照片還有好多呢,我先說幾句話您聽着想一想,等會給您慢慢看。”
看見梁齊鴻的眼珠子動了動,時禹昕知道他是聽進去了。
然後,她準備了一番措辭,開口道:“我跟您說實話吧。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讓您看清楚我姑姑的真實面目,至于我的目的,說好聽點是不想您被欺騙,說實在點,因為我不甘心,我現在的一切苦難都是我姑姑一手促成的。”
說着,她撩起袖子,給梁齊鴻看她胳膊上的鞭痕、青紫。
又繼續說:“我想結束現在的日子,我想報仇,但沒根沒據的事我也不會拿到您跟前說。這個男人我打聽過,是個大書法家,您應該認識他。可有一點,我猜您一定不知道,就是在您之前,我姑姑和他曾經談婚論嫁,我姑姑還為了他要死要活的。這事兒我大伯我爸當年都清楚,至于為何他們兩人分道揚镳我姑姑轉而跟了您,我就不知道了。”
“我這麽說,您明白了嗎?”
“我姑姑,和她的初戀情人舊情複燃了。”
“哦,還有啊,您的家庭醫生前幾天是不是出事沒了,您知道原因嗎?是因為表哥發現他和我姑姑勾結把您救命的藥換成了維生素!”
她一句一句話落地,梁齊鴻原本青白的臉色漸漸因憤怒漲的通紅,到最後,竟是一片灰白。
突突瞪着眼,一瞬間,他想起了去年他告訴時應蘭那個書法家回國消息時時應蘭的反常。
也想起了,自那之後時應蘭出去逛街、美容的次數越來越多。
還有梁望,好像半個多月前,他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大對勁,朦朦胧胧的多了什麽,而他對時應蘭時,态度好似也不像往日。
所以,他也是知道了嗎?
知道時應蘭跟柳長生舊情複燃暗度陳倉,清楚時應蘭勾結醫生換了他救命的藥,卻隐瞞了自己?
甚至,梁齊鴻開始回憶,回憶二十六年前梁望出生時的情形,又在腦子裏一遍一遍比對梁望和自己的臉看看有哪一點相像……
經歷了這次生不如死的婚姻和家族的抛棄、利用,時禹昕成長了許多,起碼她明白了自己過去也不是一個好人,但這一刻,垂眸看着即便怒火中燒恨意滔天卻依舊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的梁齊鴻,心裏忽地生出了一股悲哀和同情,還有同病相憐之感。
轉而,這股同病相憐的酸澀都轉化成了對時應蘭的恨。
自己的、梁齊鴻的,哦,還有她那個癡傻了一樣的弟弟時禹榮,他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時應蘭所賜,都是她造的孽!
她必須償還!
“姑父,您的心情我知道,但您要撐住,只有活着,您才能報仇。”
“我之前聽說您早就立好了遺囑,這個時候我勸您還是早做打算的好,我在這裏也待不久,一會兒表哥就回來了,我幫您聯系孫律師?”
孫律師是梁齊鴻的禦用律師,他兩個月前重新拟定的遺囑就是孫律師在保管。
這些,時禹昕早就打聽好了。
她說着,已經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她看着梁齊鴻,梁齊鴻在盯着她的手機看,兩個人似是在僵持,可實際上,只不過是同病相憐的兩個人在末路扶持罷了。
自己的身體情況梁齊鴻知道,要是在時禹昕進來之前他還能活個三五個月,但經過這一遭無異于晴天霹靂的真相揭露,也許,他下次閉上眼就再也睜不開了呢?
除此之外,梁望早已長成,自己早些年又從未防備過他們母子,只要梁望和時應蘭母子有心,自己就算能多活幾天,也不過是躺在病床上吸着氧氣罷了。
他的後半生,被這樣一個女人欺騙,又如珠如寶盡心盡力養着一個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種的兒子,末路到頭了,他梁齊鴻如何甘心讓他們得逞?
他微弱地點頭:“打,我跟他說。”
時禹昕立馬按了撥通鍵,劉律師接的很快,甫一接通,時禹昕便語速極快地說:“劉律師,我是時禹昕,我姑父梁齊鴻先生關于遺囑的內容要更改。”
劉律師一頓,很快應聲,畢竟,今天發生在梁氏的事情他也已經有所耳聞,只以為是在財産內容上要做調整,畢竟百分之七十的梁氏産業都抵押給了MS。
“好,需要我過去一趟嗎?”
劉律師問。
時禹昕急聲道:“不用,時間來不及,劉律師,我姑父情況很不好,怎樣才可以盡快有效地更改遺囑?”
劉律師心裏微微一驚,心思一轉,問:“梁齊鴻先生現在方便講話嗎?神智清醒嗎?”
“嗯嗯,可以的。”
“那好,視頻電話吧。我錄下來,留作存檔。”
時禹昕看一眼梁齊鴻,點頭:“好。”
視頻電話接通,當看清梁齊鴻的臉,劉律師就驚了一下,他先象征性問了梁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