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午十一點,易七夏終于完成今天稿件的存儲量——三千字,随即放開鍵盤,伸了伸手指,溫暖宜人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染出一層淡淡的光暈,寧靜而悠然。看着已經放進存稿箱裏的文字,七夏惬意地彎了彎嘴角。
這簡直是今天第一件能令人感到幸福的事情了。
易七夏坐在原地随意地掃了一眼四周,周末的圖書館裏依舊人滿為患,她今天來得早又運氣好,特別幸運地搶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幾乎一上午都沐浴在溫暖的陽光裏,好不惬意。
不過想起早上她吃着早餐剛剛到達圖書館門口時所看到的情形,心裏還是難得地小小驚訝了一把。
十月末的天氣,正是秋高氣爽,易七夏今天難得地起了個大早,在食堂買了熱騰騰的包子便漫步來到了圖書館,還不到開館的時間,門口已經有許多學生等在微風裏,或是三五個聚在一起讨論問題,或者小情侶依偎在一起吃着早餐,但更多的則是像易七夏這樣,獨自來到這裏的,只不過七夏和人家的差別在于,人家在背書背單詞,而易七夏則是提着筆電,咬着包子……在發呆。
短信提示聲忽然響起,易七夏淡淡地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掃了一眼,原來是好友阮熙梅的求救短信。
“夏夏,救急,快來!”
将手機收好放回口袋,易七夏輕輕地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看來今天準備泡在圖書館一天的願望又破滅了……唉。
她一邊為自己美好的周末時光惋惜,一邊還是很仗義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一擡眼,不經意間才發現,身旁不知何時正站着一個滿臉微笑,臉蛋紅紅的漂亮女生,雙眸緊緊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得一愣。
對方看到易七夏愣愣地看着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随即左手扣住懷裏的書,伸出右手,微笑道:“你好,我是07國際法的楚淼淼,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在等你的座位……嘿嘿。”
易七夏恍然,回頭再次看了一眼自己剛剛的座位,小小的空間裏,全部沐浴着陽光,溫暖而明亮,難怪對方那麽緊張了,她不由得有些汗顏,其實剛剛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美女是想來找她的。
回過頭來,看到對方向自己伸出的手竟然還沒有收回,而且面上已經有了一絲淡淡的尴尬,易七夏默默地在心裏對自己竟然見到美女就心軟,顏控到如此地步的行為鄙視了一下,同時緩緩地伸出手,指尖輕輕一握便放開。
“你好……易七夏,座位歸你了。”
楚淼淼有點愣神地望着剛剛與易七夏握過的指尖,那觸感仿佛還有些許殘留,微涼,細滑。
她的手指好漂亮啊!那麽纖細白皙,筆直又修長。還有指腹上那一絲微涼的溫度,恍惚間有點沁人心脾。
楚淼淼腦海中不知怎麽的忽然就想到了“繞指柔”。
等等!那個女孩兒說她叫什麽?易七夏?易七夏,七夏,為什麽這個名字莫名的讓她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再哪裏見到過呢?是在哪裏啊……
等楚淼淼回過神來,轉身去看易七夏離開的方向,樓道口卻早已經沒有了剛剛的那抹倩影。
……
易七夏捏了捏懷抱裏的筆電,筆記本上殘留的餘溫,一點點侵入她的指尖,能感受到微微的暖意。
一路上總是會遇到相熟或者不太熟的同學微笑着向她打招呼,易七夏也會回以溫軟的微笑,點頭示意,然後步子不快不慢地離開,安靜而優雅。
易七夏很漂亮,這是毋庸置疑的。
巴掌大的小臉上,未施脂粉,便白皙無暇,琥珀色的雙眸清透靈動,而她身上那種由內而外流露出的淡然優雅,也越發襯得她獨一無二。
手機裏再次傳來阮熙梅的催促短信,易七夏嘆息着拉了拉身上薄毛披肩,快步向宿舍走去,她需要先把筆電放回宿舍,然後再去救急。
……
易七夏很快便打車來到了與阮熙梅約定好的地方,那是一家位于商業街中心上的咖啡廳,裝潢雅致,在如此熱鬧喧嚣的商業街上好似鬧中取靜的一處存在。
店裏正播放着一首舒緩的英文歌曲,讓人不由得感受到一種安逸的氛圍,心情都放松下來。
易七夏擡頭張望了一圈,便很快找到了那個對她求救的姑娘——阮熙梅。
只是此時的阮熙梅正滿面春光對着她對面的男人笑得一臉燦爛的模樣卻并不像是有什麽事情需要她來急救的。
七夏一邊走近他們,一邊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阮熙梅坐在對面男人的背影。
他此時正背對她而坐,看不到臉,但是從他筆直的坐姿上不難看出他的修養,尤其這個男人的身材很不錯,純黑色的襯衫,筆挺熨帖的穿在身上,勾勒出一道迷人的風景線,修長而指骨分明的手,放在桌邊,包裹在順滑的西褲裏的雙腿,輕輕交疊着,筆直又修長。
“夏夏?”阮熙梅遠遠地就看到了向他們走來的易七夏,正要為她引薦對方,哪知道她竟然對着人家男人的褲腳看得發起呆來。
“唔……褲腳很好看。”
“……”
阮熙梅表示她真的有那麽一瞬間的無語凝噎。
她這個朋友,真的是哪裏都很好,長相清秀,眉目清透,不說話時是标準的高嶺之花,清清雅雅,一說話……就如你所見。
蠢萌到無可救藥。
萌就算了,為什麽還要多一個“蠢”的屬性嘛,有人第一次見面誇對方褲腳好看的嘛!
阮熙梅正要開口打哈哈,哪知有人比她反應更快。
“你好,我是關雎,你就是梅梅的好朋友……易七夏?”
這道異性的聲音很好聽,很有磁性,不急不緩地飄蕩到耳邊,禮貌又溫柔,只是易七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對方在道出她的名字時,那一瞬間的停頓,仿佛在玩味一般,随後滑出她的名字,尾音微卷,落在她的耳朵裏,竟然不由得讓人心頭一跳。
這是……被蠱惑了嗎?
“你好。”
易七夏從善如流地和對方道了一聲好之後,便佯裝鎮定地走到阮熙梅身邊坐定,只是微微發紅發熱的耳垂卻在時刻地提醒着她,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她竟然有點不敢擡頭去看他。
這種感覺實在讓易七夏感到意外又難得,然後她悄悄地摸出手機,偷偷地把這一刻難得到來的心情輸進了手機裏的保密文件夾裏,準備……以後寫小說的時候用。
等她敲完了字,才忽然察覺到身邊有些太過安靜,不由得疑惑着擡起頭來。
那是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如黑曜石一般光彩熠熠的眸子裏,仿佛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那張好看的像心形一樣的嘴唇微彎着,低低地笑了一聲:“唔……七夏,你喝點什麽?”
易七夏的心裏仿佛随着這道悅耳的聲音也一并發出了“叮咚”一聲,然後她聽到了自己有些羞愧的聲音:“牛奶,謝謝。”
“夏夏,”阮熙梅在桌子下面捏了捏易七夏的手,打趣道:“夏夏,咱能不能偶爾不要發呆呢?或者你至少應該盯着帥哥發呆吧,帥哥比手機好看多了。”
易七夏裝傻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原來,這麽明顯啊……呵呵。”
阮熙梅無語的丢給她一個衛生球,轉過臉去,再次認真地向易七夏介紹起她們面前的這位帥哥。
“這是我高中時候的學長,關雎,也是我哥哥的好朋友,今天和我相親的人不是他,結果那個人有點慫,不敢來,就派了關雎來打發我,真是……好無語啊。”
“關雎?”易七夏喃喃一聲,“小鳥?”
阮熙梅:“……”
關雎聽到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從易七夏的嘴裏呢喃出來,只感覺到說不出的好聽,心裏有些癢癢的好似貓爪子撓了手心一般,可他嘴角邊的弧度還來不及收,緊接着便聽到後面如噩夢一般的第二聲呢喃。
小鳥?
關雎發誓,這是他從小不能言說的痛!曾經他有多麽痛恨“關小鳥”這個外號,他就有多麽後悔當年沒有阻止他媽給他起“關雎”這個名字。
關雎輕咳一聲,鎮定地擡手招來一旁的服務員,低聲囑咐道:“熱一杯鮮牛奶,不加糖。”
可等服務員一走,場面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靜谧之中。
易七夏心裏對自己一而再的冷場表示很愧疚,她想試着調節一下氣氛,遂淡淡地微笑道:“你怎麽不說謝謝呢?”
這本來是她的調侃,只是她此時臉上的笑容淡淡,甚至有着顯而易見的僵硬,讓人不得不引申成為一種……教導。
“呃……”關雎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詞窮了,但他反應很快:“這是……我的店,我是他們的老板,如果我每次都要說謝謝,他們會……受寵若驚,以為我要開除他們的。”
理由有點牽強,但是勉強還可以說得過去。
易七夏點點頭,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熱牛奶,小口地喝了一口,然後低着頭不再說話。
她是真的不想再說話了……
關雎其實也覺得有點尴尬,他想不明白他怎麽就被一個姑娘給欺負了,但是想到這個欺負他的人是她,他心裏又覺得無比舒服。
手機鈴聲響起,關雎和阮熙梅點頭示意一下,便起身走到一旁接電話。
直到此刻,易七夏才敢悄悄地擡起頭來,偷偷地打量他。
側臉很英俊,濃密的眉峰,微微皺着,深邃的眼眸望着窗外,唇瓣輕抿,嚴謹而專注的模樣,有一種很吸引人的氣質,他身材挺拔,兩腿修長,背影看上去甚至有些清俊,但是易七夏心裏就是覺得那裹在襯衫西褲裏的身軀絕沒有表面上看到那麽瘦弱,它一定是充滿了侵略性的。
她從第一眼見到他,心裏就有些害怕這個英俊的男人,不要問她為什麽,女人的第六感有時候就是這麽莫名其妙,但是它通常都很準确。
“梅梅,”她忍不住拉了拉身邊的阮熙梅,詢問道:“下午去逛街嗎?我們自己去吃飯吧?”
聞言,阮熙梅把手裏正在進行的游戲暫停住,擡眼望着她有些納悶:“啊?關雎說請我們吃飯呢……”
易七夏再接再厲道:“你上次不是想去世貿頂樓吃石鍋魚嗎?我們一起去吧……”
看到阮熙梅眸色裏的猶豫,她抿了抿唇瓣,咬咬牙道:“我請你吃!”
果然,阮熙梅眼睛一亮,連連點頭:“你等着,我去和關雎說一聲。”
說罷便跑向了剛剛挂斷電話,正向他們走來的關雎。
兩人站在窗邊說話的時候,關雎的目光一直若有似無地注視着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小口地喝着熱牛奶的易七夏。
簡單的方格襯衣,牛仔褲,披着一條薄毛線披肩,還有那雙漂亮的手,那雙如同多年以前一樣,讓他從第一眼見到,就不曾忘記的手。
皮膚白皙細滑,手背上甚至可以看見淡青色的毛細血管,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的恰到好處,小巧的指甲蓋上有一層淡粉色的光暈,純淨卻又誘惑。
聽到阮熙梅的拒絕,關雎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從善如流道:“沒關系,你們先去玩吧,下次我再請你吃飯好了,我們……來日方長。”
易七夏,這一次我絕不允許你再不告而別,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