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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夏夏,你不知道我第一眼見到你時有多心動;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時有多開心;你不知道我第一次錯過時你有多懊惱;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漫長的歲月裏,不是沒想過要放棄,不是沒想過今後不再繼續,只是縱然在那無望而悠長的年華裏,埋藏在心底的那份癡纏的執念也從沒有停止過生長,直到它穿梭過經年累月的積聚,終于再也無法将它從我的心上抹去,只因為,它早已深埋骨血,再無法剖離。

可不管經歷多少過磨難和考驗,我都甘之如饴,只為終于找到了你。

“卓威。”一開口,嗓音沙啞而幹澀,他卻好似渾不在意:“師母讓她去相親了。”

苦澀的語氣裏甚至隐隐地有些委屈的意味。

卓威壓下心頭那一抹微沉的難過與心疼,苦笑地搖了搖頭,接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鸠兒。”私下裏他們這幫兄弟經常這樣稱呼關雎,“你不就是想讓我幫你去打探消息嘛,至于給我演完頹廢又裝可憐嗎?你丫還是不是個爺們兒啊!這麽弱!”

話音未落,便被橫七豎八的文件砸得跳腳,趕忙求饒道:“得得得!你是老大!你最大還不行嗎?我早就讓梅梅打電話了!混蛋!別砸我的臉!”

說完便打開門,飛快地閃身而出,逃離了這一室飛濺的文件夾。

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關閉,關雎靜默地坐了一會兒,緩緩擡起頭來,一雙漆黑的眸子熠熠發光,之前的傷感已是蕩然無存,深邃的眸光裏,只餘下志在必得的堅定。

他起身行至窗前,對着整面的落地窗細致而專注地整理好身上的純黑襯衫,随手撈起沙發上的外套穿在身上,随即不急不緩地走出辦公室。舉手投足,又是英俊而矜貴的模樣,再不見絲毫無力的頹唐。

……

而另一邊,易七夏同樣也因為母親交代了的相親而煩惱不已。

她一向不善于拒絕長輩的要求,更何況這次為母親做說客的是阮熙梅的媽媽陸阿姨,更是不好意思拒絕,沒辦法,只得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硬着頭皮地去了,可等到她真的來到了約定好的咖啡廳,七夏的心裏更加後悔不已。

咖啡廳裏放着一首舒緩的輕音樂,和男方約定好的七號餐桌旁已經正襟危坐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士,手邊的一盒奶油曲奇餅幹上印着七夏熟悉的标志,是她喜歡的點心店的出品。男人的面前只點了一杯咖啡,大約有些緊張,并沒有發現門口的七夏,而是自顧自地低着頭,手指還在不停地在攪拌着杯裏的咖啡。

而在七號桌後排的位置,還有一個熟悉的人,正好整以暇地望着門口呆愣掉的七夏,姿态閑适,舉止矜貴,可是眉宇間卻藏着莫名的疲憊與頹唐,濃重的讓人無法忽視。

七夏不由得怔了一怔,她從未見過如此萎靡的關雎,那人總是衣冠楚楚,雅致又矜貴的模樣。而如今,他形只影單地靠着椅背,微揚着的下巴上有些淡青色的胡茬,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一旁,墨色如緞的襯衫上甚至有幾抹可疑的褶皺,領口微敞,顯得那段露出的鎖骨也越發蒼白起來,堂而皇之地展露着他近日的消瘦,仿佛那人已經疲累入骨,雖強撐淩厲,卻更讓人心疼不已。

他該是意氣風發的。

七夏壓下心裏那絲突如其來的抽痛,暗自納悶,走向七號桌的步伐也不由得踟蹰起來。

今天是鴻門宴嗎?那……是誰給誰設的局呢?

關雎随意地抿了一口咖啡提神,擡頭便捕捉到了七夏眼裏那抹毫不隐藏的擔憂,心下一笑,便自顧自地調整好姿勢,靠着椅背,閉目假寐。

只是……

“夏夏,你走錯了。”關雎拉着七夏的手腕,無奈又好笑地眨了眨眼睛,漆黑而深邃的眸子裏,滿是寵溺的戲谑。

關雎原本就存了想要蠱惑她心思,卻沒想到收效竟然會如此好,只是當七夏真的暈乎乎地路過了七號桌,直接走到他身邊時,心裏多少還是有些訝然的,可更多的卻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心動和幸福。

夏夏,我終于不再只是你的路人甲了吧?

七夏呆呆地任由關雎拉着她的手腕,耳邊傳來他微嗔的低語,輕輕的,仿佛灼燙了她的臉頰,熱`浪卻還在繼續蔓延,順着流淌着的血液,流過手心,燙過指尖,最終又回歸了心髒,雀躍着給了她灼熱的一擊。

心跳,頓時亂了。

“哦。”七夏兀的回神,下意識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可關雎看似輕柔地虛握着她的手腕,實則把控得嚴密又結實,一來一回,七夏的手腕仍然停留在關雎的掌心,四目相對時,分明有些東西已經在悄然發生變化。

“快放手啊。”七夏小聲地催促道,語氣卻不知為何含了幾分羞怯和心虛。

“唔,你答應我一件事?”關雎不慌不忙地七夏打着商量,口氣卻是絲毫都不容人拒絕的。

見七夏不吭聲,關雎便自顧自地道:“見者有份,怎麽樣?”

“什麽見者有份?”七夏小心地回頭看了一眼七號桌仍沉寂在發呆中的陌生男人,不禁有些氣急。

見者有份?分誰啊,分什麽!

“哦,就那盒點心而已。”關雎淡淡回答她,随即挑眉一笑:“你不至于這麽小氣吧?”

“哦。”原來是這樣。

七夏暗自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裏卻又止不住地湧起那麽一點點的失望,她發誓,真的只有一點點。

關雎配合地松開了手,轉而端起桌上的咖啡輕抿了一口,修長的手指不由得摩挲着杯沿,擡頭對着正要離去的七夏勾唇一笑,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那閃着精光的眸子,讓七夏心頭一顫,忽然生出一種“她為魚肉”的感覺。

……

“您好?”

七夏來到七號桌旁站定,平複了一下心情,硬着頭皮道:“我姓易。”

對方順着她的聲音緩緩地擡起頭來,國字臉的長相讓他看上去頗為憨厚,只是那雙隔着厚厚的眼鏡鏡片都能感覺到的炙熱目光,實在讓七夏對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她莫名地有一種被人當成了金元寶一樣的感覺。

“易小姐是嗎?鄙人朱誠峰。”

朱誠峰終于從見到七夏的驚豔裏回過神來,趕忙站起身,禮貌地向七夏點頭介紹自己。

聞言,七夏一呆,嘴角處微微顯露出幾絲可疑的抽動。

鄙人?那她該說什麽呢?

“幸會……幸會。”話落,七夏的唇角暗暗地又是一抽,她居然說出來了。

朱誠峰卻沒有覺察到七夏有任何不妥,反而以為自己幸運地遇到了同道中人,一雙微眯的眸子迸發出更加強烈的光彩。

“小姐也愛文學?”

小姐?這個稱謂真的好不喜歡啊……

愛文學?愛看小說算嗎?大概,也……算吧。

“啊。”七夏點點頭。

“看我,都忘了招呼你坐下,你快坐,我們慢慢聊。”

七夏:“……”

這是要聊多久啊,她不禁為自己的下午時光默哀。

三十分鐘後……

“夏夏?”

眼前出現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指節分明,寬厚有力。七夏順勢擡起頭,才發現關雎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面前。

“怎麽?回味無窮?”他戲谑地問她。

七夏“啊”了一聲,也沒在意他的調侃,接口道:“那人走了?”

“嗯,走了。”關雎點點頭,擡手招來服務員撤掉桌子上唯一的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又從善如流地點了牛奶,和七夏喜歡的點心,這才轉過臉來,看向面前有些委屈的七夏。

“怎麽?”他問。

七夏輕輕地哀嘆一聲,雙手捂住臉,趴在桌子上,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雙眸泛着幾縷波光,有些愧疚,有點心虛,臉頰紅紅的模樣很是可憐兮兮的。

“他……是不是被我欺負走的?”

“嗯,看上去好像是這樣的。”關雎一本正經地回答她,末了還安撫似的摸了摸她的頭。想起剛才那個相親對象離開時臉上悲憤又委屈的模樣,關雎心裏不由得愉悅起來,彎着眼眸一眨不眨地表揚七夏:“做的很好,這塊蛋糕獎勵給你好了。”

說的好像她考了一百分,獎勵你根棒棒糖似的。

七夏一手捧着臉,心情很是苦惱,拿起餐盤旁的叉子轉了兩下又放下,再拿起,如此循環三次後,終于被再也看不下去的關雎拉住了手。

“怎麽?”他問。

七夏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眸裏清楚地寫滿了懊惱:“連你都這麽認為,那我剛剛一定是很過分的了?可是怎麽辦啊,如果媽媽再讓陸阿姨幫我介紹新的人來,那我豈不是還要繼續這種詭異的相親?”

關雎放開她的手腕,微笑着把一杯溫熱的牛奶推到七夏面前,微揚起下巴示意她:“不會的。先把牛奶喝掉,今天有點冷,喝點牛奶暖一暖,乖。”

這種只給自己點餐,毫不顧忌身邊女士的男人,要他幹嘛?

七夏目露懷疑地望着關雎,眼裏卻有着顯而易見的希翼:“不會?真的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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