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眸遇見彼此。 (72)
響便極好,院線上映之後,網上一片好評如潮,更有著名影評人預言,憑着《民國》喬喬有望拿到影後獎杯,到時,她将成為華國史上最年輕的影後。
元旦節剛過去一周,季可來電說F國時裝節給喬喬發了邀請函,正好,喬喬正打算趁年前這段時間跟梁孟峤一起去國外渡個假,就回函确認出席。
然而,在臨出發的前一天,梁孟峤忽然接了個電話,一個人在書房待了一個小時之後,出來跟喬喬說:“F國你一個人去吧,我這臨時接了任務。”
喬喬一愣:“任務?你不是已經退出了嗎?”
梁孟峤握住她的肩膀将人給拉到懷裏抱着,在她耳邊輕聲說:“組織需要我去。”
心裏咯噔一聲,喬喬擡手揪住他腰間的衣服,忽地緊張了起來,又問:“那,去哪裏?什麽時候能回來?”
梁孟峤默了片刻,一個吻落在她耳邊的肌膚上,道:“對不起。”
喬喬的呼吸一頓,好半晌,将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悶聲說:“我知道了,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理解。”
時間、地點,他都不能說。
這是紀律。
梁孟峤手臂收緊了些,吻住她的發頂。
喬喬嗓音有些顫,腦子裏混混沌沌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是又問了一句:“什麽時候走?可以說嗎?”
“明天早上五點。”
“那還有八個小時,走。”
“嗯?”
“春宵一刻值千金。”她要把接下來這段時間的份例先預支了。
“……好。”
兩人纏着抱着,跌跌撞撞回了卧室。
一月十八日,早上五點,梁孟峤被陳辰從別墅接走,輕車簡行,只帶了一部手機。
喬喬一直裹着睡袍站在窗前,望着從別墅裏延伸出去的小路。
冬天的早晨,天還是暗的,在她琉璃似的眸子裏投下一整片灰色的影。
五點半,她緊握在手裏的手機響起了短促的一聲。
喬喬沉沉霭霭的目光頓時一亮。
是梁孟峤的信息,只有一句話——
七天,在F國等我。
喬喬心頭懸着的一塊石頭忽地便落了地。
二十日,喬喬帶着季可、岳山、岳水以及工作室裏負責服裝造型的阿美,一行五人登上了飛往F國的航班。
連卿來送的,尚重也跟着。
臨登機前,連卿上來輕輕抱住喬喬,在她耳邊說:“玩夠了就趕緊回來,哥在家等你。嗯?”
喬喬點着下巴:“好,放心吧。”
“嗯,平安歸來。一定會。”
在她頭上輕柔地揉了一把,連卿松開了她。
喬喬含笑看着他,目光微動。
她知道連卿的潛臺詞,他在說梁孟峤。
前天梁孟峤的突然離開,雖對外稱是出差了,但連卿打小跟着喬喬也做了不少刀尖舔血的事,對于梁孟峤隐藏起來的身份,也略知一二,再者喬喬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擔憂、不安,自然瞞不過他。
當地時間二十日晚上十點,喬喬一行人在F國首都落地,入住了提前訂好的酒店。
時裝節是為期一周,二十二日晚六點開幕。
開幕式前兩天,喬喬跟季可幾人将F國首都幾個有名的景點都游玩了一遍,但她明顯的心不在焉,幾個人都看出來了,也猜到八九不離十與梁孟峤有關,卻誰也不敢多說。
二十二日,喬喬出席了時裝節開幕式。
在開幕式上,碰見了同樣來參加時裝節的栗容、邵則清,還有其他國內的演員歌手藝人,不過,喬喬除了剛在林立的新戲裏合作過的一位女藝人還算熟之外,其他都是點頭之交。
很巧的是,她的座位和邵則清安排在了一起。
“別擔心。”
看秀的間隙,邵則清忽地偏頭在喬喬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喬喬一怔,側過身去看邵則清,正對上邵則清一雙溫潤的、含着笑意的眸子。
原來,邵則清也是知道梁孟峤的身份的,那麽說,他也曾經是組織裏的人?
怪不得,他能跟梁孟峤的關系這麽好。
心思電轉,喬喬忽地問:“你也是?”
邵則清幾不可查地點頭:“曾經。”
喬喬颔首,知道他們的紀律,也清楚邵則清是因為看自己心不在焉才主動多說了兩句想給她吃一顆定心丸,便不再多問。
梁孟峤說了,讓她在這裏等他。
那麽,她等着就好了。
等他平安歸來。
然而,在二十六日仍沒有梁孟峤絲毫消息的時候,喬喬便坐不住了。
梁孟峤臨走時發的信息說是七天,也就是二十五日,喬喬算好時差一分一秒地等着,又多等了兩個小時,梁孟峤的身影和消息還沒出現時,便給梁孟峤撥了電話。
關機。
離約定時間已經過了五個小時的時候,喬喬給陳辰去了電話。
陳辰在國內,接到喬喬的電話時他也兩眼一抹黑,然而,梁孟峤這次任務保密級別極高,回來的時間梁孟峤也沒跟陳辰透露過。
挂了電話,喬喬忽地想起邵則清來。
“邵影帝,你知道他這次任務嗎?”
電話甫一接通,喬喬便開門見山問。
邵則清似是愣了一會兒,才斟酌着問:“怎麽了?”
“五個小時了,”喬喬盡量平穩地說,“離他說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可他沒回來,也聯系不上。”
邵則清心裏也是咯噔一聲,想了想,按耐着焦急,問:“會不會回國了?”
“不會,他說讓我在F國等他,他就一定會來。”
喬喬堅定地說。
邵則清也一瞬明白了她的意思。
梁孟峤重諾,尤其是對喬喬,他說是七天就一定是七天,說了讓喬喬在F國等他,那麽他就一定會出現。
除非,他來不了。
或者是因為組織上的紀律,或者……他還在任務中,而且,任務脫離了他的掌控。
而後者,正是喬喬擔心的。
不等邵則清再開口,喬喬直接了當問:“你知道地點嗎?”
邵則清一時沒說話。
喬喬便再也繃不住,急切地補充說:“不需要具體,知道哪個地區就行。”邵則清既然曾經是組織裏的人,跟梁孟峤又一直關系交好,那麽,他一定有渠道打聽到什麽。
邵則清震驚于她的敏銳,猶豫了一會兒,一咬牙道:“F洲。”
兩個字入耳,不知怎的,一個人名忽然竄進了喬喬的腦海。
丁客。
F洲,是喬喬之前近十年闖蕩的地方,也是丁客的大本營。
丁客上次來國內恐怕已經摸熟了喬喬的情況,言語間對梁孟峤似乎也多有了解,若他活着回到F洲,又正碰上執行任務的梁孟峤……
結果,喬喬不敢想象。
然而,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好,多謝。”
喬喬快速說完,準備挂斷電話。
“等一下,”邵則清在電話裏喊道,“你準備做什麽?”
喬喬嗓音染上了幾分急切和狠厲,一字一頓道:“找他。”
話落,那片血色的大地從眼前閃過,戰火和死亡的氣息也瞬間兜頭兜腦蓋下來,喬喬忽然想起了京城裏的杜家和連卿,頓了頓,她朝邵則清拜托說:“邵影帝,如果,我是說如果,半個月後我們沒回去,你再幫我轉告我哥和爺爺他們,就說、就說跟他們做親人,我這輩子值了。”
說完,不再猶豫,喬喬挂斷了電話。
耳邊陡然恢複清淨,喬喬眸光一轉掃過坐在沙發上緊張地盯着她的岳山和岳水,淡聲道:“大山小水,你們先出去一下,我再打幾個電話。”
“小姐,您要去的話帶上我們。”
岳水站起身,同時朝喬喬說道。
喬喬眸光一閃,輕笑着點頭:“當然,你們可是我的貼身助手,當然要帶着你們。行了,我再打幾個電話問問情況,你們先出去。”
岳山岳水對視一眼,擡腳出了套房。
眼見房門關上,喬喬陡然閉上眼睛,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睫毛顫着,像是在掙紮猶豫。
幾息的時間,纖長的睫被掀開,露出裏面一雙浸了寒水的眸子,喬喬轉身俯瞰着窗外,拿手機撥了個號碼。
轉接了幾次,電話才被人接通。
“說話。”
是一道男人的聲音,聽着像二十多歲,清越中又裹着一層沙啞,像是被煙熏了一樣,同時,音色裏還有一股藏不住的戾氣。
“阿奇,是我。”
喬喬定定盯着遠處的一座塔尖,紅唇一開一合,嗓音壓得低,不似平常的清冷,反而是帶着一股比對面那人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狠戾、霸道。
那邊一頓,随即聲線抖了起來,語無倫次地道:“你、你、喬?是你嗎?就是你!喬!你還活着!”
“嗯,是我。”
唇角一勾,是一抹似有如無的笑,喬喬輕聲說,無端的,眸光裏多了一絲一縷的懷念。
阿奇是她的手下,左右手,從她最初到F洲時機緣巧合就跟着她了。
“你在哪兒呢?!什麽時候回來?!”
阿奇稍稍平複了心情,問道。
“這個不急,你先幫我查件事情。”
收斂神色,喬喬凝着眉目說道。
“好,你說。”
聽出她話裏的嚴肅,阿奇也正了神色。
322 爆更大結局33
“丁客回去了嗎?查一下他最近的行蹤,另外,最近F洲一帶是不是起了什麽戰事,有沒有神秘的武裝組織介入,人員不會多,但裝備精良身手不俗,其中……應該有人的手上功夫不在我之下。”
喬喬話落,阿奇便是一愣:“丁客離開了有大半年了,一直沒回來,另外,你說的那個組織我倒是有所耳聞,你等我查一下,不過,你問這個幹什麽?有仇?”
“不,你去查,盡快。查到之後……幫我護住他們。”
微頓,喬喬聲音忽地沉了下去,鄭重其事補充說:“算我求你。”
電話那端,阿奇沉默了一瞬,繼而若無其事地笑道:“喬,你這話就過分了,我這條命就是你給的,什麽求不求的?回來請我喝頓酒就成。”
酒,在他們眼裏是個好東西。
喬喬眉目一緩,“嗯”了一聲。
知道她這麽說肯定着急,阿奇便沒再多說,挂了電話就去查去了。
不敢耽擱一分一秒,喬喬又撥出了一個電話,是給米切爾琳娜的。
這次很快接通,沒有過多寒暄,她直接道:“琳娜,幫個忙,人情我欠着,雖然可能還不了。”
“我以前做的事哪件不危險?就照我之前的配備,兩套,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拿。”
“是跟他有關,你把東西準備好讓人送過去就行,別的你別摻和了。你也別去,老老實實在M國待着。”
“好了,就這樣,再見。”
話落,不等電話裏米切爾琳娜再說什麽,喬喬就挂斷了電話。
她的武器,一直是由M國米切爾家族提供的,準确說,是救了米切爾琳娜之後,米切爾琳娜提供的。
這次,她要想再次踏足那片土地,必須要準備好。
等了兩個小時,阿奇的電話回了過來,一個星期前,F洲東部确實是有一支神秘隊伍突然出現,像是從天而降,救出了因為當地戰亂被困的兩名華裔,但不知怎麽回事,這支隊伍在撤退時被偷襲,留兩個人斷後。前天,一直在中東活動的響尾蛇也突然出現,跟這兩個人糾纏在一起,丁客也在響尾蛇的隊伍中。
阿奇特意打聽了,這神秘組織留下斷後的兩個人裏,有一個男人下手狠辣,槍法神準,按喬喬說的,應該跟她的水平不相上下,他猜測,這就是喬喬要他找的人。
拜托阿奇先幫忙周旋護住這被響尾蛇糾纏住的兩個人,喬喬又花了半個小時在地圖上做好規劃之後,一個人拿了證件喬裝打扮出了酒店直奔機場。
響尾蛇跟梁孟峤早有結怨,此次必定是專門沖着梁孟峤去的,兇多吉少的事,沒必要再搭上岳山岳水兩條命。
她給他們留了紙條,讓他們在這等半個月,半個月之後,無論她和梁孟峤有沒有回來,他們都可以啓程回國了。
至于京城那邊的說法,就說她和梁孟峤去沙漠探險,沒信號,能瞞一天是一天吧。
轉了兩趟航班又幾經周轉,喬喬在二十七日上午十點拿到了米切爾琳娜準備好的裝備,另外,還有幹糧、醫藥包和武裝服。
暗嘆一句米切爾琳娜越來越周到了,喬喬搖頭苦笑一聲,背上東西又去了F洲東部,阿奇說的目前疑似梁孟峤的人被困的小鎮。
當地時間下午三點半,喬喬在小鎮外跟阿奇彙合。
同在的,還有五個人,有男有女,大的有三十歲,小的二十出頭,都是她以前的手下、夥伴。
不等衆人圍上來寒暄,喬喬的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離開了兩年,再次踏入這片土地,再次背上那些能救人又能殺人的裝備,再次看到這幾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喬喬的心頭像是被人攥着,扯動着,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謝謝你們了,回去吧。”
垂眸壓下眼眶裏的酸澀,喬喬開口,下巴微擡,眼尾挑着,不容置喙地說。
“不是要救人嗎?喬,我們怎麽能回去呢?”
開口的是一個女人,嘴角到耳際有一道疤,跟喬喬一起七年了。
她很激動,跟阿奇一起來的人都很激動。
喬喬沒看她,目光一轉望向陽光下幾乎成了一片廢墟的小鎮,陽光很烈,光線明亮空淨,将倒塌的、荒涼的、破敗的小鎮籠罩起來,不見光明,反而是照出了這世上最大的惡與黑暗。
在這片土地上,這樣的景色很常見。
在這片土地上,人命和鮮血可以換成食物、武器和錢。
她以前,就是如此。
以後,沒有以後了。
若能一起活着,她将永遠、徹底地離開這片土地,遺忘這裏的人,将黑暗與極惡遠遠地抛在身後。
跟梁孟峤一起。
若是……梁孟峤被這片土地給吞噬,那麽,她就陪他一起。
他有他的責任和榮耀,卻不知,他早已成了她的命。
他在,她便在。
這是她來之前就想好的,沒必要把其他人牽連進來,岳山岳水是,這幾個跟着她刀尖舔血幾年無家可歸的苦命人亦然。
“這是我的私事,沒必要把你們連累進來。何況你們這麽快幫我查到這個地方已經是幫了我大忙了。不管我進去之後是死是活,以後,我們應該都沒有機會見面了,這個,就當是我的臨別贈禮。”
聳肩說着,喬喬擡手抛了一個物件給阿奇:“這是我保險箱的鑰匙,阿奇拿去你們分了吧。”
“喬姐,那你呢?你用什麽?”
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問,他比喬喬大,卻一直喊她喬姐。
喬喬的保險箱,在F洲這一帶很出名,因為,喬喬不僅能接活,還會投資賺錢。
但沒有人知道裏面到底有多少財富,但有人估計過,說是夠一百個人吃喝玩樂纨绔逍遙一輩子的。
喬喬聞言輕笑一聲,下巴一擡,指向小鎮,眉目間劃過一抹暖意,道:“裏面的,是你姐夫。要是活着出來,自然是他養我,要是很不幸都死了,那剛好,生不同時死同xue。”
“對了,你們現在就走,別給我收屍。”
話落,喬喬扭過頭不再看他們,握緊手中的槍管,擡腳飛快地往小鎮裏奔襲。
她身後,阿奇為首的六個人同時側身望着她的背影,纖細、矯健,像一頭優雅的豹,再次奔騰在了屬于她的土地上。
好一會兒,一直沒開口的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說:“她是去送死。”
阿奇點頭,接着說:“嗯,為了她男人。”
二十出頭的少年不可置信地問:“喬姐出去兩年,勾搭個男人回來?”
臉上有道疤的女人則道:“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男人,能讓她心甘情願陪葬。”
又一人提議道:“那,我們去看看?”
最後一人掃了一眼阿奇手裏的鑰匙,狀似思考說:“等喬跟她男人走了,我們也走吧,就用喬的錢,天南海北浪蕩去?”
他話一落,六個男女對視一眼,抓緊手裏的武器,奔跑着去追喬喬的腳步。
若生,他們就學着喬喬,改名換姓重新過日子,反正喬喬的保險箱鑰匙在手裏。
若是死了,也對得起這條命,沒有辜負了喬喬對他們的一片心意。
總之,讓他們眼睜睜看着喬喬去送死,他們做不到。
他們這幾個人,誰的命沒被喬喬從閻王手裏搶回來幾次過?
更何況,做他們這一行的,無牽無挂,命而已,相比于死還是活,他們更在乎的,是值與不值!
方圓十公裏的小鎮,很快爆發了槍炮聲。
空氣裏,漸漸沉寂下去的血腥和硝煙,再次随風飄蕩。
陽歷二月十二日是新年。
往年,進了臘月杜家就開始準備年貨了。
可今年,直到了小年這一天,上上下下仍是絲毫沒有半絲喜慶。
午後,杜老爺子在花房裏坐着,今天太陽好,他就讓人搬了把搖椅過來曬太陽。
冬日的陽光看着就是耀眼些,洋洋灑灑照在花木上,有種異樣的勃勃生機。
望着架子上精心修剪過的花枝發了一會兒呆,杜老爺子阖上眼,低聲嘆一口氣,自言自語一般說道:“還有四個月,就到日子了,怎麽還不回來呢?”
他說的是喬喬和梁孟峤。
喬喬在F國抛下岳山岳水幾個跟着的人一個人失蹤的第二天,杜家就知道了。
對于梁孟峤的身份,杜老爺子知道的多些,本來梁孟峤先喬喬一步出國出差他也沒多想,直到F國那邊說喬喬聯系不上梁孟峤所以失蹤了,他才往那方面去想。
當晚他就聯系了能跟那個組織搭上話的人,杜老爺子雖然退下了十幾年了,可到底功勳還在,杜家的門楣沒倒,到哪裏上面的人都要給幾分面子,便透露了幾句。
梁孟峤在執行任務時遇到襲擊,他負責帶人斷後,在四天前與組織失去了聯系,組織已經派人去營救了,但目前還沒有消息傳來。
當時杜老爺子就駭了一跳,再聯想喬喬以前的身份,血壓頓時往上飙。
那丫頭,是打聽到梁孟峤的情況,一個人去救了哇。
當即,杜老爺子就寒着臉讓杜平給連卿打電話,把連卿連夜叫了回來,關在書房裏,跟連卿三言兩語說明了眼下的情形,杜老爺子就問連卿有沒有辦法聯系上喬喬。
他們兄妹倆相依為命十幾年,該有什麽特殊的渠道才是。
然而,連卿卻搖頭,他說,喬喬自打恢複記憶以後,就把之前的線全砍了,是打算好不再跟過去有牽連的,這一次倉促行事,十有八九她是沒有時機再布線的。
杜老爺子又問他能不能聯系上喬喬以前的那些手下,畢竟,喬喬單槍匹馬過去,不熟悉情況,肯定要找人打聽或幫忙的。
連卿臉色不好地搖頭,為了他的安全,喬喬在F洲的那些事從不讓他插手,就連她每次給他錢,也是在國際銀行周轉幾圈。
眼看着希望被一點一點掐斷,杜老爺子努力撐着自己別倒下。
如今唯一的辦法,只能盯着上面讓多派些人手去找了,這次不光要找梁孟峤,還要找喬喬。
除此之外,只有一個字——
等。
起初兩天,這消息也就只有杜老爺子和連卿知道,但喬喬幾天沒有電話回來,杜老爺子和連卿的精神也很是不對勁,不免讓人聯想到了喬喬身上。
都不是傻子,一猜二想就都知道喬喬和梁孟峤出事了,可因為二人眼下行蹤不明,梁孟峤的任務又是保密級別的,喬喬的身份也不便讓別人知道,所以,杜老爺子眼看瞞不住,就跟杜家幾口人坦白了情況。
一時間,杜家上下愁雲慘淡。
臨湖別墅裏也是,喬喬聯系過陳辰之後,陳辰就上了心派人出去打聽,用了三天時間摸到一點邊緣之後,親自帶人去了F洲。
他走之前,給陸嬸透露了一點消息,陸嬸從那天開始便魂不守舍。
就在衆人心裏的那點火一點點被熄滅時,除夕這天中午,喬喬跟梁孟峤終于回來了。
323 爆更大結局34終
梁孟峤是坐着輪椅下的飛機,他腿上中了一槍,因為受傷後耽擱的時間有點久,沒有得到及時有效的治療,衛生條件又差,傷口有些潰爛發炎。
喬喬肩膀被子彈擦過,留下來一道血痕,其餘的倒沒什麽大傷。
兩人能活着回來已是不幸中的萬幸,喬喬又說了梁孟峤腿上的傷養個一兩個月就能康複如初,杜家和臨湖別墅大松一口氣的同時,才開始着急忙慌地準備過年。
杜老爺子還發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個年要過的喜慶、張揚些。
時間一眨眼又過去了兩個月。
四月中旬,喬喬收到M國電影節的邀請函,她在《民國》裏扮演的米思一角,被提名M國電影節的最佳女主。
這個消息一出,便轟動了國際、國內的娛樂圈。
《民國》是喬喬出道以後的第二部戲,第一次挑大梁出演女主角,可僅僅如此,竟然就被M國電影節提名最佳女主。
要知道,M國電影節是國際含金量最高的,尤其是影帝、影後獎杯,相當于國際的巅峰。就華國而言,這幾十年來,能收到M國電影節最佳女主提名的女演員,屈指可數,可其他幾位無不是在圈子裏摸爬滾打五年以上。
一時間,網絡上說什麽的都有,不過,相比于去年這個時候,喬喬在網上的人氣是今非昔比,粉絲後援團已經堅不可摧,但凡有一點對喬喬不好的聲音冒出來,就會被粉絲揪出來虐的體無完膚。
五月初,喬喬帶團隊乘飛機去了M國。
五月六日,喬喬突破重圍一舉摘得M國電影節影後桂冠的消息就通過網絡傳回了國,同時令人振奮的,還有喬喬在頒獎臺上當衆宣布了婚訊。
網絡再次炸翻了天,季可還陪着喬喬沒回國,廣告、綜藝、電影的邀約就像是雪花一樣飄過來。
這場電影節,讓喬喬這個新的東方面孔在國際上大放異彩。
但是,電影節閉幕三天後,喬喬歸國時,在一衆接機的粉絲和媒體的注目下,是慘白着臉被梁孟峤抱在懷裏出來的。
那臉色,真的是慘白,往日明亮清澈的眼睛也少了幾分神采,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就這個天,她還裹了一件長款的風衣。
梁孟峤的臉色也不大好,雙臂穩穩地公主抱抱着喬喬,步子邁的很大,步伐卻很穩,兩只眼睛盯一眼路就垂眸看一眼喬喬,緊張的心情清晰可見。
間或低着頭柔聲細語地在喬喬耳邊說話,像是在哄着。
粉絲和媒體都被驚住了,再加上岳山岳水開路,季可和工作室的阿美斷後,一時間沒人上前也沒人敢出聲。
畢竟,喬喬這情況還是她出道以來第一次見。
嘈雜中,這一方天地逐漸沉入寂靜。
這時,一道焦急的男聲由遠及近傳來,伴随着的,還有兩道腳步聲,聽着,像是狂奔。
“怎麽了?!怎麽了這是?!”
梁孟峤擡眸,看向連卿還沒說話,連卿就已經奔到了跟前,一把握住喬喬的手,另一只手摸向她的額頭,一連聲兒地問:“翹翹,怎麽了這是?發燒?感冒?”
喬喬慢騰騰地掀了掀眼睑,先朝緊跟着連卿到了跟前的尚重看一眼算是打了招呼,才扯了扯唇,有氣無力地說:“哥,我沒事。”
“沒事就這樣了?騙傻子呢?你說!”
連卿将目光轉向梁孟峤。
梁孟峤嘴角動了動,目光四下裏一掃,又垂眸定定看了喬喬好一會兒,就在連卿等不及要催促他時,他忽然擡起臉,表情古怪地說了一句話,眼底眉梢的歡喜、擔憂矛盾地糾纏在一起,壓也壓不住:“她懷孕了!”
話落,連卿陡然僵在原地。
他直愣愣的視線從梁孟峤臉上移到喬喬臉上,又移到喬喬依舊平坦的小腹上,陡然發出一聲爆喝:“懷孕?!”
而後,不等衆人反應,他一個轉身抱住了身後尚重的脖子,嘴咧到了耳根,一疊聲地重複說:“尚重,你聽見沒?!我要當舅舅了!我要當舅舅了!哈哈哈!你是舅媽啊!”
于是,不出十分鐘,網上鋪天蓋地又出了新的爆炸性新聞。
首先,M國電影節影後喬喬,婚期來臨之際,懷孕了!【有圖有真相】
其次,連家的大少爺、喬喬的親哥哥連卿,公開出櫃,對方疑是國際著名鋼琴家尚重。【有圖有真相】
六月一日,梁孟峤和喬喬的婚禮如期舉行。
由于喬喬孕吐反應比較嚴重,原本商定好的婚禮細節一改再改,盡量一切從簡了來。
之前定下的是先中式來一場,再西式來一場,現在一合計,幹脆直接來場中式的,敬酒這些環節也省了。
喬喬找了谷雨童和沈傾城做伴娘,對應的,伴郎是邵則清和杜平。
上午九點九分,喬喬一襲鳳冠霞帔,被連卿背着從杜家老宅出來。
十點十分,迎親的車隊魚貫進入喜氣盈盈的臨湖別墅。
中式婚禮要拜高堂,梁孟峤直接讓吳叔和陸嬸坐了上去。
拜完堂,送喬喬回卧室休息了半個小時,讓沈傾城和谷雨童陪着她,梁孟峤出去陪賓客。
宴席就設在了別墅的一棟副樓裏,邀請的都是來往親近的親朋好友,倒也不喧鬧。
也是直到這時,來參加婚禮的賓客見識了這套別墅的真容之後,對梁孟峤的財力和實力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下午兩點,賓客散盡之後,梁孟峤終于脫身。
卧室裏,喬喬已經洗好澡換了衣服睡着了。
平常生龍活虎活力四射的人兒,懷了孕,便變得嗜睡、嬌弱,窩在大紅的鴛鴦喜被裏,巴掌大的臉紅撲撲的,彎彎的睫毛在眼下垂下一片青灰色的影,眼睑的弧度很優美,挺翹的鼻子,微微嘟着的唇。
很美,誘人。
梁孟峤看着看着,便情不自禁地彎腰湊了上去。
就在他的鼻尖碰到喬喬的鼻尖時,原本緊閉着的睫毛忽地掀開,露出一雙骨碌碌靈動清透的眼眸,直直地盯到梁孟峤的眼底深處,眸光一轉,她抿着唇打趣着笑道:“峤哥,你變壞了哦。”
梁孟峤一愣,望着那雙眸子裏自己的影子,耳尖兒忽地便紅了,伸手連人帶被撈在懷裏,他一低頭,就果斷地覆上了那兩片紅潤、嬌美的唇瓣,唇舌翻攪,像是要把自己的魂兒都渡給她,微微阖着的眸子裏卻溢出脈脈柔情,含糊道:“嗯,只對你壞。”
喬喬吃吃笑着從被子裏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微微傾身迎了上去。
義無反顧、傾盡所有。
就是他和她的愛情。
番外篇之仙女要你以身相許01
鵝毛大雪從烏沉沉的天幕上傾瀉而下,雪勢很大,被狂風卷着,落在山石上、地面上,眨眼便覆上一層白。
滕州地處中南,天氣較暖,這麽大的雪還是二十年來頭一次。
冰涼的雪花撲落在眼睫上,漸漸遮擋了那片烏沉沉的天。
梁孟峤吃力地抓住一把從雪堆裏鑽出來的枯草,雙腿上的疼痛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木。
十年……
他終于還是逃脫不了既定的命運嗎?
他終于還是要像他的母親、他的外祖父那樣,掙不開那家人的魔爪?
他,不甘心。
可,身體漸漸流失的溫度、逐漸喪失的知覺,卻清楚地提醒着他,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命喪于此了。
忽地,他莫名地想笑。
落着雪花的慘白的唇角緩緩勾起,胸腔裏一陣牽動,一股鮮紅的、滾熱的血從唇角溢出。
血順着瘦削的臉頰,滑過耳根,将薄薄的雪花融化成一條蜿蜒的血路,再浸過黑發,滴落在混着雪的泥裏。
嘀嗒——嘀嗒——
細微的血滴濺落的聲音和在呼嘯的風雪裏,他以為這會是他在這陰暗人世上聽到的最後的節奏。
風雪繼續刮着,沒一會兒,便重新落下了厚厚的一層雪。
一道藍色的身影由遠及近而來,很纖細,個頭不高,看着像是個半大的女孩子。
風雪很大,她的速度倒是極快,不一會兒,就到了這附近。
這是一片山溝,上面是一條崎岖的山路,山路另一面便是山石,而在離這裏幾十米遠處的山路邊上,是一堆殘骸,黑黢黢的鐵架子,看着像是一輛車被燒毀後的模樣。
“咦?人?”
她站在一塊覆了雪的山石上,山石很陡峭,她卻穩穩當當地站着,擡手扯下護目鏡,露出一雙明亮的鳳眸,盯着那塊隆起的雪堆自言自語。
忽地,她眼睛一眯,似是在嗅,又随手扯下護到眼睛下方的圍巾,秀挺白皙的鼻子皺了皺,眼睛一亮,縱身就跳下了山石,呼嘯狼嚎似的風裏,傳來一聲清脆的調子,隐隐地,還帶着幾分莫名的興奮。
“好多血!能活着再遇到姑奶奶算你命大!”
話音落地,她人已經幾個跳躍間到了隆起的雪堆跟前。
并未遲疑,她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就去扒拉雪層,動作很快,好似不知這雪堆下是生死不明的人,反而像是在随手掃着一塊墓碑上。
幾個呼吸間,她已經清理出一小片,一張慘白、染着血污的臉呈現在她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